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个像电影里的黑衣大汉一脚把房门踢烂私闯民宅之前,我一直过着轻松的家里蹲生活。
巨大的声响把我惊醒,一睁眼就看见我那锈迹斑斑的门已然“牺牲”,一名光头黑衣人蹲在地上看着它,而他身边站着两个跟他同样装扮的人。
“哈哈,抱歉,没想到这个门这么不结实,轻轻一脚就成这样了。”见我醒了,他站起来挠了挠头,反光的头有点像卤蛋,这样一想我倒是有点饿了。
这虽然是个问题,但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吧?你们这身装扮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动漫里的神秘组织;还有难道不能敲门吗?偏偏要一脚把他踹烂,我可没钱赔这个门;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可疑的人要来找我。
“放心,修理这个门我们会赔偿给房东,不用担心,接下来让我们谈谈正事。”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心理活动。
“啊哈?”
“简而言之,就是我们家小姐需要你。”
“需要我?我敢肯定的是我跟你家小姐素不相识,她是需要我的器官还是血液啊?”
“如果只是需要这些倒还轻松,我们家小姐要的是你,或者说你这张脸。”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摸了摸我的脸,要我的脸吗?这张脸是如此的普通,我清楚的明白,就像是被风吹落的枯叶,没有做书签的价值。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要是长得帅也不至于沦落至此,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我。”
“对呀,老大,我也有点不明白,这脸长得跟我差不多,那小姐还不如选我呢。”旁边的黑衣人看着我的脸说。
“还选你,选你个头,要不是老爷说不能把你绑走,我也不至于跟你废话那么多。确实,你这张脸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但是哪怕是丑到极致,也只能是你,因为我们需要你扮演小姐的爱人。”
“扮演小姐死去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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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合同书,你可以看一下这上面的条件,再决定要不要签字,当然,你无法拒绝。”
黑衣人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式两份的合同,递给了我。
此情此景之下,尽管怀疑的情绪仍然充斥在我的脑海,但是以这种方式来诈骗我一个身无分文的吊丝,怎么看都没理由。
我拿过合同,正想仔细看,才发现这份合同十分简略,竟然只有甲方乙方,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报酬,违约责任。
“甲方:洛玥
乙方:
合同期限:无限期
工作内容:面议
劳动报酬:面议
违约责任:如有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
“怎么样,其实对于你来说,这种条件是无法拒绝的吧,我们查到你的余额只有249.56元,你已经无法再支付下个月的房租,这样下去,你也只能出去工作,对于家里蹲来说,工作是最难以忍受的吧?”
他说的没错,甚至来说比我自己还要更了解自己,我不愿面对自己面临财政赤字的现实,他却把我的余额都说出来了。我越来越相信这不是一场恶作剧,而是一场阴谋。
“CHK,没想到真的有这种组织。”我大声朝他们喊道。
“中国家里蹲协会,没想到我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们见我发了疯一般地站起来朝他们大喊一些没有边际的话,面面相觑。
“就是你们引进那么多日本动漫,让我沉迷其中,从而成为家里蹲的吧,没想到这1%的阴谋我还是被卷入进来了,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合同书我们就放在桌子上了,只要你想签完字随时都能来找我们,世界没有那么多阴谋,即使有也不会针对你一个尼特,不是吗?”说完,黑衣人把合同放在我的平板电脑上,招呼着同伴离开了。
现实不是动漫,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感受到了明显的痛感,我开始回想他所说的话。
“为什么是你,因为你的相貌与小姐在三年前的车祸事故里死去的爱人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当时小姐与姑爷一起坐车去上学,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有一辆大货车失控……最后小姐只是失忆,而小姐的爱人却已失血过多,逝世了。”
他顿了一下,再次开口:“虽然听起来很狗血,但是我们完全没有糊弄你的必要。从那之后,小姐的记忆停留在事故发生之前,医生说是她无法接受爱人死去的事实,主动封闭了自己的记忆,刚开始还好,我们骗她说姑爷去了美国留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可小姐智商超群,很快就发觉了我们的谎言,但到她自己查资料的时候却傻眼了,因为世界上好像就没有这个人存在的痕迹。”
“那你们这个口中的姑爷是你们小姐臆想出来的?”我很疑惑。
“不,只是老爷用尽手段把他的信息删除了,不难理解,这个世界要删除一个人的痕迹很简单,毕竟人死后的身份信息会遭到注销,如果要查询要经过公安,只要从内部打通一点关系就好了,而外面的痕迹更是简单的不行,姑爷是个孤儿。”
“这个世界终于没有了这个人的痕迹,也许有但斑驳的像记忆中模糊的树影。”
“所以呢?既然这个人已经从世界上消失,那还需要我干嘛?”
“这才是问题所在,老爷是为了不让她再受到强烈刺激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强烈刺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旷日持久的痛苦,试想如果你生命中重要的人突然像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那种痛苦任谁也无法承受。所以我们需要你,需要你来扮演小姐的爱人,不然的话,总有一天小姐会被痛苦淹没的。”
“就像是一种cosplay,连同思想与灵魂,对吗?”
“不错的比喻,事情经过你也明了,是否要参加这一场漫展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
回想着先前的对话,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特别丢脸,说起来他的叙述并没有什么逻辑问题,只是这个故事的狗血程度堪比言情小说的剧情而已。
“嗡嗡嗡…嗡嗡。”楼下突然传来了引擎声,这种声音往往是某种豪华跑车所发出的,好奇心驱使我站起来向楼下看去,赫然发现在这廉价楼房所处的巷子里有一辆黑色跑车,正在驱动着引擎,而车上坐着刚刚下楼的黑衣人,不过只有两位。
“不是老大,干嘛要我自己走回去啊,我走到天黑也回不去呀。”车下的黑衣人喊道,粗犷的声音泛泛地传来。
“没办法,这车只有两个座位,谁叫你来的时候开摩托超速了。”接着,黑衣人首领伴随着强大的引擎声离开了。
看到这一幕,我实在怀疑他们的专业性,脱线程度跟我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能给保镖用上这种跑车的话,完全没必要欺骗我来谋取利益,我开始认真考虑这份工作或者说“cosplay”了。
从客观条件来看,我的存款确实不能支撑我家里蹲的生活,而我又完全没有收入来源,不出10天,我就面临着要么饿死,要么出去工作的局面。如果选择参与这场“扮演”不仅能获得日后家里蹲的资金,在此期间也不需要花费在吃住上。
而且万一和那位大小姐有意外的展开的呢?我又幻想了。
想到这又看了看我的出租屋,一个九平方米的棺材盒,房间不算狭隘,但也只能放下一张两米乘以一点五米的大床和由两张小桌子拼成的书桌。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房东竟然还在左下角专门划分了一个两平米的空间用来做淋浴间,这感觉就像是在金字塔里再套了一个金字塔,空气在那里面仿佛停止了流动,沉闷的像雷雨天前的街道。门的遗体还躺在泡面旁边。
我在这终日没有阳光直射的房间里待了超过半年,这个房间可以说是百害而唯有一利,唯一的“利”是它的租金只要三百元每月。
家里蹲的生活十分的简单,每天的活动只有吃饭睡觉打游戏看动漫,我偶尔还会看看书,当然也只是偶尔中的偶尔,半年下来我一共才看了两本书。
没有社交,没有除了手机以外的娱乐,没有起伏,当然也没有未来。这就是家里蹲,并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那么颓废,那么阴暗,我不抽烟也不喝酒,槟榔这种东西更是碰都不碰,那些不良嗜好所要花费的实在是太多了,我想如果家里蹲有阶级那我也应该是首陀罗。
而现在,我平淡如水的日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机会,就好像是爽文里的剧情,签下这份协议,你就能与过去的自己完全脱离,路上的妹子纷纷倒贴上来,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反派和所谓天才。我面前的合同正在诱惑我,虽然我不清楚如此简单的内容是否有法律效力,但我还是拿起了笔……
“啊,抱歉,我不知道你的房间门坏了。”一个快递员相貌的人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不是,这完全就是命运的阻止了吧,我知道的,如果说主角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突然出现阻拦,那么这件事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或者说无法取得好的成果。
“这是你的包裹,请签收。”他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拿出了笔。
“我网购的东西已经都到了吧,这是什么?”我记得我前几天先用后付的泡面还没有付款,但我还是拿起笔在快递单上签了字。
“客户邮寄的是什么我们也无从知晓。”见我签完了字,他将巨大的包裹递交给我。“这样就行了,虽然有点违背职业操守,但是这一单真是奇怪了,明明是同城,如果认识的话直接亲自送过来就好了,还要叫物流,有点多此一举。”
“谢谢啊。”我抱着这个很大很轻的包裹探出头来对离开的快递员说。
他没说话,挥了挥手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为什么不放在地下要递给我呀?这么大却这么轻,好奇怪,拆开看看。”
我把包裹放在地上,想要暴力拆开,才发现自己忽略了自己是个家里蹲的事实,感觉肌肉已经萎缩了。于是只能去桌子上找了个剪刀把包裹两边的胶带剪开,再将中间剪开一个小口,双手抓住两边用力一扯,里面竟然是……一封信。
这么大一个包裹里面就放一封信,我都不知道吐槽什么了。
把信从箱子里面拿到手上,细细抚摸着,感受到一种坚韧粗糙的质感,大概是由牛皮纸制成的,但与市面上不同的是,它的手感更加的粗糙,起伏更加明显,纹理交错。
拆开信封,迎面而来一股油墨的气味,看来这封信是用钢笔写的,很难想象在21世纪的今天还会有人用如此古老的方式传递信息。
展开信纸,如此正式的信封,如此美丽的字迹,信上却只有短短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