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会是中华料理。”
铃谷冬月看着眼前莫名眼熟的碗筷摆放方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因为回转寿司和拉面什么的,铃谷同学应该不会感兴趣的吧。”
嘛,这倒也是。
铃谷冬月尤其讨厌日式拉面。
太油太腻,仅仅抿一口的程度,她都快要把胃里的食物全部倒出来了。
不过嘛,说到中华料理...
“事先说好,我是不会吃橙子鸡之类的料理的,不如说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异端。”
铃谷冬月从一旁的服务生手中接过菜单。
双丸子头,配上紧身的旗袍...嗯,服务生是日本人刻板印象中的中华娘形象。
仅凭这一点铃谷冬月便在心里把这家店划入了“不入流”的级别。
“诶?铃谷同学对中华料理很有研究吗?”
“这个嘛...”
那是因为她有一些不能说的小秘密。
要说很有研究那肯定不至于,但铃谷冬月自信比这家料亭里的任何一位都更了解中餐。
“还是你来点吧。”
铃谷冬月兴味仄仄地翻了翻菜单,微叹口气,阖上后推给了泷野航平。
“可以吗?”
“嗯。”
泷野航平有些受宠若惊。
铃谷同学把菜单递给他,让他全权来负责点单...
这不就是,所谓的“一家之主”的感觉吗?
泷野航平点得很快。这家店他以前来过,哪几道菜不会出错他十分清楚。
“铃谷同学有去过中国吗?”
铃谷冬月抬眼望了望他,没有说话。
她捻着筷子,在飘着两片薄荷叶的玻璃水杯里搅了搅。
“你去过哪些地方?”
她没有抬头,眼睛盯着被筷子搅开漩涡的液面,指甲不自觉地没入木筷子的纹理之间。
木屑扎着指腹生疼,她潮湿的心脏也落下水滴。
“铃谷同学怎么知道我去过中国?”
“你这么问肯定是有去过啊。所以,到底去了哪里?”
铃谷冬月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她...为什么要问呢?
她想听见什么?
还是说,她期待听见什么?
“北京,上海,还有我想想...哦对了,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西湖所在的那座城市...”
西湖。
“杭州。”
铃谷冬月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
“对对,就是杭州。话说铃谷同学的中文说的好好啊。”
怎么可能说得不好呢?
铃谷冬月咬紧了唇。
“你接着说。”
“说什么?啊,杭州啊,是个不错的城市呢。”
泷野航平接下来的话,铃谷冬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只是低着头,默然无语。
“铃谷同学?”
额头上传来少年手掌的温度。
铃谷冬月蓦然抬起头,愣愣地望向眼前伸出手贴住她额头的泷野航平。
少年的手掌温热,皮肤有些粗糙,掌根处长着几个厚厚的茧子。
但是,不讨厌。
不讨厌被他这样触碰。
“干什么啊。”
她轻轻挥开泷野航平的手,低头望向杯中重新变得平静的水面。
“还好,没有发烧。”
“没有的事情。”
铃谷冬月的背脊向后,靠在了雕花镂空的椅背上。
“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其实不止一些。
不过...那些事情,腐烂在她一个人的心里就好。
“铃谷同学也去过吗?”
“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铃谷冬月并不想继续和他说下去。
“搞不灵清的...毋想睬侬。”
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别开了脸,望向正端着料理走来的服务员。
“诶?这也是中文吗?”
“嗯。”
“这是什么意思?”
“喜欢你的意思。”
铃谷冬月托着下巴,用余光偷瞄泷野航平的反应。
“我会当真的,铃谷同学。”
意料之中的认真,这一点她并不讨厌。
“那你当真吧。”
...
走出MORE'S CITY的时候,太阳已然西斜。
京急列车嘶鸣着驶出站台,海风吹来街对面美式汉堡的煎肉香。
从横滨和东京坐电车回家的疲惫社畜从出站口涌出,泷野航平伸出手,将铃谷冬月圈在臂弯中。
铃谷冬月的眼神接踵而至。
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睛,在目光触及到少年的眉眼之时猛地颤了颤,难得柔软了下来。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向泷野航平那边稍稍靠了些许。
泷野航平轻轻搭在铃谷冬月肩上的手微微一颤。
“因为人很多。”少女特有的清冷嗓音落入他的耳中,“不想被挤到。”
“你别多想。”
铃谷冬月轻轻说,声音淹没在人海中。
“太狡猾了吧。”
泷野航平喃喃着。
做这种暧昧不清的事情又怎么能不让人多想呢?
铃谷同学总是这样。
不拒绝,不推脱,不承认。
简直就和十几年前的古早情感剧里的恶女角色一样——
不过这种话绝对不能被她知道,不然的话她一定会生气吧?
既然如此...做些更越界的事情她也不会拒绝的吧?
比如...
牵手什么的。
泷野航平搭在肩上的手松松滑落,从右到左扫过少女光洁瘦削的肩胛,轻轻勾住了少女柔软的左手。
泷野航平能清楚地感觉到被他包裹在手心的那只小手,此刻正在微微地发抖。
“泷野。”
铃谷冬月的声音短促,泷野航平忽然牵住手的举动吓了她一跳,以至于她甚至都忘了在名字后加上敬语。
“不可以...吗?”
泷野航平下意识地松开手,可铃谷冬月却抬眼,目光幽晦地落在他脸上。
“我没说不可以。”
刚刚还在手心的手忽然翻转过来,反扣住了他的手。
他和她的手腕紧紧相贴。
“铃谷...同学?”
泷野航平愣住了,铃谷同学...居然反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甚至...是掌心相对的牵法。
他忍不住侧过脸去看少女的脸,一眼望去,铃谷冬月的脸颊染上了茜色,有些别扭地侧过脸,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人太多了,走散就麻烦了。”
少女的声音闷闷的。
原来铃谷同学也会找这些拙劣的理由啊。
“这里可是横须贺哦,铃谷同学。”
这里不是新宿也不是江之岛,这里是横须贺,她和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闭嘴,你好烦啊。”
铃谷冬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一直走到铃谷家附近,谁也都没再说多余的话。
只是牵着手,走在夕阳下。
“明天见。”
站在分别的街口,他向她挥了挥手。
铃谷冬月张了张嘴。
明天见。
这么说听起来就像没有夏休一样。
不过...他们确实要明天见了,明天见,然后一起去东京。
夏Comi,终于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