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站在银镜前，久久没有说话。
镜中的少女同样沉默。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的人也做出相同动作。柔顺的银白长发从指缝间滑落，冰冷的皮肤没有一丝温度。
这不是幻觉。
她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是变成了另一个性别的自己。
“为什么……”
伊芙琳低声问道。
身后的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王座旁，重新坐下。
“因为你的灵魂能够承受我的血。”
“这算什么理由？”
“对于血族而言，这已经足够。”
伊芙琳猛然回头。
“把我变回来。”
女人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做不到。”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最后的希望。
伊芙琳攥紧拳头。
她曾经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研究，有自己的名字。
现在这一切都被一场莫名其妙的仪式夺走了。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沉默片刻。
“诺薇娅·阿斯特拉。”
这个名字让伊芙琳心中一震。
阿斯特拉。
古代血族王室的姓氏。
“你是……”
“曾经的血族公主。”
诺薇娅抬起手。
一道血色魔法阵在半空展开。
“而你，是我等待了三百年的继承者。”
伊芙琳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喉咙一阵灼热。
钟声越来越近。
伊芙琳能够清楚地听见山谷中的声音。
马蹄。
铠甲。
祷告。
还有血液流动的声音。
最后一种声音最清晰。
她甚至能够分辨出每一个人的心跳。
砰。
砰。
砰。
伊芙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突然明白了。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那是食物。
“不……”
她后退一步。
诺薇娅平静地看着她。
“现在，你明白血族为什么会被人类恐惧了吗？”
“我不会伤害他们。”
“那就证明给自己看。”
宫殿大门轰然打开。
三名圣骑士踏入大厅。
最前方的男人举起银剑。
“奉圣光教会之命，清除遗迹中的邪恶血族！”
伊芙琳本能地后退。
其中一名圣骑士手臂被石门碎片划破。
鲜血滴落。
伊芙琳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股饥饿疯狂地撕扯着她。
她的獠牙不受控制地露了出来。
圣骑士们露出惊恐的神情。
伊芙琳却猛然转身。
“滚出去！”
她不想杀人。
可身体不听命令。
一道血色影子从她身后掠过。
伊芙琳瞬间出现在那名受伤的圣骑士面前。
她的手已经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只要张口……
只需要一秒……
“停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伊芙琳猛然清醒。
诺薇娅站在远处。
她没有阻止伊芙琳，而是将一枚黑色水晶扔了过来。
伊芙琳下意识接住。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水晶中涌出。
饥饿终于减弱。
她松开圣骑士。
“带着他们走。”
伊芙琳转身。
三名圣骑士仓皇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差一点……”
“所以你必须学会控制。”
诺薇娅站起身。
“血族真正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獠牙。”
“而是当你认为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时候。”
伊芙琳抬起头。
“我不会成为怪物。”
诺薇娅看着她。
“希望如此。”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她的视野瞬间变成血红色。
诺薇娅看着她。
“血族的第一次饥饿来了。”
“我不需要吸血。”
“你的身体会告诉你答案。”
伊芙琳咬紧牙关。
她第一次明白，所谓血族，并不仅仅是拥有尖牙和漫长寿命那么简单。
她必须学会控制自己。
否则，她迟早会成为真正的怪物。
而宫殿之外，远处传来了钟声。
诺薇娅缓缓抬头。
“教会已经来了。”
伊芙琳没有选择继续留下。
她很清楚，诺薇娅不会告诉她全部真相。
更重要的是，她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趁着夜色，她独自离开了地下宫殿。
山谷外的雨已经停了。
月光从云层后洒下来。
伊芙琳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血族的夜晚。
世界变得异常清晰。
远处树叶上的水珠，地下虫子的爬行，甚至数百米外野兽的呼吸，她都能够听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这副身体依然陌生。
可奇怪的是，她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恐惧。
至少，她正在逐渐习惯。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等！”
伊芙琳回头。
一名少女从树林中跑了出来。
她有着金色长发，尖尖的耳朵，以及一双淡绿色的眼睛。
精灵。
少女手持长弓，警惕地盯着她。
“你是血族？”
伊芙琳没有回答。
少女慢慢拉开弓弦。
“这里刚刚出现了血族气息。”
“我不是来杀人的。”
“血族都这么说。”
伊芙琳皱眉。
“那你想怎么样？”
精灵少女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咆哮。
一头巨大的黑狼冲了出来。
少女立刻转身射箭。
箭矢命中黑狼，却只是让它更加狂暴。
伊芙琳没有犹豫。
血色魔力从她手中凝聚。
一道血红色荆棘破土而出。
黑狼被瞬间束缚。
少女愣住。
伊芙琳也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施展血族魔法。
黑狼挣扎几下，终于倒下。
精灵少女慢慢放下弓。
“你……”
“我叫伊芙琳。”
少女沉默片刻。
“莉莉安。”
两人第一次正式认识。
谁也没有想到。
这一次短暂的相遇，会改变她们未来的一生。
第五章：月光下的少女
莉莉安并没有完全相信伊芙琳。
但她至少暂时接受了同行。
两人沿着森林小路向东前进。
一路上，莉莉安不断观察伊芙琳。
“你真的不吸人血？”
“目前没有。”
“目前？”
伊芙琳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刚成为血族。”
莉莉安脚步一顿。
“你以前是人类？”
伊芙琳沉默。
“是。”
她没有说出自己原本是男性。
这件事情太复杂。
她甚至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
莉莉安没有继续追问。
晚上，两人在一处岩洞中休息。
伊芙琳不需要像过去那样睡觉。
她坐在洞口，看着森林中的月亮。
莉莉安走到她身边。
“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伊芙琳轻声回答。
“我以前以为人生应该是可以计划的。”
“学习什么，去哪里工作，什么时候回家。”
“可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有东西都没有了。”
莉莉安没有安慰她。
只是坐在旁边。
过了很久，她才说：
“精灵也会失去很多东西。”
“树会死，森林会改变，朋友会老去。”
“我们能够做的不是让时间停止。”
“而是决定下一步往哪里走。”
伊芙琳抬头看她。
月光落在莉莉安的脸上。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女很漂亮。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
她迅速移开目光。
“谢谢。”
莉莉安笑了。
“血族也会害羞吗？”
“我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这是月光的问题。”
莉莉安第一次笑出了声。
而伊芙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这是她变成血族之后，第一次真正感到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