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y pal, you don't look so good. You better find something to eat before night comes!(朋友,你看起来不太好。在黑夜来临之前,你最好先吃点东西!)“——某游戏的全部新手教程内容。
……
幽灵记不清这是自己流落到这个荒岛的第多少天,但这似乎并不重要,因为时间的流逝对于幽灵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祂并没有形体,也无法干预外物,似乎只是一个无形的观测者,又或者是某种已逝存在的残响。
幽灵所能感知的世界异常地狭隘,祂的视角可以移动的范围相当地狭小,祂被困于此,无法脱离,无法解脱。
这似乎是因为幽灵依附于一个源头而存在,所以祂无法脱离这个源头太远,偶尔幽灵想要逃离,却也只能以那个源头为中心,徒劳地转着圈,就好像神话里面被禁锢在神灯里的精灵一样
只是禁锢幽灵的东西不是神灯,而是一本有些厚重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表皮像是古旧的书皮,表面蔓延着类似枝条一样的金色花纹,日记本落在树林与沙滩的交界地带,在幽灵的注视下,经历了无数的风吹雨打和日晒,但是依旧如最开始那般。
这是一本非凡的日记本,是幽灵所依附之物,亦或者是祂无法逃离的根源。
幽灵觉得这或许是自己曾经的日记本,但是祂自己记不太得了。
祂有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祂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来历,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实际上,幽灵甚至并不确定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否应该被称为“幽灵”,在祂为数不多残存的记忆里面,祂隐约记得也许自己可以被称为“思念残留体”来的……
只是这个名字太复杂了,幽灵觉得自己也许哪天就会忘记,所以祂还是习惯用“幽灵”来称呼自己。
有时候幽灵会幻想自己要是能影响和接触物质就好了,这样祂就可以翻看这本日记,说不定可以想起什么……
——但是想起来又能怎么样呢?
每当产生这种疑问的时候,幽灵就会陷入茫然,祂那并不算完整的思维并不足以让祂去深入这种复杂的问题。
当然,不完整的思维也有不完整的好处,起码这可以让幽灵漫无目的地留在这狭小的地域,虚度一天又一天的光阴而不必感到痛苦,即使感到孤独也不必被腐蚀心智。
但即使如此,幽灵也需要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来消磨时间。
其中,幽灵最常用来打发时间的方法,就是注视太阳的移动,虽然幽灵的视角无法移动太远,但是祂的感知范畴并没有太多的限制,祂依旧可以看清广阔而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大海。
每当第一缕晨曦照亮天空,幽灵就会开始寻找太阳所在的位置,然后注视着太阳在天空中一点点移动。
祂喜欢太阳在自己视野里面的感觉,这会让幽灵感觉充满安全感。
这种行为会一直持续到黄昏,直至太阳一点点落入海平线,并昭示着黑夜的来临。
每当幽灵意识到黑夜就要来临的时候,孤寂与恐惧就会一点点爬上幽灵的心灵。
幽灵并不喜欢天黑。
因为祂是天黑的时候死掉的。
幽灵忘记了许多事情,但是祂至今记得自己是怎么死掉的。
祂记得那是黄昏的最后一个瞬间,伴随着太阳的彻底落下,毫无征兆的,所有的光线都消失了,就好像整个世界突然关灯了一样。
所能看见、所能感知的除了深邃而浓郁的黑暗之外,便再无他物。
随后而来的,则是寂寥,那是令人无法忍受的寂静,像是耳膜被突然刺破了一样,在深邃黑暗里度过的那个瞬间,唯一能感受到的响动只有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但是在下一秒,就连这仅剩的响动也被彻底剥夺,整个世界只余死寂。
最后,消逝的是感知本身,就好像被剥夺了物理存在的形体一样,所有的基于此的感受与体验全部消逝。
空间的大小失去了意义,黑暗是如此狭小,小到让人喘不过气,又是如此空洞,大到让人无法忍受,方向也失去了意义,每时每刻都在向下坠落,又或在向上漂浮。因为没有任何的参照物,所以时间也没有了意义,每个刹那都是永恒,每个永恒都是刹那,最后的最后,也许只剩下能被称为“意识”的那部分自我的残渣,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回响,一点点缓慢地消逝。
因此,幽灵总是对天黑有着一种深沉的恐惧,每当祂看见太阳一点点落下,这种恐惧总会逐渐地变作焦躁,最后成为某种蒙昧、混沌,而无可言说的狂乱,并一点点蚕食祂的思维与意志。
每当这种时候,幽灵总会假装闭起眼睛,即使祂并没有物理或者生理意义上的眼睛。
幽灵还记得,在自己不是幽灵的时候,自己就是这么度过黑夜的,闭起眼睛,然后睁开眼睛,夜晚就结束了。
所以当黑夜来临的时候,幽灵的思维被狂乱彻底占据的一瞬间,幽灵会“闭起”自己的眼睛,伴随着夜幕与黑暗的降临,就好像自己真的闭起了眼睛一样,接着,在那深邃而寂静的黑暗中,幽灵会一点点于黑暗中放弃思考,就好像真的陷入沉眠一样失去知觉,而当祂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就亮了。
就靠着这种手段,幽灵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理论上今天也应该和那无数个夜晚一样。
只是不知为何,幽灵觉得今天格外的漫长,对于幽灵来说,这并非是坏事,时间慢一点流逝意味着黑夜也会慢一点到来。
同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幽灵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清晰了一些。
——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呢?
幽灵并不清楚,祂暂时依旧想不明白这种复杂的问题,就如同祂不清楚自己为何仍然固执地存在于此一样。
也许祂在等待着什么吧?足够漫长的时间,总会带来不一样的东西,只要还存在着,总会有转机发生。
只是,哪怕时间过得再慢,黑夜总是要到来的,不管幽灵的意愿如何。
就和往常一样,幽灵注视着太阳缓慢西沉,只是这一次,虽然幽灵依旧恐惧黑夜的到来,但思维却依旧清晰,并没有被狂乱占据。
——这是好事吗?
如果是的话,幽灵由衷地祈望有什么不一样的改变能降临,祂已经有些厌倦了这样无数次重复的日日夜夜了……
最后,幽灵在黑暗到来的前一秒,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荒岛的另一个角落。
“荒野生存,轻而易举呀!”
年轻的男性看着自己搭好的简易庇护所,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因为意外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但是这个名为文执的年轻男人依旧很快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开展了极限求生自救活动,并于天黑之前搭建好了庇护所……
文执用力地拉伸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肢,并用衣物拭去了自己脸上的汗液,做完这些后,他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天空,估摸着距离彻底天黑还有多久。
——应该还有些时间……
他用自己的常识估量着自己还能作业的时间有多少,在略微盘算了一下后,他果断捡起了之前晒好的火绒,来到了之前早就准备好的生火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一试!
文执斗志满满地想着,准备大展身手。
但就在这时,文执的身体忽然一僵,他通过视角的余光,在某个角落下看见了一位他不想看见的存在。
——他的母亲。
母亲依旧和他8岁那年抱着他自焚的样子一样。
她穿着那身她最喜欢的衣裳,裸露的皮肤要么焦黑要么重度溃烂,母亲从不靠近自己,永远只是在视野的某个角落里面安静地待着,用那刻薄而怨毒的眼光盯着自己。
自从文执在八岁那年从大火下幸存后,他就时不时会看见一些已逝之人的幻象,文执并不清楚这是否是自己单纯的臆想,还是说确实有放不下的亡灵缠上了自己。
这些幻象并不会对文执造成什么实质物理影响,只是每次出现,都会或多或少预示着什么。
其中,母亲通常只会在自己要倒大霉的时候出现。
文执在看见母亲的一瞬间就绷直了身体,以试图应对将要到来的危险,但是一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直到过去了十分钟,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文执觉得可以短暂地松口气的时候,他忽然地看见母亲的嘴角咧得几乎要撕裂整张面孔,配合因为嘴唇被烧毁而裸露在外的牙龈,挤成了一个异常丑陋的笑容,而这个笑容之中嘲讽与怨恨则几乎是不加掩饰地流出。
某种不好的预感在文执的心头滋生,就在文执产生这种感觉的下一秒,异变产生了——
——黑暗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
还没有等文执反应过来发生什么,黑暗便如活物一般朝他涌来,将其撕碎,吞没。
“我c……”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半句话,但是就连这半句话,也被黑暗吞没,化作了缄默的一部分。
……
似乎是过去了一秒,又似乎过去了很久,当幽灵再次选择“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存在真的听到了幽灵的祈愿,从未有过的事情发生了。
一团蠕动的黑暗在幽灵的面前蠕动,像是呕吐一样,排出了一坨像是被嚼烂的口香糖一样的人形絮状物……
“?”
幽灵陷入了茫然,祂完全搞不明白目前的状况。
但是还没有等幽灵反应过来,那团絮状物居然开始自我重组起来……
——然后,一个浑身赤裸的男性坐在了幽灵的面前。
“?!!”
这回幽灵彻底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