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应该是第四天,大概吧。
我大概率会放弃精确计数的想法,反正太阳升起来又会落下去,落下去又会升起来,我可以管它叫一天,至于到底过了几天,谁知道呢?可能森林知道,可能天知道,反正我不知道。
今天尾巴没搞事,很乖,没勒脖子,没塞嘴里,甚至连甩都没甩,它就老老实实卷在我腰上,像个毛茸茸的皮带,皮带?我好像从不用那玩意儿…啊,反正我醒来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不习惯,或者说有些空落落的。
“你今天吃错药了?”我的语气中可能有些委屈,尾巴尖抬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又垂下去了。
好吧好吧,你赢了…
我爬出树根洞,例行公事地伸懒腰,骨头照旧咔咔响,难道我小小的年纪就有骨质疏松了?渴和饿照旧准时上岗,真是对胃的生活节奏。
我照旧往溪边走,走了一半,我停下来,然后站在原地想了想。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今的我每天都一样,喝水,找吃的,回来,发呆,睡觉,树根洞到溪边,溪边到树根洞。
两点一线,跟上班似的,区别是上班还有同事可以骂,也可以背地里说老板,我经常这么搞,不过我好像很长时间没有上过班了,一年,两年,还是七八年?记不清了。
可是这里不一样,连个骂的对象都没有,不对,有尾巴,尾巴可以骂,但骂它也没反应,最多甩我一下,没意思,其实我挺期待它甩我的,就跟小女友,小媳妇儿一样撒娇似的,挺可爱的…
“今天走远点。”我对自己说,尾巴也抬了一下。
“你也同意?行,那就走远点。”看到了回应,我也立马下定了决心,自己的尾巴自己宠呗…而且昨天也说过了不是…嗯,说过吗?
我拐了个弯,不往溪边走,而是朝着之前没走过的方向直接插了进去,插了进去?嘿嘿嘿…真是一个生动形象的比喻,真该死啊!怎么越来越黄了…我还没考驾照呢。
树木越来越密,地上也没有路,全是藤蔓和矮灌木,我拨开一根横在面前的藤条,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这个样子,回头一看…
“行,回不去了。”嘴上这么说,其实我大抵知道方向,反正太阳在哪边,树根洞在哪边,要是错了呢?那也无所谓,不过我不想回去,回去干嘛?蹲洞里发呆?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其实也是有的,但是不多。
往前走,脚下的土越来越软,踩下去会陷下去一小截,但并不是沼泽,就是普通的腐殖层,厚厚的落叶烂在里面,所以踩上去就像地毯,烂在里面?和我的人生一样,烂在了里面。
我低头看了看,这地毯还挺好看,深褐色的,混着碎叶,偶尔露出底下的黑土,很肥沃。
耳朵在头顶转了一下,它总是这样,像个雷达一样,警惕的很,不过很可惜这里没有声音,有也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以及吝啬的,风。
走了一个小时,也可能两个小时,我经常这么描写,就像我的人生,糊弄一下就好了…
管他多久呢,反正走到腿酸了,我找了棵树靠着坐下来歇一会儿,这棵树很大,树干得三四个人才抱得过来,树皮粗糙,裂缝里长着青苔,我把背靠上去,闭上眼睛。
累,太累了,这身体真的太弱了,走这么点路就喘,对啊,我前世是不是更废?还不如这具身体呢。
我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么小,那么白,指甲圆圆的,看起来肉肉的,我攥了攥拳头,力气就那样,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来的时候一样,就像我黑暗的房间,不过,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对了,这么多天了,我是不是没有去过厕所?这点挺好的,可爱的小仙女是不需要上厕所的,这点很合理不是吗?
我把手放下来,歇够了,继续走,毕竟前面的路很长,反正我一眼望不到头。
走着走着,前面的树开始变稀了,不是森林边缘,但树跟树之间的间距明显大了,阳光能漏下来更多,地上的草也长起来了,不再是那种稀稀拉拉营养不良的样子,而是绿油油的一片,像铺了层毯子,毯子啊,有点儿想念我的床了,虽然乱七八糟的,但睡起来真的很舒服诶,可惜了,还打算过几天重新买个床垫子呢,当然,也就是想想,毕竟买床垫子这个想法,我几年前就有了,到现在还没换…
我踩上去,软的,比落叶层还软,这草不长,贴着地面,叶子细,密,踩上去几乎没声音,若是有个刺客靠近我,把我杀了,我都可能不知道诶。
“这地方不错。”我蹲下来摸了摸草,轻轻的感慨了一下。
手感很好,凉丝丝的,有点潮,如果在这里铺个什么东西,躺上面应该比树根洞舒服,但问题是我没有“什么东西”,身上就这一套黑衣服,总不能脱了铺地上吧,其实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是算了吧,没必要。
我站起来,继续走,草地在身后合拢,没留下脚印,草太密了,我踩下去,它弹回来,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有点儿羡慕怎么办?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我注意到前面有一片空地,不是森林里的那种“树少”的空地,是真正的空地,一棵树都没有,草也不长,就是一片光秃秃的泥地,不大,大概也就一个房间那么大,跟周围绿油油的草地一比,特别扎眼,所以说不大是多大呢?
我走过去,站在泥地边缘,往里看,土是干的,灰白色的,跟周围的深褐色完全不一样。
我用脚尖碰了碰,硬的,像踩在砖头上,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凉的,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当然并不排除大自然的巧夺天空,抢夺天空,不对,不对,是巧夺天工。
我站起来,退了两步,这地方不对劲,但我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没有危险,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什么异常都没有,就是一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泥地,硬得像水泥,不长草,不长树,干干净净地嵌在森林中间,当然了,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我绕着它走了一圈,圆的,差不多是圆的,边缘很整齐,跟拿圆规画出来的一样。
“行吧。”我对自己说,“又发现一个不认识的玩意儿”记下了位置,然后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那片泥地,圆的,平的,硬的,寸草不生。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越想越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就像你走进一间屋子,所有东西都在原位,但你就是觉得有人来过,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嗯,感觉感觉很感觉,就是那种感觉…
“你觉得那是什么?”我低头问尾巴。
尾巴尖晃了一下。
“你也不知道?行,那咱俩都是废物,我是大废物,你是我的小废物。”看着回应,我笑着调侃一下。
尾巴甩了一下,然后抽在了我腿上,不疼,就是表达不满,嘿,你别说,真跟小媳妇儿似的。
“别抽,抽坏了更没人跟你说话。”我笑着摸了摸尾巴。
回到树根洞的时候,天快黑了,我钻进去,蜷好,尾巴自动卷过来,今天走了很多路,腿酸得不行,但心里比前几天踏实一点。
至少今天没白过,发现了一片草地,发现了一块奇怪的泥地,记了几个新的植物位置,不算收获,但也不算空手。
“明天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我对着树洞壁说,壁照旧没回我,真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嗯,冰山美女?有那个味儿了。
人啊,真是奇怪,早上明明是想着是不想回来的,但最后还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