“所以说，我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夜风从街道的另一头穿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旋，最后落在少年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伸脚踩上去，只是顺着叶片飘落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街道很安静。
这个时间点，附近的商铺已经陆陆续续关了门，只有便利店和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还亮着灯。偶尔有汽车从远处驶过，车灯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模糊的光。
少年站在十字路口，红灯还亮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悬在头顶的信号灯，随后又低下头，看向手里的手机。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的时间跳动了一下。
九点四十八分。
“……”
少年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忽然有些出神。
距离他离开那家咖啡店，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严格来说，今天的约会应该算是相当顺利，至少从他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咖啡的味道不错，甜点也没有踩雷，店里的环境虽然稍微吵了一点，但并不影响聊天。
而且最重要的是——陪他一起喝咖啡的那个女孩，很漂亮。
少年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一点。
他承认自己是个很肤浅的人。
至少在认识一个女生的最开始，他确实很看重外表。
毕竟谁也不能要求一个十几二十岁的男生，在面对一个漂亮女生的时候，还能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
外貌只是皮囊，真正重要的是灵魂。
这种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更何况，她不仅漂亮。
她还属于那种很容易让男生产生保护欲的类型。
长发，白皙的皮肤，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尤其是她今天坐在自己对面的时候，明明一直在努力维持着平静，可只要自己稍微靠近一点，她的目光就会不自然地躲开。
耳朵也会慢慢变红。
这种反应……其实挺明显的。
少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真是可爱。”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如果让林夏听见，大概又会脸红吧。
想到这里，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有些过分。
但也只是想了一下。
很快，他就把这点无关紧要的愧疚抛到了脑后。
毕竟，他又没有骗她什么。
两个人只是一起喝了杯咖啡，聊了聊天。
至于自己在聊天的时候故意多看了她几眼，或者在她说话的时候偶尔夸上两句漂亮……
这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男生和漂亮女生约会的时候，总不能一直板着脸。
那多没情趣。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应该把距离拉近一点，什么时候又该稍微退后一些。
太主动，会让人觉得廉价；太冷淡，又容易让对方失去兴趣。
若即若离，留一点余地，让对方自己去猜，这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至少，这是他过去从几段并不算长久的感情里摸索出来的经验。
想到这里，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最上方，是林夏刚刚发过来的消息。
【明天有时间吗？】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少年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明天啊……”
他轻声念了一遍。
其实明天有没有时间，他自己也说不好，但这种时候，似乎也没必要把话说死。
于是他抬起手，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有时间。】
发送。
消息刚刚发出去，屏幕上便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速度快得有些夸张。
少年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小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果然。
没过多久。
【真的？】
两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问号。
少年几乎能够想象出手机另一边的女孩现在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看到消息之后突然坐直，然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明显，于是赶紧装作若无其事。
可嘴角估计已经压不住了，他甚至有点想笑。
于是故意晾了她几秒，不是因为忙，纯粹是觉得这样挺有意思。
直到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他才慢悠悠地回复。
【嗯。】
这一次，对面安静了稍微久一点，然后。
【太好了。】
后面跟着一个很可爱的笑脸，少年看着那个笑脸，忍不住轻轻挑了一下眉。
“这么开心？”
嘴上说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怎么？】
【明天又想约我？】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他才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些。
果然。
这一次对方沉默得更久了。
足足十几秒。
少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逗得有点过头。
就在他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屏幕忽然亮了。
【嗯。】
只有一个字，干净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少年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故意逗弄人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些开心。
“……”
其实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被人喜欢，被人期待，有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开心。
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情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他有些享受。
少年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情场高手，他只是比普通人稍微懂一点怎么和女生相处：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好听的话，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偶尔制造一点暧昧，偶尔给一点期待。
如果对方主动靠近，就顺势向前一步。
如果对方开始认真，就稍微后退一点。
说到底，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被人喜欢，喜欢有人在意自己。
更喜欢那种两个人之间明明没有说破，却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暧昧。
至于以后会不会真的在一起……那就以后再说。
至少现在，他还不想考虑那么远。
“差不多了。”
红灯在他放下手机之后的下一秒转为了绿灯，他将手机锁屏，随手塞进外套口袋，双手也跟着插了进去。
随后，他迈步走向马路对面。
鞋底踩过斑马线。
一下。
又一下。
晚风从侧面吹过来，直直地灌进衣服里，让他稍微瑟缩了一下。
他微微眯了眯眼。
今天的天气似乎比想象中要冷一些，明明已经穿了外套，却还是觉得有些凉。
“明天去哪儿呢……”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明天的安排。
电影院？太老套了。
商场？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游乐园倒是不错。
不过……如果是林夏的话，大概会喜欢那种安静一点的地方。
少年脑海里很快就列出了几个选项。
甚至连明天要怎么安排时间，他都已经开始盘算。
早上见面。
中午一起吃饭。
下午找个地方逛逛。
晚上……
如果气氛合适的话，说不定还能再做点什么。
当然。
他指的也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最多就是牵牵手。
或者……
如果她不介意的话，更多的肢体接触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少年忍不住笑了笑。
“啧。”
他忽然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坏。
可男人嘛。谁还没有一点小心思？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至少在感情方面，他一直认为自己还算有分寸。
不随便承诺，不强迫别人，不做出格的事情。
至于暧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欺骗呢？
本质上是情绪价值的交换，你给我情绪价值，我给你情绪价值，很公平。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斑马线。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中央。
就在这一刻。
“滴——！！！”
一道刺耳的喇叭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炸响，震耳欲聋，让他一时之间突然有些恍惚。
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猛地转过头，刺目的白光骤然撞进视线。
他对着刺目的白光，几乎难以睁开眼睛，可也还依稀辨认出——那是一辆黑色轿车，速度快得离谱。
它几乎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径直冲过红灯，轮胎在路面上留下了一道短暂而刺耳的摩擦声。
少年瞳孔猛地收缩。
“……”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忽然慢了下来。
风停了，汽车的声音远去了，街道上的灯光变得模糊。
甚至连飞在半空中的一片枯叶，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那里。
他的视线越过刺眼的车灯，看到了驾驶座，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男人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恐惧，慌乱，还有一种来不及挽回的绝望。
他似乎在踩刹车，可惜已经太迟了。
少年终于反应过来，身体开始向旁边移动。
可是——来不及。
真的来不及。
“开什么玩笑……”
这是他脑海里最后一个完整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