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秃头老师瞪着她，显然不信，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证件，外聘老师都有学院发的临时徽章，拿出来看看。”
莎莉也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面具少女。
她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帕蒂小姐看起来确实太年轻了，声音听着也不像大人。
莉莉丝没有动。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当然有。”
她的语气很稳，稳得像真的一样。
莎莉松了口气，秃头老师哼了一声，“等着。”
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在莉莉丝身侧无声展开。黑色的，窄窄一条，里面什么也看不清。
秃头老师往前凑了一步，想看清裂缝里会掏出什么东西。
“我说了，证件——”
他的话没有说完。
另一道漩涡出现在了他的头顶，无声无息，像一只张开的嘴。
秃头老师完全没有察觉，他的注意力还停在莉莉丝手边那道裂缝上。
一只手从漩涡里伸出来。
手里握着一块砖头。
砖头落下。
“咚。”
声音很闷，像敲在一颗熟透了的西瓜上。秃头老师的眼睛翻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往前一扑，倒在了走廊的石板上。
“嗯？”
莎莉听见声响，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身边发生了什么，自己头顶也传来一阵风。
她下意识往上瞄了一眼。
只看见一片模糊的东西落下来。
“咚。”
莎莉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
而她的前面正好是莉莉丝。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往旁边迈了半步，伸出左手，刚好捞住莎莉的胳膊，把人拉住了。
莎莉的脑袋软绵绵地歪过来，靠在了她的肩上，这让她身体不由一僵。
走廊安静了。
莉莉丝站在原地，左手扶着莎莉，右手收回来。
头顶的漩涡无声合拢，砖头已经被收回空间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黑发少女——莎莉呼吸平稳，睫毛垂着，微微勾起的唇角，像做了个美梦。
只是她的额头多了一个浅浅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磕了一下。
“……还是用上了。”
莉莉丝轻声说了一句。
消除指定记忆的道具——安睡砖，她本来以为用不上了的。
她试着把莎莉从肩上推开，但莎莉没有醒，身体又倒回来。
她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把莎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往走廊另一头走。
秃头老师躺在原地，没人管。反正他醒来之后只会记得自己摔了一跤，然后发现自己忘了点什么事，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这种程度的记忆消除，他查不出任何痕迹。
莎莉比伪装后的莉莉丝高了半个头，拖起来不太顺手。莉莉丝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喘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黑漆漆的出口，又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真麻烦。”
她嘟囔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
夜色很深了。
走廊外头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枝杈横斜，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莉莉丝坐在一根横枝上，背靠着主干，一条腿垂下来，晃着。
莎莉躺在树下的草地上。她的校服沾了些灰，头发散着，呼吸均匀。莉莉丝给她垫了自己的外套，叠了两折，塞在脑袋底下。
风把她白色的长发吹起来，又落下。面具被她别在了头上，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以及姣好的面庞，头发从黑变回了白——反正莎莉还没醒，没必要维持伪装。
她低头看了一眼树下的人。
莎莉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月光照在她脸上，额头那个浅红的印子已经很淡了。
莉莉丝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她从储物法阵里摸出那块睡梦砖，在手里掂了掂，砖头表面已经裂痕遍布，快要碎了。
三次机会用掉两次，最后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莉莉丝想，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它的外观和常见的砖头基本没有区别，唯一的差别就是抓在手上很轻盈。
她随手一丢，砖头落进了一道刚张开的空间裂缝里，消失不见。
树下传来一声轻哼。
莉莉丝低头看去。
黑发少女的睫毛动了动，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快醒了。
把面具戴好，她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没有声音。走到莎莉旁边，蹲下身，把叠好的外套从她脑袋底下抽出来，拍了两下，搭在自己手臂上。
莎莉的眼睛慢慢睁开。
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夜色，然后是一张面具，面具后面一双暗色的眼睛。
“……帕蒂小姐？”
“醒了？”
莎莉眨了眨眼，试图坐起来，但脑袋还有些昏沉，撑了一下没撑住，又倒回去。
“我怎么……在这里？”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刚才不是在走廊吗？”
“你太累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莉莉丝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我总不能把你丢在走廊里，就把你放到树下来了。”
“啊…对不起！我居然睡着了……”
莎莉猛地坐了起来，这次成功了，但一起来就扶着额头晃了晃，“好奇怪，感觉脑袋沉沉的。”
“睡姿不好吧。”
“可能是……”莎莉揉着额头，忽然摸到一个浅浅的凸起，“欸？这里怎么有个包？”
莉莉丝面不改色：“应该是虫子咬的。”
“哦哦。”
莎莉没有多想。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具少女，眼神里带着那种刚睡醒的、软绵绵的信任。
莉莉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我要走了。”
“欸？这么快——”
“我说了，我很忙的。”
莎莉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来：“那，我以后怎么找你？”
莉莉丝顿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你不用找我”，但话到嘴边，她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想起了那条时间线，莎莉后面要经历的那些东西。
她需要一个能随时看到莎莉的渠道。
想到这里，莉莉丝伸出右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光。
“手。”
“欸？”
“把手伸出来。”
莎莉乖乖地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莉莉丝用指尖在她掌心画了一个小小的圆，随后是六芒星，微光渗进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银色印记。
“通讯刻印。”莉莉丝收回手，“有什么想说的，想请教的事，输入魔力就可以和我对话了，当然我不一定能及时回复。”
“我没有固定的地址，想找我就提前约好见面吧。”
莎莉低头看着掌心的银色印记，眼睛亮了起来。
“好厉害……”
“别随便用，我很忙。”
“嗯！我不会乱用的！”
莉莉丝转身要走，走出几步，听见身后莎莉的声音。
“帕蒂小姐！”
她没有回头。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镜片的事，还有……陪我聊天的事。”
莉莉丝停了一瞬。
“不用谢。”她的声音很轻，“就当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
然后她走进了夜色里，没有再回头。
莎莉坐在树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印记，试着注入魔力，银光散发出微弱的亮光。
她笑了一下。
“老师啊……”
风把散乱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一张美丽恬静的脸庞。
黑发少女望着天空，黯色的眼瞳似乎埋着星星，她的嘴角上扬着，又像阳光一样温暖。
她抱着膝盖，在树下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