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斯黛菈在蓝色空间里乐此不疲地翻阅青铜书时,坠星外的世界就没那么悠闲了。
维尔德和瑞尔回到庇护所后,立马向赫斯特等人详细描述了见到的一切,维尔德还把那张画的歪七扭八的牛皮纸拿出来给众人看,以此描述自己预估的损害范围。
而很明显的是,如果不把那颗坠星挪走,回城也几乎无从谈起。
至于被砸出的那个几乎占据了整个赫斯特北城区的大坑,那就只能想办法往南方重建了,毕竟搬迁远比回填那个大坑来的简单。
在众人商量完毕之后,便各自去休息了。虽然之前没亲眼见识到那星辰坠落的场景,但大地的震颤与剧烈的轰鸣声还是让众人没有丝毫休息的心思。而现在告一段落之后,每个人都被那积攒的疲惫打垮,需要好好休息。
待到众人醒来,就发现此刻庇护所内的人们都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而自己的疲惫也被一扫而空。
虽然觉得奇怪,但众人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维尔德率先跑向了工人们休息的区域,把他们召集起来,聚在一起商讨着什么。
赫斯特看着朝气十足的维尔德,不免欣慰的笑了笑,随后也从地铺爬起来,观察起庇护所的现状。
不一会儿,赫斯特就看到维尔德满脸兴奋的朝着自己跑来,对自己儿子性格了如指掌的赫斯特立刻喊来也已恢复状态的城卫,在维尔德马上憋不住话的表情下将庇护所内的众人召集起来。
赫斯特见通往另外两个庇护所的通道内不再走出居民,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开口道:“诸位居民,我们安稳的渡过了这次灾难,无人伤亡。这是赫斯特城举全城之力创下的奇迹。但我们的城市未能幸免——一颗坠星落在了北城区。根据维尔德的估算,也许北面的半座城市都被这颗坠星从地图上抹去,回城的道路也被这它拦腰截断。但无论如何,它也无法阻止我们回到赫斯特城,回到自己的家园。庇护所内还有充足的补给,足够支撑到我们移开那颗该死的坠星,修复好回城的道路,重建好我们的家园。赫斯特城屹立不倒!”
“噢噢!!赫斯特城屹立不倒!!!”
赫斯特欣慰的看着下方群情激荡的城民,待他们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赫斯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争论着什么的维尔德与老矿工,快步走过去,拍了拍维尔德的肩膀。
“这两位就是优化并指挥了庇护所扩建的功臣,他们也将带领着工人们去移走那颗挡路的坠星。”
随后,赫斯特示意维尔德说两句。
维尔德双手拍了拍脸,让自己因为和老矿工争论而面红耳赤的脸冷静下来,随后模仿着自己父亲郑重的样子开口道:“根据我昨晚的观察,那颗坠星本体的直径约有百余米。虽然和它砸出的坑洞相比显得很小,但想要把它移走,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也堪称天方夜谭。我与矿工前辈的初步打算是让工人们尝试将其打碎后运走,如果合适也可以将其作为建材投入到重建工作中。至于那个坑洞,我们现在也只能尝试在它边缘没那么倾斜的地方修整出一条绕开的路。这是一=两项费时费力的大工程,而仅靠我们现在的工人兄弟们,人手是肯定不够的。我希望大家能够为了早日回到我们的家园献出自己的一份力,无论是出工出力、搬运物资还是在工地临近的位置扎营,为工人们提供休息的居所与餐食,都是我们所愿意见到的。”
维尔德话音未落,就听到了居民们开始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维尔德没再继续说下去,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只见他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似乎在表达肯定。
维尔德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红。
没等他胡思乱想,他就听到了一位居民坚定的声音。
“维尔德大人,您和工人兄弟们把我们从天灾中保了下来,现在还要作为回家重建的主力,我们实在惭愧。您的提议我们都能做到,我们能出力的出力,不能出力的也会尽量做好后勤工作。您和工人兄弟们尽管去做吧,为了早日回家!”
“为了早日回家!”那位居民身旁的青壮年都举起右拳,情绪激动。
维尔德鼻尖一酸,他起初并没有太大指望,只希望有那么几位帮忙的来提振一下士气就行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狭隘了。
“大家……既然大伙儿都表态了,我也不扭扭捏捏的了。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维尔德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出发!回家!”工人们举起手中的工具,情绪一样激动。
—————————————————————————————
在庇护所的另一侧,格里斯看着坐在桌旁,心事重重的瑞尔,感觉很是奇怪。
格里斯记忆中的瑞尔向来是心直口快的主,有什么疑问从不藏着掖着。而现在这幅反常的样子让格里斯很是不解,瑞尔从昨晚回来之后就这样,到现在也不开口说,格里斯也只好打个直球了。
“瑞尔啊,你从昨天回来之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疑问或者不解可以直接说出来嘛。”
瑞尔一直没察觉到站在身旁的格里斯,听到有人在他身旁说话,身子猛然一抖,吓了一大跳。
他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是格里斯后,长舒了一口气,接过了格里斯的话。
“是这样的格里斯大人,我昨晚随维尔德一起外出探查的时候,我们来到了那颗坠星造成的大坑洞边。因为维尔德在根据地图预测受灾情况,我没有事干就抬头看天,和往常一样找寻北极星。然后我就发现,以往肉眼寻星时,夜空总像是覆上了一层面纱,朦朦胧胧。除去像北极星一样的几颗指路星以外,别的星星都只是为星空添上底色。而这次我看过去却没有了这种感觉,每一颗星星都一清二楚,还看到了许多以前看不见的星星。我起初并没有很在意,只是觉得找到北极星轻松了不少。但当我看着北极星的时候,我总觉得北极星好像一直在我脑海里刻下着什么,而当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最后让我产生了一种刻画完毕的感觉之后,我的眼睛突然间酸涩无比。我只好低头闭眼,以此缓解眼睛的不适。但我闭上双眼之后,我发现我之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我真的感觉我脑海中有一颗闪烁的北极星,它真真切切的存在。而我再度睁眼去看向星空,那种朦胧感又回归了,星空在我眼中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说到这,瑞尔表情慢慢变得怪异,欲言又止。
格里斯见瑞尔这幅模样,知道这小子还在瞒着什么,上前拍了拍瑞尔的肩膀,鼓励道:“放心,继续说便是,说不定以后我也会碰到同样的情况呢。”
瑞尔被拍得晃了两下,他表情渐渐恢复正常,继续开口:“我当时只觉得奇怪,因为总是在想刚刚经历的灾难,我并没有专注去思考。但等我回到庇护所休息时,我发现脑海里那颗北极星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直到我因为疲惫入眠。在睡梦中,我也总觉得有什么声音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像是母亲在给孩子将睡前故事,而醒来后,我的脑中多出来一些很奇怪的知识。”
“很奇怪的知识?能稍微描述一下吗?”格里斯赶忙问到。
瑞尔摇了摇头:“我根本无法用文字描述出那些东西,但是……”
瑞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在格里斯不解的眼神中缓缓抬起了右手,嘴唇微微一动。
即便离得这么近,格里斯也完全听不到瑞尔刚才说了什么,但是很快,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格里斯看到瑞尔抬起的右手上,浮现出了一个闪亮的白色光球,将只有火光照明的桌子映照的分外明亮。
但瑞尔似乎是害怕被别人发现,他嘴唇又轻轻一动,手一翻,那颗光球就消失不见,被照亮的桌子也立刻黯淡下去。
格里斯很快回过神来,他看着揣着手有些拘谨的瑞尔继续问到:“这就是你获得的新知识吗?”
瑞尔点点头:“其实还有一些别的,但不太方便在这里演示。脑海里的知识告诉我这是【星辉魔法】,而北极星是一颗主魔法星。我刚才放出的那颗照明球只沟通了一颗主魔法星,属于一星魔法。”
格里斯若有所思:“看来你脑海里那颗北极星教给了你不少知识啊……不过对于现在的我们,获得超凡的力量其实是件好事,如果能稳定复现你昨晚的情况就好了……”
瑞尔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格里斯大人,其实我觉得我能进入那个状态,和那颗坠星应该有很大的联系。”
“哦?”格里斯有些意外,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是来自群星的东西带来了属于群星的力量,似乎非常符合常理。
格里斯立刻做好了决定:“你把所有观星者都叫来,学徒也都叫来,我们去坠星那儿研究研究,到了晚上正好让大家都尝试一下能不能复现你的情况。”
瑞尔马上起身,微微颔首,随后走向那群正在抱着书本交流的观星者们。
“星辉魔法……吗……”格里斯陷入了沉思。
—————————————————————————————
正当格里斯与观星者们都集合起来准备出发时,维尔德和工人们已经艰难的来到了那颗坠星旁边。
“哈哈,虽然早就知道这玩意儿很大,想不到在它身边看它会这么大。”维尔德笑着,不过笑声似乎有些难听。
“好了,我先试试这东西能不能被十字镐敲动,你们先躲躲。”
维尔德说完,高举起十字镐,随后使出全身的力气挥下。
*叮————
伴随着一道金铁交击之声,维尔德挥下的十字镐被高高弹起,维尔德只觉得自己握住镐柄的手震得发麻,虎口传来轻微的痛感。
他担心十字镐飞出去伤人,只得跟着一起一屁股坐在地上。
工人们看到维尔德的状态,立刻上来将他扶起,询问起情况来。
维尔德放下十字镐缓缓站起,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然后面色凝重的看向刚刚被十字镐敲击的地方。
那里因为十字镐的敲击而脱落了一小块坠星的外壳,但很明显弹开十字镐的并不是它。
维尔德发现镐头砸出的最深的地方好像隐隐约约在发光,他扭头托工人递来凿子锤子,对着那个区域一阵叮叮当当。
维尔德觉得自己都快凿力竭了。但就在他用锤子狠狠敲在凿子尾部的最后一下,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巨力,本就无力的手根本无法抵抗,手中的凿子被猛然弹飞,不见了踪影。
维尔德的手随着凿子被弹飞而僵在半空中,手掌因凿子略微粗糙的表面蹭出了不少小伤口。
但他此刻完全没意识到疼痛,他被看着眼前的景象完全吸引住了注意力。
弹开凿子的地方此刻完全显露出来——它的表面如同纯白的水晶,无比光滑,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
维尔德脑内搜索着自己见过的所有珠宝,但根本没有这种质感的东西。
而不知为何,维尔德心中却没有一丝找到宝物的欣喜与兴奋,他的心情慢慢的沉了下去。
而那些工人们也一样,他们并没有因为坠星中发现了奇异的珠宝而兴奋,刚刚十字镐与凿子被弹飞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维尔德叹了口气,他回头看向工人们,声音苦涩:“看来我们最初的计划是进行不下去了,我们先回到坑上,和城主商量一下对策吧。”
随后提起被扔在一边的十字镐,心情沉重地往回走去。
工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也只好跟着维尔德一起往回走。
等维尔德气喘吁吁的走到临时扎营地,却意外的看到了几副熟面孔,正在和赫斯特交谈。
维尔德缓了缓,将工具放置在一旁的架子上,向赫斯特等人走去。
还未走近,他就听到了格里斯非常严肃的声音“这不是玩笑话,如果你想看到证明,等我们去到坠星旁,我会让瑞尔给你演示。”
维尔德感觉有些奇怪,他快步走过去。而格里斯看到了维尔德后,便立刻缄口不言。
“怎么了怎么了,啥事儿还要瞒着我?”维尔德不解。
格里斯没有说话,而赫斯特一脸怪异的反问维尔德道:“你不是在研究怎么弄走那颗坠星吗,怎么跑回来了?”
维尔德挠了挠头,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不好意思的开口:“我确实是下去尝试了一下,但是我第一镐头下去差点没给我自己弹飞,那玩意儿外面黑色的外壳只有很薄一层,里面是硬的超乎常理的白色水晶——应该是类似水晶的东西,我凿了半天才凿开一点能看到里面的窗口,最后那一下还给凿子都弹飞到不知道哪儿去了。等等……嘶——————”
维尔德有点后知后觉,他刚举起自己那被凿子蹭伤的手,便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赫斯特听完维尔德的话陷入了沉思,但格里斯似乎很激动,他冲上来就抓着维尔德那只伤了的手,用维尔德浑身发毛的眼神盯着他开口道:“白色水晶?会发光?具体是什么样的,你触碰过它吗?”
维尔德被格里斯这么一盯,鸡皮疙瘩都快飞起来了,他赶忙抽出自己的手,一边吹了吹手掌一边回答道:“呃……我不太好描述,总之是看上去表面很光滑,不过不太透明看不清里面,微微发光,大白天不是很明显。摸倒是没摸,我可不敢,还有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格里斯激动的脸此刻浮现出些许失望,但是他立刻转头看向赫斯特,声音非常坚决:“赫斯特,你也听到了,现在看来那玩意儿一时半会是弄不走的,正好维尔德也上来了,晚点我们一起下去,到那边我也不再隐瞒你们,会给你们说清楚的。”
赫斯特被打断了沉思,听完格里斯的话,他也只好点点头:“既然维尔德碰到了这种情况,那就一起去一趟吧。不过挪走它暂时做不到的话,那我一会儿先安排工人们尝试修复出一条绕开它的道路,那位老矿工应该差不多安排好计划了。”
随后,赫斯特快步离开,向着营地另一边走去。
格里斯递给维尔德一卷绷带和一小瓶酒之后,也转身跟观星者们商讨起事情来。
维尔德接过,转身走到属于赫斯特的营帐,坐在椅子上开始处理伤口。
随着酒液不断流过伤口,维尔德表情不断扭曲,嘴里也时不时发出毒蛇吐信子一样的嘶嘶声。
—————————————————————————————
待赫斯特交代完注意事项,众人也都吃过晚饭后,他们就收拾好了必要的东西,在残阳余光的照耀下向着坠星走去。
而等众人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到达坠星旁时,太阳也已完全落下,余光不再,只剩远处天边还微微发红。
赫斯特刚想点亮提灯,就听到了格里斯缓缓开口道:“唉……也是时候了,瑞尔,给他们看看吧,正好当做照明。”
赫斯特和维尔德好奇的转头看去,随后的场景让他们同先前的格里斯一般瞪大了眼睛。
一颗白色的光球此刻正在瑞尔的右手上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暂时不再受太阳宠幸的地方照亮。
那道光照在赫斯特和维尔德的脸上,明亮却不刺眼,像微风一般轻抚着二人僵住的面庞。
赫斯特率先缓过神来,语气中满是藏不住的震惊:“这就是你先前怎么都不愿说的事情……难怪,难怪。”
格里斯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捧着光球的瑞尔,轻声问道:“怎么样,这个魔法消耗大不大,你能够维持多久?”
瑞尔闭眼感受了一下,答道:“我不太能感知到它的消耗,只有释放的那一下有轻微的精神负担,维持三四个钟头应该不成问题。”
格里斯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你如果觉得疲惫就及时说出来,这份力量我们还完全不了解,如果消耗过大给你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就不好了。”
瑞尔轻轻颔首示意,耳边又传来了赫斯特的询问:“魔法?那不是一些孩童绘本里描述的东西吗?”
瑞尔转头看向赫斯特,一边摇了摇头一边解释道:“准确的说,这应该叫【星辉魔法】,也是我今天醒来后才知道的。根据我和格里斯大人的推测,星辉魔法与观星息息相关。在这场灾难后我第一次尝试观星,就在脑内刻印下了北极星,这些知识也随之而来。”
赫斯特若有所思:“有意思……那我猜你们一直要求下来研究这颗坠星,想必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吧?”
瑞尔点点头:“是的,我正是因为跟着维尔德大人一起出来探查情况,在他绘图的时候心有所感,才开始抬头观星的。今天发现自己获得了这些知识后,回想起那次经历,这颗坠星应该是引导我去观星的关键。”
赫斯特听罢没有言语,他看到了维尔德所说的由他凿开的窗口,他抬起右手,向那片散发着白色微光的水晶摸去。
在赫斯特接触到水晶表面的一刹那,他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而眩晕感消失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双目无比清明。
似乎想到了什么,赫斯特立刻抬头望天。
他感觉星空从未如此绚丽,那些以往模糊不清的星辰们此刻正毫无保留的向赫斯特展示着它们的美。
但赫斯特没有沉浸其中,他好像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引导,褐色的瞳孔很快锁定了北极星。
随后,赫斯特就亲身体验到了瑞尔所说的刻印北极星是什么感觉。
众人见赫斯特盯着星空发呆,知道他应该进入了瑞尔所说的那个状态,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赫斯特,表情流露出一丝羡慕。
维尔德见众人并未惊讶,也没有打扰,只是上前护在自己父亲身边。
随着赫斯特也发觉双眼慢慢变得干涩异常,而脑海里的北极星已经无比清晰,他便合上眼,静静感受着焕然一新的精神世界。
没过多久,赫斯特再度睁眼看向夜空,那种群星清晰可辨的感觉已经消失,他摇摇头,把杂乱的思绪甩开,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抬起来右手。
随后,与瑞尔手上如出一辙的小光球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