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妙。
妙就妙在,她根本没给我拒绝的选项——因为在我回答之前,我的脖子已经被她的魔力锁链轻轻一提,像提一只猫一样,拎出了笼子。
「愿意愿意愿意!」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热切,「魔女大人!买我!求你了!五十金币太亏了,我还能便宜点!」
全场:「……」
莉莉娅·诺克斯:「……」
她难得地顿了一下,看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奴隶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我像脑子有病。
一个正常人重生醒来,发现自己成了魔女的奴隶,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惧、反抗、想尽办法逃跑——而我的第一反应是:
天啊,是莉莉娅!活的莉莉娅!我能见到她本人了!
前世的遗憾,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游戏里,莉莉娅·诺克斯的结局是孤独地死在自己亲手建立的高塔之上。她是被污名化的「灾厄」,是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魔女,可我知道她不是。
我知道她的「罪行」全是教廷和王国编造的谎言。
我知道她每个月十五号会偷偷溜去城郊,给山崖边那座无名墓碑献上一束野花。
我知道她其实——怕黑。
我知道她根本不会做饭,塔里的厨房被她炸过七次。
我知道她嘴硬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说出口那句「我也想有人陪」。
这些事,全大陆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而现在,她站在我面前,像一只竖起所有刺、却偷偷露出一点点柔软尖角的黑猫,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
我凭什么不愿意?
「走吧。」我努力让语气显得没那么雀跃,虽然失败了,「魔女大人,我很好养活的。管饭就行。」
莉莉娅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黑袍在晚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声音冷淡地飘过来:
「跟上。跑丢了我可不管。」
「好嘞!」
我迈开腿,小跑着跟上她的背影。
身后,奴隶市场里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骚动——所有人都用一种「这小子怕不是活不过今晚」的眼神目送我离开。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等的,就是这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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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位于王城边缘的荒丘之上。
传说中,这里是全大陆最凶险的地方——闯进来的冒险者没一个能活着走出去,连教会派来的讨伐队都折了两支。
而我,此刻正坐在灰塔一楼的餐桌前,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奶油蛋糕,陷入了沉思。
「吃。」莉莉娅坐在长桌对面,支着下巴,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你太瘦了,奴隶太瘦,丢我的脸。」
我:「……魔女大人,这是您亲手做的吗?」
莉莉娅:「买的。」
我:「哦,那就好——等等,您一个被全大陆通缉的魔女,怎么买蛋糕?」
莉莉娅:「让店员送来,不给钱。」
我:「……」
好家伙,原来传闻中的「魔女抢劫案」是这么来的。
「魔女大人,」我咽下一口蛋糕,试探性地开口,「您买我回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她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看你有意思。」
我:「?」
「前三十六个人,」她慢悠悠地补充,「看见我的脸就吓哭了。你是第一个……盯着我看了那么久,还笑得出来的。」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恐惧了。
而我的反应,对她来说大概真的很新鲜。
「其实,」我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她,「魔女大人,我有一点很想知道。」
「说。」
「传说您会吃小孩,」我一本正经,「这是真的吗?」
莉莉娅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指尖,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你猜。」
「我猜是假的。」我笑了笑,目光落在这座被全世界误解的灰塔,和她身边明显多出来的第三十八副碗筷上,「您要是真吃小孩,就不会偷偷给山崖边的无名墓碑送野花了。」
长桌对面,彻底安静了。
空气仿佛凝固。
莉莉娅·诺克斯,这位令整片大陆闻风丧胆的永夜魔女,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完全失态的表情。
银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缓缓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阴影在她身后疯长,铺天盖地的魔力在塔内翻涌,连烛火都开始剧烈摇曳。
「你……」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又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到底是谁?」
我迎着那双银色的眼睛,没有躲。
「我是037号,」我说,「您今天买下的奴隶。」
顿了顿,我补了一句:
「也是全大陆,唯一一个愿意了解您的人。」
——塔外的夜色里,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声中,灰塔的第三层,某扇窗户后面,隐约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被打乱了某种节奏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