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窗纸透进一层淡淡的灰白。
莫辞君是被锁骨处一阵隐隐灼痛唤醒的。
意识缓缓归位,脑袋依旧昏沉沉重,浑身酸软无力,像是整夜都被重物碾过。她没有立刻睁眼,睫毛微微颤动,先不动声色感知周遭。
被褥带着一缕清浅的栀子花香,是陆知音身上独有的气息。身侧尚有残留的体温,证明昨夜那人确实在此同榻而眠。
识海里系统小心翼翼出声:“妈妈,你醒啦!昨晚……昨晚发生好多事,陆知音就睡在你旁边!”
莫辞君心底掠过一阵后怕。昨夜心神冲击太过剧烈,直接昏厥过去,等于把自己毫无防备地交到陆知音手中。倘若对方当真不顾一切,自己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锁骨上那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提醒她昨夜并非噩梦。
她缓缓掀开一丝眼皮,侧过头,身旁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微微凹陷,人已经离开许久,屋内只剩下她一人。
房门之外,传来侍女轻浅走动的声响。
莫辞君慢慢坐起身,后背靠着床栏,抬手抚上锁骨。指尖触到那一处浅浅泛红的牙痕,不由得眉头紧锁。
“渡念闻音……昨夜陆知音有没有读到我什么?”她在心底询问系统。
“表层只有惊慌、羞愤,深层逃跑谋划依旧被高位面本源屏障隔绝。不过妈妈,情绪波动太大的时候,屏障会变得薄弱,以后千万不能心神大乱。”系统严肃提醒,“而且陆知音内心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你完完全全占为己有。”
莫辞君心口一沉。
占有欲已经生根。昨夜没有出事,不过是碍于这一副残破不堪的躯体。一旦后续陆知音帮自己调养好气血,那层唯一的缓冲便不复存在。
调养身体是机会,亦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普天之下通天人。”莫辞君默念这七个字。
神通依旧沉寂,没有半分响应,如同石沉大海。连系统都探查不出触发条件与代价,根本不能指望危急关头它会凭空爆发救场。
一切依旧只能依靠自己。
她掀开被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缓步走到窗边。
一夜过去,院落的布防没有大改,巡逻队伍依旧按照固有的时辰往复游走。但莫辞君很快留意到一处变化——昨夜陆知音来过之后,院墙边角,又多增了两名岗哨。
看管,比之前更加严苛了。
婚期只剩不到一月。
表面要扮演温顺认命,接受调理,假意慢慢接纳陆知音;暗地里,必须争分夺秒寻找阵法缝隙,记下陆知音外出办事的时间节点。
“不能急。”莫辞君对着窗外出神,心底告诫自己,“媚骨天成容易放大旁人的欲望,往后更要控制情绪起伏,尽量少生出剧烈的惊惧、羞恼,不给渡念闻音捕捉破绽的机会。”
想要骗过一个拥有读心天赋的人,不是隐瞒所有情绪,而是只让她看见想看见的情绪。害怕、无助、对病痛的愁苦,这些可以坦然流露;至于逃跑、算计、反抗,全部封死在本源屏障庇护的心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莫姑娘,该起身服药了,主上吩咐,今日开始,便由奴婢伺候你调理身子。”侍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莫辞君收敛眸中所有冷光,垂下眼,将那一份属于弱者的茫然与怯弱重新铺到心神表层。
“进来吧。”
房门推开,药香漫入屋内。汤药色泽浓稠,里面便是陆知音所说,用来固本培元的调理药剂。
莫辞君望着那一碗汤药,心中权衡。
药,可以喝。借此一点点修复破败的肉身。
但,凡是陆知音给予的东西,皆不可不防。
她伸手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
“妈妈,系统扫描,汤药里面没有致命毒物,确实是滋养气血的药材,但混入一丝特殊药引,会潜移默化放大身上媚骨天成的特质。不会伤人,却更容易牵动旁人的心绪。”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
莫辞君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一紧。
好手段。
不毁性命,不直接控制心神,却放大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让自己在陆知音面前,愈发惹人怜惜,愈发难以被抗拒。
陆知音,连调理身体的汤药,都暗藏算计。
莫辞君抬眼,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侍女,面上依旧是那副柔弱模样,微微蹙起眉头,小口饮下汤药。
苦涩药液滑入喉咙,一股温热缓缓向四肢百骸散开。
逃局,才刚刚铺开。牢笼之内,每一口汤药,每一句应答,全都是博弈。
一碗汤药尽数入腹,温热药力缓缓流淌四肢百骸,胸口长久淤积的闷涩稍稍纾解,可莫辞君心底的警惕半点没有放下。
那一丝暗藏的药引无声浸润躯体,她能隐约觉察,周身那股媚意仿佛被轻轻拨动,哪怕只是寻常垂眸呼吸,也自带几分楚楚动人的气韵。
“妈妈,药引会持续生效,短时间无法代谢干净,往后每一碗汤药里面都会有。”系统提醒道。
莫辞君在心底轻叹。对方没有选择强硬的禁术操控,改用这般润物无声的法子,比直接下蛊还要难缠。
侍女收拾好空碗,躬身退出门外。
屋内重归安静,莫辞君抬手解开衣领,看向锁骨处那道淡红牙印,痕迹依旧清晰,触上去还带着淡淡的痛感。
这一处印记,像是一个无声的警示,时时刻刻提醒她眼下的处境。
莫辞君靠在窗框上,闭目凝神,尝试在心底呼唤【普天之下通天人】,一遍又一遍默念神通的名号。然而识海之中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响,那门属于自己本源的神通,依旧深陷沉睡。
不要寄希望于未知的奇迹。她再次告诫自己。
高位面本源只能遮蔽深层心念,挡不住肉身的禁锢;媚骨天成是双刃剑,既能伪装示弱,也会不断勾起陆知音的执念。如今唯一可以依仗的,只有耐心与观察。
正思忖间,回廊上传来陆知音的脚步声,节奏从容不迫。
莫辞君瞬间收尽心中万千思绪,将忧虑、对病痛的脆弱浮到心神表层,脊背微微含起,一副喝完汤药后虚弱乏力的模样。
门被推开,陆知音走入屋内,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莫辞君锁骨的牙痕上,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她不动声色催动【渡念闻音】,涌入而来的只有身体带来的疲惫与淡淡的不安,那些逃跑的谋划,依旧被迷雾隔绝在外。
“汤药喝了?”陆知音缓步走近,声音柔和。
“嗯。”莫辞君低声应答,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长长的眼睫垂落。
“好好调养,再过些时日,身子便会好转。”陆知音伸出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
莫辞君克制住躲闪的本能,任由那指尖靠近,心底的弦绷到极致。
这囚笼之中,每一分温和之下,皆是步步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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