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很沉,月光却很亮,把整片城区的高楼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高楼交错的阴影里,两道身影正在高速缠斗。
一名白发的少女手握泛着银光的长剑,每一次挥剑都干脆利落,剑光锋利刺骨。
对面的男人右臂肌肉骤然扭曲膨胀,皮肉翻起,瞬间异化出漆黑狰狞的刃肢,硬度远超钢铁。
利刃与黑芒反复碰撞,细碎的光屑不断炸开,在黑夜里一闪而逝。
打斗扬起烟尘的瞬间,高空忽然冲下一道黑影。
一头异变尸鬼借着月色俯冲而来,锋利骨爪直抓男人后背,偷袭又快又狠。
男人立刻反应,反手劈出一道厚重的黑暗巨刃,强行挡住尸鬼的突袭,将它逼退出去。
就趁这一秒空档,苏沈禾绪身形瞬间虚化。
——空间瞬闪术。
身影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贴到男人身侧,一脚精准踹在他腰侧。
腹背夹击,实打实的重击落在身上。
但男人没有乱掉重心,反而稳稳站定。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淡,却带着明显的酣畅感——终于有能和昔日的守护者交手的实力。
不用纠缠,他立刻选择后撤,身形快速后退,顺着楼宇阴影迅速抽身离开。
只剩沙哑的声音留在晚风里:
“苏沈禾绪。你变弱了啊。
我——曾经最重要的伙伴。”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苏沈禾绪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嗤了一声。
“啧,逃得倒是挺快。”
她缓缓转头,视线锁定暗处。
“那接下来,你可逃不掉了。”
月光精准落在巷口,照亮那头蛰伏的高阶异化尸鬼。
它脊背骨刺破皮凸起,皮肤偏透明,底下黑色筋络不停蠕动。四肢看着单薄,却透着能撕碎墙体的恐怖力量。
它一直佝偻着身子,压低姿态,赤红全无眼白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随时准备扑杀。
苏沈禾绪眼神一沉,不再留手。
心底默念:水牢锁。
掌心瞬间亮起幽蓝的水灵力,一圈水之囚笼瞬间成型。地面落满细碎水珠,看着平平无奇。
下一秒,所有水珠骤然变尖锐,无数水刺瞬间暴射,精准刺穿尸鬼四肢,死死钉在原地。
凄厉的嘶吼划破夜空。
尸鬼彻底发狂,狠狠咬断自己被锁住的四肢,靠着魔物的再生能力快速复原身体。
它不敢继续缠斗,拖着还没完全长好的肢体,狼狈钻进深黑巷弄,彻底逃进暗处。
苏沈禾绪没有追。
她抬手轻扫剑柄,银色长剑化作细碎蓝光,直接消散。
眉头微微皱起,她轻嗅了一口残留的空气,里面全是阴冷的魔物气息。
她低声自语,带着等待许久的期待: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来了吗。——青枫镇。”
那股阴冷的恶意,正缓缓朝着山下的居民区飘去。
那里,是青枫镇。
是她曾经流落街头、独自熬过最难日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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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
潮湿的晚风迎面吹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我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一步步走在上学路上。
我在青枫镇的爱笑孤儿院长大,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一学生。
清晨的孤儿院很安静,弟弟妹妹睡得安稳,呼吸轻轻浅浅。
我从来不敢迟到。
哪怕只是早一点、稳一点,也算是我能给他们的、微不足道的安稳。
那时候的我根本想不到。
就在这片平静小镇的夜空之上,刚刚结束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黑暗厮杀。
苏沈禾绪顺着尸鬼残留的阴冷气息一路排查,确认周边低阶怪物尽数撤离,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那道核心气息忽然转向,穿过数条街巷,最终稳稳停在了我就读的高中外围。
她脚尖轻点,身形轻盈跃上教学楼天台。黑红色裙摆被夜风轻轻掀起。
天台很静。
直到身后的铁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碎的吱呀声。
是我。
早读前没地方去,我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安安静静吃完早餐。
可转头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真的很好看,是那种一眼就忘不掉的亮眼。
利落的银白短发,鬓边别着精致的红黑蕾丝蝴蝶结。淡蓝色眼眸干净透亮,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柔得让人下意识放下戒备。
黑红搭配的穿搭格外惹眼,蕾丝衬衫配红领结,腰封利落收束,短裙衬着白袜黑鞋,又甜又飒。
她的气质太特别了,完全不属于这座普通小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踏光而来的人。
她看见我,先是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玩味。
她早就感知到了。
我的身体里,藏着一缕极微弱,却干净得异常的特殊能量。
“呐。”
她先开了口,语气轻随意,像随口闲聊。
“你要不要,来做我的助手?”
我瞬间绷紧心神,本能生出戒备:“助手?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侦探哦。”
她笑得狡黠,眉眼弯弯。“我叫苏沈禾绪。”
我盯着她,不肯放松:“你特意来学校天台,难道是这里要出什么事了,是吧?”
“差不多是这样。”她望向远处的城镇,语气轻得过分。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我眉头微蹙,心底莫名发慌。
她歪了歪头,笑意更深:“先别纠结这个啦。你答应我的话,好处很多的。”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哈?我凭什么相信陌生人?还有,报酬是什么?”
“报酬啊……”
她拖长语调,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盯着我。
“下次见面,我给你带外地的小点心,怎么样?”
脸颊莫名一热,我立刻板起脸:“我没跟你开玩笑。”
“噗——”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好啦不逗你。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拜拜。”
她轻轻挥手。
可转身的一瞬间,所有散漫温柔全部收了起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骤然冷得锋利。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
一道瘦长漆黑的影子,正在楼宇之间飞快跳跃,速度快得吓人。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就是她一路追踪的异变尸鬼。
她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从七楼天台纵身往下跳。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出声喊她。
可她像乘风的飞鸟,在空中轻巧调整姿态,脚尖轻点墙面借力,跨过将近四十米的落差,稳稳落在对面楼顶,继续追向逃窜的黑影。
我呆呆站在风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成片楼房之间。
那一刻的我完全不清楚。
这场短暂的偶遇,会彻底打碎我原本平淡的人生,掀开一个满是黑暗与厮杀的新世界。
整整一天上课,我都没法集中精神。
天台少女的模样、干脆利落的动作、那句轻飘飘的“名侦探”,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挥不开。
放学走出校门时,夜色已经笼罩整座小镇。
夜里十点五十分。
因为是孤儿,班里不少同学不太尊重我,大扫除故意把全部卫生丢给我,所以我才回来得这么晚。
但我不恨他们,只要别伤害我最重要的人就好。
很多情绪,我只能压在心里。
我独自走在回孤儿院的路上。
然后——
轰然巨响毫无征兆炸开夜空。
地面猛地晃动起来。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爆炸传来的方向,是爱笑孤儿院,是我现在的家。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脚开始发凉。
院长、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所有熟悉的人全都在里面。
我顾不上别的,拼命往前狂奔。风声灌满耳朵,心跳咚咚作响,快要冲破胸膛。
等冲到熟悉的路口。
眼前的景象,死死钉住我的双脚。
整座院落已经变成残破的废墟。
到处都是断墙碎瓦,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废墟。
我心口一阵阵发闷,双膝跪倒在地,疯了似的扒开一堆堆碎石,拼命想找出还有活着的人。
脚下忽然踩到一团被压扁的纸花。
是小芸折的……
她总跟在我身后,踮起脚把纸花别在我的领口,甜甜喊我望舒哥。
昨天傍晚,她还笑着跟我说这样很好看。
指尖碰到这朵纸花的那一刻,我心里仅存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碎了。
腥甜涌上喉咙,视线一阵阵发黑。
我还是不敢停下,继续刨开碎木和砖块。
最后,终于。
在地下室最深处的角落,我看见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院长挡在最前面,气息微弱,依旧护着身后所有小孩。
“望舒……你回来啦……”
话音落下,院长再也撑不住,直直倒落在地,气息彻底断绝,再也没了动静。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啊……院长。
我正要往下走,身后慢慢散开一股阴冷厚重的血腥味。
寒意爬满整条脊背。
我止不住发抖,慢慢回头。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九米开外,四道黑影静立黑暗。
身形近似人类,却透着彻头彻尾的非人诡异。
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我们,森白獠牙露在外面,周身散发出浓烈的嗜血气息,凶相毕露。
其中一只尸鬼四肢撑地,猛地冲出来,直扑地下室里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
身体比大脑率先做出反应。
我迅速抓起旁边断裂的钢筋,拼尽全身力气朝着飞扑过来的尸鬼径直抡了过去,狠狠砸飞了它。
可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静止。
剩下三只尸鬼同时合围,速度快得离谱。
我根本挡不住。
就在三只尸鬼即将扑倒我的那一刻。
千钧一发之际,先比尸鬼扑倒我而来的,是三发枪响。
三道银白光束破空飞来。
砰砰砰!
三声脆响接连响起。
两只尸鬼被击中某处致命伤,瞬间化作黑灰,慢慢瓦解消散。
只剩最后一只,头部中弹之后只是踉跄倒地。皮下黑色筋络疯狂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连这样....杀不死它吗.....?
下一瞬,寒光一闪。
苏沈禾绪掌心凝出银色长剑,身形一闪,瞬间抵达尸鬼身前。
利落一剑,瞬间斩断尸鬼的脖颈。
躯体和空中的脑袋一同燃起黑色火焰,彻底烧成飞灰。
她收剑,踩着碎屑轻轻跃下来,走到我面前,声音低沉沙哑。
“我来晚了......”
我望着满目疮痍的废墟,望着掌心那朵皱巴巴的纸花,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茫然、痛苦与绝望。我压着颤抖的声线,开口问她:
“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
“是尸鬼。”
苏沈禾绪语气很轻,神情始终平静。
“嗜血食肉,依靠活人的生命力,突破自身。孩童,是它们最喜欢的猎物。”
“它们划分等级,拥有族群秩序,还有高阶个体在暗中指挥。”
她抬眼看向我,语气沉重。
“从今天起,你看见的世界会完全不一样,危险只会越来越多。
直到无法掌控……”
我攥紧钢筋,指节无法克制地颤抖。
地下室孩子们压抑的哭声、漫天不散的血腥气息、整片死寂的废墟……一遍一遍扎进心里。
我红着眼,压住情绪出声质问:
“早上在天台提到的事,就是指这里对吧。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苏沈禾绪坦然对上我的视线,眼底满是愧疚。
“我一路追踪高阶尸鬼,确定它们的目标就在这座小镇,早上,我也探查过孤儿院周围...可不知道为何,明明没有尸鬼气息,它们却还是无声侵入了这里.....
回来的中途又遭到其他的高阶尸鬼伏击,被死死牵制住,没法及时脱身。
我拼尽全力赶过来,可还是晚了一步。真的.....我很抱歉。”
“对不起。”
话音刚落——
废墟深处炸开一声尖锐嘶吼。
沉重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地面微微震颤。
一股远超刚才四只尸鬼的阴森压迫感,笼罩整片废墟。
苏沈禾绪脸色一变,伸手拽住我,用力把我和孩子们推向地下室深处。
“带所有人躲进去吧....无论外面听到任何声音,都绝对不要开门。”
我被推得踉跄,却站稳身子,握紧钢筋,眼里慌乱却不肯退让:
“我要留下来。我要替他们报仇!”
她语气又转化为了严厉:“你现在留下来,只会白白送命。”
语气加重,却藏着一丝不忍。
“它们拥有智力,懂得配合。你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其他人。”
她从腰间取出一把精致银色匕首,塞进我冰凉的手心。
“拿着防身。
等我解决完外面,立刻回来找你们。
记住,我没来前,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出来。”
恐怖的嘶吼已经近在耳边。
她不再多说,用力关上门后。
举着银白长统枪转身冲进漆黑的夜色。
铳枪划出一道弧光,锁定黑暗里逼近的庞大阴影。
昏黄微光下,她的背影孤绝挺拔,衣摆在夜风里飘动,像是独自抵挡整片黑暗的屏障。
我握着冰凉的匕首,看着她义无反顾的背影,再看向身后发抖的孩子们。
眼泪终于绷不住落下来。
我咬紧牙关,忍住哽咽,把孩子们护在身后,一步步退进更深的储藏室。
我清清楚楚明白。
现在的我,依旧只是个普通人.....
弱小到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灾难降临。
思绪一闪而过....我成为孤儿的原因,还有失忆的根源。
从头到尾,都是尸鬼造成的......
我一定要变强....强到....能亲手保护他们。
地下室大门重重关上,扬起一层灰尘。
门外,兵刃碰撞、枪响、嘶吼、爆炸声交错在一起,惨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靠着门板坐在黑暗里,掌心紧紧攥着匕首,独自承受无边的绝望和无力。
不知道在黑暗里熬了多久。
门外所有打斗声响,慢慢平息,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
木门拉开一条缝隙。
苏沈禾绪站在门口,经历过战斗之后周身带着冷意,身形依旧挺直。
她伸手把我拉起来,语气疲惫,却格外郑重。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你要不要做我的助手?”
她停顿一瞬,认真补充。
“如果你做我的助手的话,我会送他们回安全庇护所。”
“虽然你拒绝我,我也会将这些孩子安全转移至庇护所就是了。
但如果你愿意跟着我——至少....我可以让你变强。”
她指尖轻轻抚摸长统枪,语气稍稍放软,带着劝慰。
“至少,你以后再也不会体会这种无能为力。你可以亲手护住所有你想守护的人。
怎么样....?”
视线扫过死寂残破的废墟,压扁的纸花在脑海里浮现。
迷茫、悲痛、不甘、无助全部堵在胸口。
我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声音还带着哽咽。
望着这片死寂的废墟,我心里想明白了。不能因为她没能救下大家,就去责怪她。
几番内心挣扎过后....
我还是死死按住胸口...
“我答应你。苏沈禾绪……以后,请你教我,怎么守护别人。请让我做你的助手吧....”
她轻声道,“叫我苏姐就好。还有就是.....对于他们的死...我真的很抱歉....”
天光慢慢亮起。
转运孩子的车辆缓缓驶离,消失在清晨薄雾之中。
苏沈禾绪擦干净铳枪上残留的血污,转头看向我。
“可光有执念不够。你现在必须去专门的地方打磨、修行。”
我怔怔看着她:“我这样的人......还能去什么地方?”
“猎冥学院。”
她递来一封烫金录取通知书。
“专门讨伐尸鬼、培育猎冥者的修行学府。你的转学手续,牵个字就行,我有关系。绝对可以很快通过。”
我捏着薄薄的纸页,指尖发凉:“早就?你....难道....把这些孩子,都当成你计划的吗....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你会这么想我也正常,但我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我和那里的校长有点交情。”
“我本来打算慢慢来的.....等到事情可控后,再等你慢慢同意的,可没想到,突发意外来的这么快......”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很轻,却笃定温柔。
“我清楚,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朝阳缓缓升起,天边晕开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我抬头看向她,重重点头,接过这份可以填写名字的录取通知书。
她浅浅一笑,朝着路边等候的车辆抬了抬下巴。
“走吧,我送你去新的学校报到。
从踏进猎冥学院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那个只能无助旁观的少年。
你要成长为——
能够挥剑挡人前,立身护身后人们的真正战士。”
我还没彻底回过神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又变快了一些....
初升的朝阳,拉长了她的身影。
————猎冥学院
我....真的能做到吗....
为真正保护自己想守护之人....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