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算太大,但是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和垃圾,脏掉的内衣和衣服被随意地丢弃在床上,虽然此时此刻的幽灵并没有嗅觉,但是她也几乎可以想象房间里面应该弥漫着一股馊臭的味道。
在稍稍打量了一下房间后,幽灵便把注意力锁定在了房间里面的两个人身上。
女人身着深黑色的长裙,长裙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换洗过了,有些脏兮兮的,她左手枕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右手耷拉着抓着一个喝到一半的酒瓶,双眼紧闭眉头微皱,似乎是在做噩梦,而幽灵听到的含糊咒骂就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而男孩子则是看上去应该是小时候的文执,从眉眼间的几分相似来看,幽灵猜测女人和男孩应该是母子关系。
幽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刚进来的时候,感觉这个男孩好像往她所在的方向撇了一眼,然后楞了一下。
幽灵稍稍来了兴趣,她本来以为现在自己只是单纯的旁观者模式,但是从男孩的表现来看,他好像注意得到自己。
不过男孩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理会幽灵,而是小心翼翼地尝试把一条毯子披在醉酒留宿的女人身上,只是当男孩把毯子披好的时候,他不小心踢倒了桌腿旁的一个酒瓶。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女人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在这个过程里,她起码有两次视线正好对着幽灵,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如同没有看见幽灵一样。
所以这个场景里面,只有男孩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吗?
幽灵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接下来会有什么其他的事件发生。
醒过来的女人看上去依旧神志不清醒,在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后,她便下意识地举起酒瓶,继续往嘴里灌酒。
“母亲,别再喝了。”
男孩见状,连忙前去阻止女人。
“不要用这种称呼喊我!”
仿佛是“母亲”的称呼让女人受到了刺激,她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暴怒地对男孩吼叫着,紧接着,她高高的举起了手 ,用力地朝男孩的左脸扇去。
……
在这一瞬间,幽灵忽然感觉眼前的一幕有种既视感,然后她感到了剧烈的头疼,一段破碎回忆在脑海里面泛起,然后变得越来越清晰,面前的场景逐渐和涌现的记忆重合:
“瑞斯·埃欧罗·瑟拉斐尔,你有些过分懈怠了。”
记忆中,身着长袍,头戴银色王冠的女性精灵不耐烦地看着自己,她那对绿色眼眸里闪过浓浓的失望,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是自己的养母,整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
同时,也是自己“父亲”的未婚妻。
“你应当知道,王庭和议会允许你这样玷污了黄金血脉的家伙存活,并给予你埃欧罗·瑟拉斐尔之名,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而你不但没有选择努力洗刷你先天自带的耻辱,还偷偷溜到花园玩耍,你为什么觉得你会有这样的资格呢?”
女精灵的声音冷漠,声音中的厌恶越发的明显。
“如果再有下次,我会上报王庭与议会,让他们收回你的名字,以及对你所有的恩赐与宠爱。”
记忆中异常年幼的自己,低着头,抽泣着,而看着这一幕的女精灵则是越发的烦躁:
“或许当初我就不应该提出将你作为王储培养……”
“对不起,母亲,我再也不敢了……”
稚嫩而颤抖的孩童呜咽着。
“不要用这种称呼喊我!你个有魔族血脉的卑劣杂种!你不是我生的孩子,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孩子!”
女精灵的情绪变得异常的激动,她愤怒地高高举起了手。
……
“啪”
清晰的响声将幽灵从回忆里惊醒,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阻止女人,但是已经晚了。
这一下耳光打得极重,甚至扇掉了男孩的一颗牙。
大量的鲜血从男孩的嘴角流出,被扇耳光的地方迅速淤青,肿起。
看着男孩的惨状,女人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点,她变得有些慌张,一边给男孩擦着血,一边有些逻辑混乱地自言自语道:
“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不是故意的……”
但是很快,她又愣住了,她没有从男孩身上看见任何这个阶段孩子应该有的反应,男孩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用那对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女人。
女人试图从那对眼睛中找出任何孩子应该有的惊恐与慌乱,但是她没有找到,她只看见了……一种接近怜悯的注视。
他在怜悯谁?怜悯我吗?
愤怒再一次开始升腾,但是又化作了某种更加深刻的恐惧。
“是啊……你不是我的孩子,你只是一个怪物,在我子宫出生的怪物,和你父亲一样的怪物……”
女人嚷嚷道,然后像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房间。
另一旁的幽灵,则是看着变得异常沉默的男孩,她莫名地感觉有那么一瞬间,男孩和回忆里那个年幼的自己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幽灵感觉自己脑子乱糟糟的,突然以一种不算太愉悦的方式想起自己的名字让她的心情有些糟糕,再加上面前这个压抑的场景,她也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她甚至不太清楚刚刚发生的场景到底只是文执的噩梦,还是说是他某段创伤的重演。
不过幽灵可以确定一个事情,那就是自己现在想要安慰面前的这个孩子,让他振作起来。
如果说,幽灵最开始只是想着“来都来了,顺便试一下”,那么现在的她则是怀着真真实实的想要帮助文执,起码是帮助面前这个文执的心情。
只是应该怎么做呢?
——凭着感觉大胆去做吧。
【老师】说过的话语于幽灵的心头出现,隐隐约约的,她好像还听见了那温和的轻笑。
于是看着从女人逃离房间起,视线就一直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男孩,幽灵呼出了一口气,轻轻飘到了男孩的面前。
“你看的见我吧?”
白发白裙,如同雪中走出的精灵一般的美丽女孩,温柔的注视着男孩。
那目光温柔而和蔼,像是早晨太阳那温和的晨曦,让男孩想起来了隔壁的那位老师,面前这位来历不明的少女给他的感觉和那位老师很像。
男孩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
幽灵轻轻的摸了摸男孩的头,意料之中的,这个场景里面能看见她的男孩自然能被她触碰。
天天被别人揉,这次总算轮到她揉别人了。
男孩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让幽灵觉得他有些可爱。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幽灵。”
有些昏暗而杂乱的房间里,雪白的少女纯净而美好,半透明的身体似乎还散发着皎洁的白色荧光,照亮着男孩漆黑的眼睛。
“我看你好像有点孤单……那有没有兴趣和我交一个朋友?”
如天使降临般的少女轻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