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存在又不存在？”
林清介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却依旧是一头雾水。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神田莉奈并没有理会他的疑惑，反而对着正在收拾操作台的渡边阿姨喊道：
“阿姨，帮我打包一个鸡蛋番茄三明治吧，我晚上还得加个班。”
“好的，你稍等一会哈。”
看着渡边阿姨又转身忙活起来，神田莉奈这才收回目光，低声解释道：
“很简单。白玫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个体；但在法律意义上，其实并没有这么个人。”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林清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顺着她的逻辑试探道：
“你的意思是，哪怕以后有人起诉白玫，实际上也牵连不到我头上？”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防火墙得等两年后才能彻底生效。”
“为什么？”
“因为在这两年里，你本人必须成为白玫的法定监护人。”
“我？”
林清介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你让我当我自己的监护人？”
“你看看这个就清楚了。”
神田莉奈不慌不忙地从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了他面前。
林清介狐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却发现是一份户籍文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孩稚嫩的面庞。
视线再往左移，姓名一栏里，端端正正地印着“岩田熏”三个大字。
“这是谁家的丫头，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白玫以后需要用这个身份在政府机构进行登记。”
“那这不是在冒用他人身份吗？这要是被查出来……”
“这女孩是‘东坂大兽灾’中的失踪人员。”
神田莉奈在一旁平静地解释着：
“我托法务省的朋友查过了，这十年来都没有人向法院申请过失踪宣告。估计……认识她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吧。”
东坂大兽灾。
听到这个名字，林清介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是自残兽出现之后，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大规模入侵现实世界。
小半个城市被夷为平地，超过两万人在那场灾难中丧生，数十万人流离失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出生年月日那一栏。
如果这个女孩还活着，如今也该是和汐音一般大的花季少女了。
在心底默默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哀悼了几秒，林清介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为什么是未成年？不能准备一个成年人的身份吗？”
“当然不行。你和汐音今后可是要以双胞胎的名义活动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
神田莉奈一边说着，一边从他手中抽回了那份户籍文件，妥善地收进挎包里。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你有没有跟汐音说过，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你这不是废话吗？”
见林清介是如此的愚钝，神田莉奈没好气地用膝盖顶了顶他的大腿：
“我问的是白玫！白玫是怎么和汐音说的？”
“嗨，那你倒是早说啊。”
林清介挠了挠头，开始认真回想起来。
等等，那丫头，好像从始至终都喊自己“白玫姐姐”来着。
“好像……我没和汐音提过这个问题来着？”
听到这个回答，神田莉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们相处这么久，汐音都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
看着林清介一脸尴尬的模样，神田莉奈无语地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你们父女俩真是简直了，你赶紧给白玫想个新名字出来，我回头上户籍要用。”
“有什么要求吗？”
“跟你一个姓，听起来像个正常人就行，千万别搞出什么奇怪的谐音梗。”
“哦。”
林清介点了点头，单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莉奈，你的晚饭来了。”
就在此时，渡边阿姨拿着一个打包好的塑料袋走了过来。
“谢谢阿姨，这一共多少钱，我一起付了吧。”
“一共2653，莉奈你是老熟客了，给2600就行了。”
“那怎么行。”
神田莉奈说着便从钱包中抽出三张千元钞票，直接递了过去：
“给，阿姨这是三千，您不用找了。”
“诶呦，莉奈，你说你每次来都这样，搞得阿姨我都不好意思了。”
“阿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以您的手艺，要是去赤田区开店，这一餐四千円都打不住呢。”
渡边阿姨笑呵呵地收下饭钱之后，顺势就在两人身边坐了下来：
“对了，莉奈，昨天和你一起来店里的那个丫头是谁啊？”
“昨天下午吗，那就是林汐音啊，这家伙的女儿，阿姨你不记得了吗？”
“莉奈你可别蒙我，阿姨我是耳朵聋，但眼神可好着呢，那丫头虽然和汐音长得像，但绝对不是一个人。”
“咳咳——”
察觉到自己另一个身份有暴露的风险，刚刚想好名字的林清介赶忙接茬道：
“阿姨，那是我大女儿林真央。她原来一直跟着我前妻过，这个月负气从虾夷跑来找我了。”
“我就说嘛！”
渡边阿姨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汐音每次来都要和我打招呼的，昨天那丫头一见我就慌慌张张的，我就感觉不对劲。”
听到这里，林清介有些难为情地侧过了脸。
昨天下午店里客人不少，他还以为是自己演技精湛、成功蒙混过关了呢。
结果没想到，原来自己早就被渡边阿姨给看穿了。
看着林清介这副窘迫的表情，神田莉奈忍不住掩嘴轻笑。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清介的胳膊，顺口问道：
“阿姨，您可真是好眼力，您觉得昨天那丫头，和汐音比起来怎么样？”
“嗯，看起来更腼腆一点，也没有汐音那么活泼，不过总体而言，还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
“喂，你听见没有？”
神田莉奈又戳了一下林清介的胳膊，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阿姨在夸你大女儿可爱呢。”
“是是是，我女儿可爱还用你说！”
看着神田莉奈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林清介有些气急败坏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家伙明知道这所谓的“大女儿”就是他自己，不帮着打掩护就算了，居然还故意在这儿拿他寻开心！
真是、真是，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