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廉价劳动力的确是形成竞争优势的良好条件。
只用出劳力的笨蛋把描框、贴纸一系列杂活揽下来以后——
铃谷冬月的效率明显提高了。
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正本已经全部完稿。
五月二十一日，距离合作开始已过去两周。
离申摊也只剩下一月左右的时间。
这是一个周五的下午。
“终于——完成了。”
泷野航平捧着手里整整三十一页的原稿。
三十一页的原木纸，大概五百克的重量，掂在手上重不过一瓶饮用水。
说重不重，却沉甸甸地压在手上。
“别兴奋得太早了。”
铃谷冬月伸了个懒腰。
阳光透过轻薄的白衬衫，在白色的布料上投影出少女窈窕的身形。
泷野航平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脸颊上还残留着阳光的余温。
“你的后日谈，我算了算，大概要画十页吧。”
“然后还有封面和头图，这两种是要画成彩插的。”
“完成这些以后还有扫描、印刷和装订，距离申摊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说实话...时间不多。”
铃谷冬月三句话打散了泷野航平心头的火苗。
“诶...”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要做。
简直是听起来就令人头疼的程度。
泷野航平不禁再次感叹铃谷同学真是太厉害了。
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一岁来着？
结果却老练得不像话。
“铃谷同学周末有空吗？”
“有什么事情吗？”
“想要好好感谢铃谷同学一下。”
泷野航平在心中为自己加油打气。
“免了吧。”
铃谷冬月望向窗外。
这个年纪的DK，感谢的方式有什么呢？
无非是请客吃一顿饭，或者是看上一场电影。
在横须贺这种小地方...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
不过...
“我想去一趟横滨。”
“横滨？”
“新宿也可以。我想去买一些消耗品。”
“消耗品？”
泷野航平不知道铃谷说的“消耗品”到底是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铃谷同学说的消耗品是什么。”
“哈？”
铃谷冬月的嘴角抽了抽。
一起合作了这么长时间，结果这家伙都不知道到底消耗了些什么？
“你手中的原稿纸、用的网点纸，还有我用的铅笔针管笔G笔墨水橡皮擦——以上所有，全部是消耗品。”
“更何况还要准备封面和彩插用的材料。”
没有数位板，该怎么画彩漫呢？
铃谷冬月能想到的只有水彩、水溶性彩铅、颜料那么几种。
她更倾向于最方便的彩铅。
“也是...啊？”
泷野航平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好像这么长时间...这些耗材全部都是铃谷同学提供的。
也就是说...铃谷同学出人出力，还出了材料。
那么他....就好像一个不劳而获者。
坐享其成者。
攫取胜利果实者。
简直就是和丰臣秀吉一样的猴子。
所以...
“铃谷同学！”
少年突然袭击般地正式打了铃谷冬月一个措手不及。
“干嘛？”
一惊一乍的。
“周末，我陪铃谷同学一起去新宿买画材吧。”
这个笨蛋。
不过好在开窍了。
铃谷冬月为笨蛋终于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而感到欣慰。
其实这种事情她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只是...
一个人出远门，未免有些太寂寞。
她可以一个人坐着画画很长时间。
但是一个人坐电车的话...对她来说就像是一种精神折磨。
就像鲁滨逊需要一个星期五一样。
她也可以暂时将笨蛋升级成星期五。
“而且，也要去接触印刷厂了。临近申摊，印刷厂的排期都很满。”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印刷。
印多少份合适？
印刷的费用谁来承担？
“印刷厂...我可以问问哥哥。”
“哥哥？你什么时候有的哥哥？他靠谱吗？”
笨蛋星期五什么时候有的哥哥?
他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当然她也没有问过就是了。
“是堂兄弟啦。他在新宿当警察官，应该有相关的联系。”
只是警察而已...能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铃谷冬月并没有打算指望这份联系。
“我在Google上面物色了几家，有一家就在新宿，顺道去看看吧。”
铃谷冬月点开手机浏览器展示给泷野航平看。
“铃谷同学没少花心思啊。”
泷野航平有些感慨。
他偷偷瞟了一眼铃谷的脸颊。
少女侧开了目光，脸颊泛起丝丝红意。
铃谷同学...这是在害羞？
难道她是不擅长应对夸奖的那一类？
“少废话。”
铃谷冬月飞快地将网址转发到line。
“那么明天...我们几点出发？在哪里碰面？”
“我想想...早上九时，横须贺中央车站吧。”
铃谷冬月在脑海里规划着路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出电车时刻表。
“九点，横须贺中央车站。我提前十分钟到，帮你拎东西。”
泷野航平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记起了备忘录。
“用不着。”
铃谷冬月嘴上说着，手上却把摊在桌上的原稿按页码理齐。
反复确认没有颠倒错页，才拿起橡皮筋绕了两圈捆好，递到泷野的面前。
“原稿你先带回去，晚上核对一遍页码，然后好好保存。”
“放心交给我！”
泷野航平赶紧双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一摞常见不过的B4纸，他抱得小心翼翼，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宝物。
“反应过度了啦。”
铃谷冬月轻声调笑着。
“才没有过度。”
泷野航平抱得更紧了。
这可是，他和铃谷同学的心血。
是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是他的梦想。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铃谷冬月从墙角拿出打扫工具，准备打扫部室。
夕阳正一点点往下沉，把部室染成了橘红色。
少女正低头清扫着木质地板。
阳光将她的侧脸染成了淡粉色，泷野抱着原稿站在旁边，看着少女低头的侧影，喉咙动了动。
“明天要带伞吗？看天好像有点阴。”
“天气预报说晴。”
“哦。”
铃谷冬月将打扫工具归位。
泷野航平的目光顺着打扫工具降落到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的足尖。
他猛地想起了在这间部室与铃谷同学相见时偶然瞥见的裸足。
“再看我就要按次收费了”
铃谷冬月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将书包挎在肩上，蹲下身换室内鞋。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从门框漫进来，在两人脚边投下短短的影子。
“那明天见。”
泷野航平抱着原稿，侧身贴住墙，给她让出过道。
“嗯”
铃谷冬月踩着影子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遥遥地飘过来：
“记得带学生证。新宿世界堂，凭证可以打折。”
“诶...是这样的吗？”
泷野站在原地，目送少女的背影拐过楼梯转角，消失在视野里。
他才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原稿。
纸页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少女指尖的温度。
他不禁有些期待明天快点到来。
少年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这样...算不算是约会？
泷野航平赶紧将嘴角绷紧。
可心里那点轻飘飘的期待，却像被风吹起的纸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