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的小屋被战略武器袭击了。
五月中旬,蒲公英种子在城市里到处乱飞的时节。我把早餐,烫人的两个锅烙放在桌子上,思考今天要玩什么游戏好呢?是骑〇与砍〇,天国〇救2,还是龙之信〇2呢?这时候发现,室内的光线比平常亮了很多。
回头一看,窗外并非平常的街道景色,而是完全的一片白。
??什么情况啊?什么东西能让房间被光芒笼罩?该不会……?
我心里没底,但是又不敢轻举妄动。总之,先把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删了吧。
就在我的手要碰到鼠标的时候,白光迅速扩散,将我也吞了进去!
那光芒太过刺眼,我只好紧闭双目。还好,没有感受到痛苦,脑内也没跑起走马灯。当眼皮外的白色变为黑色时,我眯着眼睛,缓缓地观察四周。
这里是哪里?我在一个穹顶很高的石造建筑里,左右两侧是一排排的木制长椅。我正前方几步远有一个石头讲台,讲台后的墙上有一大片彩绘玻璃,阳光透过,在地上留下梦幻的色彩。
讲台前,站着一位戴黑头巾(靠近额头和胸口的部分是白色)、穿黑袍的,金发的修女。她的身旁有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女孩,个子比修女矮了一头。离我最近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头戴巨盔,全身披甲,单手持双叉戟,腰间别着短棍。
三个人全都盯着我看。
这还是国内吗?在我张大嘴发愣的时候,修女双手交握,缓缓向我开口道:
“欢迎您,异世界的旅人。您是受女神的召唤而来,到这科里西大教堂。我恳请您在这里住上一周,待女神恢复力量后,倾听她的话语。”
我的第一感想是:那声音太过婉转动听,简直像歌声一样!
第二感想是:什么啊,不是我租的小屋被什么武器轰炸了,而是我被女神召唤到异世界了啊,吓我一跳。
于是,我装作有点抱歉的样子,说:“不好意思,我家里还有点事,能让我先回去一趟吗?”
我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或听说过,哪里一阵白光就把人转移到异世界的。虽然不知道这里是恶作剧总决赛,还是〇门的世界拍摄现场,总之不能顺着对方,先委婉的拒绝!
听了我的话,修女睁大了眼睛,转而一副为难的表情。穿蓝袍的小个子紧张地一会看着修女,一会望着骑士;骑士也回头看向修女。
石造的大厅仿佛也陷入了沉默。
修女好似放弃一般,闭上双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朝我露出了玫瑰般的笑容:
“哎呀~恭喜您!竟然获得了‘异世界免费七天乐’的旅游资格!在女神信仰的中心,科里西大教堂,为期一周的异世界生活体验!品尝当地特色美食,感受不同的风俗和文化!而且,费用全免!”
修女身旁的小个子女孩也故作吃惊:“什么!居然这么幸运!!好想和他交换!”
连骑士也靠过来:“无需学习外语~~”
?为什么一副我好像中了大奖的样子?想和我交换什么啊?委婉的拒绝听不懂吗?
我严肃地说:“请容我拒绝。请让我回家。”
修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直直地盯着我看。然后,下巴抬高——或者说,她用下巴指着我,声音中也透着冷酷:
“哦是吗。那么,由于你未经申报就进入本地区,触犯了我岛的入境条例,应处二十铜币、十日拘禁的惩罚。”
啊???
“但是,念在你是外乡人且初犯,就免去罚款,只拘禁七日好了。”
合着怎样都要我在这待七天是吗!?
身旁的骑士朝我迈出了两步,原本的单手持戟变为双持,尖端(?)对准了我的脖子。
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拼命,但是敬酒和罚酒都摆了出来,果然还是吃敬酒吧?
“啊!能来参加异世界七天乐,是我的荣幸!”我假笑着竖起大拇指。
紧张的氛围立刻放松下来。骑士恢复了立正的姿势,矮个子女孩抚了抚胸口,修女也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衷心欢迎您。在这一周内,请亲眼看看我们的家园吧。”
呼~!看来暂时没什么危险了。
小个子女孩和骑士走到我的面前。
“还没向您介绍呢。我是菲奥娜·普饶塔,承蒙女神的关照,在这科里西大教堂作为修女履行职责。请叫我菲奥娜。”修女说道。然后手掌指向矮个子女孩,
“这位是教堂的司书,索尼娅·伊奥基小姐,管理本地区的相关资料。如果您有疑惑之处,请尽管询问吧。”
“啊,叫我索尼娅就好!”矮个子女孩友好地向我招了招手。
“这位是教堂的守卫,希诺布·塔达,在这七日内跟随在您的身边,保卫安全。”
骑士……原来是教堂守卫啊。透过桶盔的观察窗,可以看到蓝紫色的眼睛盯着我。
“…………塔达。”桶盔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什么意思?是让我这样称呼他吗?
这些外国名字真的很难记住。明明刚听完就全都忘记了,怎么办?干脆就叫金发修女、小个子司书、罐头守卫得了。
修女小心地望向我:“还未请教您的尊名……?”
啊……这该怎么办。我的名字叫“刘师”,但我不想说。一方面是读起来不好听,另一方面,不想被人知道我的真名。临时起个名字吧。
“我叫……汤姆,汤姆·王。”
“……可以称呼您为汤姆先生吗?”“当然。”
很好!在这里我就叫王汤姆了。要记住这个名字。
“那么,请看看我们的小镇吧。虽然比不上您所在的世界,但也能散散心。塔达先生,请引领汤姆先生,保卫安全。愿女神保佑您。”修女说道,并目送我们离开。
原来这个守卫是男人啊?我之前觉着他要么是个肌肉女,要么是个纤细的青年:被铠甲包裹着,但是身体线条有些细;身上挂了很多重量,却显得轻松,姿势也很稳固……原来是小伙子啊。
守卫带着我,朝教堂大门走去。趁着走路,我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我被女神召唤到异世界,要等七天,之后女神找我说话。现在修女要我去这个小镇里溜达一圈……什么鬼?我不是在家准备吃早饭吗,怎么就到这里了?
突然,守卫停下脚步,回过头盯着我。然后,他喊道:“索尼娅!过来一下!”
于是,矮个子的司书女孩“嘭嘭”地跑了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
守卫走到墙边,打开了一扇门。顿时,一些五光十色的圆点映照在地砖上,并且不停移动着!更具体的说,就像是有人打开了里面跳得正嗨的舞厅的门,于是天花板挂着的旋转球灯的炫光也露出来了一样。
我伸头看那房间。天花板上就挂着那种七彩魔球灯,还在旋转着!
看吧!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异世界!
我死瞪着守卫,看他编出什么瞎话来。
“偶尔会有疑心重的人被召唤。”他扶着门,“那个旋转的球是翻译的宝玉——女神赐予的神器,可以让言语不通之人顺畅交流。你仔细看索尼娅说话时的口型。”
矮个子女孩可爱地说:“你喜欢培根吗?”
我突然注意到,女孩说话的声音和口型对不上。
守卫按下了小屋墙上的开关,于是七彩球灯停了下来,不再发光和旋转。
女孩又说了一句话,和刚才的口型一样,但是我完全听不懂!
她又重复了一遍。“素阿雷瑟图贝弓?”声音和口型完全对的上。
守卫按下了开关,七彩球灯再次旋转闪亮起来。
矮个子女孩问我,“你喜欢培根吗?”
我顿时感到一阵眩晕。女孩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但是开了灯和不开灯时我听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所以,你喜欢培根吗?”
“喜、喜欢……”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而且后背发凉。
总之,这诡异的体验告一段落,守卫带我离开了教堂。
一出大门,灿烂的阳光温暖了我。要形容面前的景色,那就是“豁然开朗”。
宽阔的大路足够四辆马车同时经过,望不到尽头;道路左侧,远处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小摊,道路右侧则是大片的草地,野生植物十分茂盛。而最亮眼的就是那清澈无比的蓝天,围绕建筑的连绵绿色,还有远处高耸的灰色山峰。景色真的很美。
守卫朝着道路左侧的商铺走去,我也跟着他。
“这里是市场。”他扛着双叉戟,和我并排散步。
戴着头巾、腰间系着围裙的妇女们在忙碌着。有的从车上搬运箱子,有的照着单子清点货物,有的站在小摊前吆喝着,十分热闹。水果摊,蔬菜摊,还有盘子、花瓶一样的壶、玻璃杯堆得满满的小摊;卖面包的,卖香肠的,卖鸡蛋的;年轻的女性买东西,年长的妇女缝衣服……
这里真的活力十足。只是当我路过时,总感觉被好多双眼睛盯着打量。
我们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走回大路上。道路前的远处能看见一个不小的喷水池,三五个年轻女人聚在池边洗衣服。路边,有一幢占地很大的二层楼,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看不懂,不像地球上的文字。门口有长椅,三个小女孩挤在椅子上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
守卫带着我走进大楼旁的胡同,越往深处,建筑就越古朴典雅,而且大多都有围墙守护,只能从远处看到房子的二三层。这里的道路也都是铺着石头的,整齐又结实,比市场的土路更干净美观。恐怕是富人住的地方吧。
“这里是贵族的居所,谨言慎行。”守卫头也不回地说。
路上遇到了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性,胳膊上挎着篮子,向我们低头行礼。守卫无动于衷,于是我扯着脸微笑,朝女仆轻轻点头。
走出贵族的小区,一会就闻到了动物的臭味。一个大院子门口,停着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应该是驿站吧。一个胳膊肌肉隆起的女人……女车夫在擦拭车厢。
再往前就是一条河——连着马路的尽头是一座桥。“别过桥。”守卫说完,便回头走上大路。看来我们要回教堂了。
这条从教堂门口延伸到河边的大马路,几乎将整个小镇分为两半:一半是热闹繁华的市场和贵族小区,另一半则是荒凉的草地,远处的角落里零星有几个小房子,我看到一个小女孩在不远处,孤单地坐在椅子上。
这地方有点奇怪,或者说,很奇怪。我该问这个冷冰冰的罐头吗?还是算了吧。
这边野草长得很高。草地的深处是茂密的树林,我看见树林里有一片围墙,墙顶有一个好像石头做的奇特符号。走在前面的守卫好像也在看着那片围墙。
假装没注意到好了。
突然,远处传来“哎呦”的声音。守卫回头瞅瞅我,我也看向他。我们快步前进,然后发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在佝偻着腰拔草。她戴着头巾,但是没遮住所有头发,黑发里夹杂着大片的白丝;身穿灰袍,腰上系着用了很久的围裙,还打着补丁;地上放着镐头和篮子,里面装着石头和杂草。
老太太看到我们,缓缓站起来,笑着说道:“赞美女神!”
那是慈祥的老人才有的面容。
守卫冲老太太低头行礼。然后,老人颤颤巍巍地继续弯腰清理田地。
我心情复杂。老人上了年纪,看起来腿脚也不方便,收拾田地还那么花费体力,这罐头不去帮忙吗?对了,这罐头要守卫我的安全,所以不能放下武器。那么……我该去帮忙吗?
说实话,我很想帮忙,我家也有老太太,所以我担心她。不过……现实社会的经历告诉我,想做善事是要有实力的!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在脑海中闪过……我到底该怎么做?
罐头就像杵在地上的双叉戟一样,站着一动不动。嗯……这个耿直的家伙应该可以起到作用吧。
我靠近守卫,问他:“你不去帮忙吗?”
他目视前方:“我有守卫的职责,无法分心做其他事。”
“那么,若在你眼前发生了不道德的事情,你会守护无辜之人吗?”
罐头顿了一下,“我身为教堂的守卫,必定会维护女神所定的正义!”
“如果有人假扮成弱者,污蔑他人欺辱弱小,你会明辨是非吗?”
罐头盯着我的眼睛:“我绝不会姑息邪恶!!”
好了!有了这保障,可以安心做事了!
于是我靠近围栏,向老太太搭话:“大娘,你在做什么呢?”
老太太说她打算种田,首先要收拾地里的石块和杂草。于是我一边提出自己要帮忙,一边慢慢扶起她,让她去坐着。在一顿拉扯,诸如“怎么能麻烦你”“没关系我很闲”之后,我还是厚着脸皮开始干起活,于是老太太只好坐在那里。
把土里的大石头刨出来,拔起杂草,放进篮子。我一边干活,一边问老太太家里什么情况。她说家里的年轻人这几天在外边工作,没法回家,自己怕耽误了种子的时节,于是留在这里种田。
我把地收拾干净,问老太太接下来做什么?她说撒些水就行,其余要明天做。
于是我撒了水,洗了手,准备回去。老太太用布包了几个水果,要送给我;但是我不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着罐头就离开了。
哎呀!久违的做了好事,虽然有点累,但是心情舒畅!
我大摇大摆地朝教堂走去。旁边的罐头向我搭话:“……你刚才提到有关正义的话题,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要怎么说明呢?地球与异世界的差距太大了,每片土地都有自己的烦恼。而且,我跟这个闷声罐头也不熟……话说他的代号已经彻底变成罐头了啊。
“如果正义照常运行,那就一切OK!”我说道。
“那正义不在,又当如何?”
罐头真是提了一个好问题。
“那么大家会亲自取得正义。”我看着他,“现在几点了?”
罐头抬头看了看太阳,说估计快到午饭时间了。我们朝教堂走去。
罐头没有进教堂大门,而是领我走到教堂后面,有两座对称的大房子,我们去了右侧的那一座。一开门,就看到小个子的司书女孩,正往左边的长餐桌上端饭。看来这里是餐厅。
异世界的人都吃什么食物呢?心情有点激动!
修女从餐厅尽头的门走出来,向我们打招呼:“欢迎回来,汤姆先生。散步过后是否有些饿了呢?只是粗茶淡饭,请您见谅。”
“十分感谢。”这位修女实在是……太客气了,总觉得我也变得不停说礼貌用语了。
只是,我发现修女右手是拄着拐杖的。左脚走路没有右脚那样利落。
修女邀请我入座。我坐在修女的侧对面,和右边的小个子司书隔着一个身位。然后,我的左后方站着一个罐头。我回头看他:“你不吃饭吗?”
“他等一会才到休息时间,请不要介意。”修女缓缓说明道。“请勿拘束。”
然后,修女和司书女孩各自闭上双眼,十指交握。饭前祷告?几秒钟后,二人睁开眼睛,开始用餐。司书女孩眯着眼睛,朝我笑了笑。
我看着自己那份食物:一大块近黑色的面包,一碗蔬菜汤,里面有切成条的肉,肥的部分多一些;一块三角形的乳白色块状物体,是奶酪吧?还有两个完整的煮蛋。
而两位女性就只有两片黑面包,一点奶酪和一碗蔬菜汤,汤里也没有肉。呜呜!该说是感动呢,还是心酸呢?只吃这么一点要怎么长高啊?
于是我把两个蛋分别递给二人,又是一番拉扯:“明明您是客人,怎么好意思……”“多吃一点,不然长不高”“这是遗传自爸爸的!我今年已经24岁了!”最后在我的努力下总算让她们收下了。
忽然我发现自己好像做了蠢事,她们难道不能吃荤食吗?看着两人慢悠悠地把鸡蛋吃掉,我才松了一口气。
话说,修女一直都戴着手套呢,即使剥鸡蛋的时候也没有摘下。
另外这顿饭,该怎么评价……面包一股酸味,汤里的培根咸的可以;奶酪微微有点酸,没什么味道。有热乎的吃的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大概是久违的劳动让身体感到了疲惫,饭后我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听着厨房洗刷餐具的声音,陷入了自己仍然在地球的错觉。真的吗?我被召唤到异世界?迷迷糊糊地,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晚上,罐头领着我穿过厨房,来到一个广阔的大厅,大厅的一角有一个凸出的房间。奇怪的是,门外的墙边有一张床,还有一个床头柜一样的家具。不会是要我睡这里吧?!
罐头推门进了屋,“这里就是你暂住的房间。”然后指着床底的一个桶,“晚上方便就用这个。另外,夜晚不要外出,有什么紧急的事就敲门,我在门外守卫。”说罢,他扭头就出去了,顺手把门给关了。然后,我听到“咔嚓”一声。喂喂,这是把我锁屋里了吧??
与其说他在门外“守卫我的安全”,不如说是“看守我的行动,防止他人的安全遭到我的损害”才对吧?不管是这个只能在外边上锁的小屋,还是他全副武装跟在我身边,为了不露破绽而不吃午饭;甚至连他一直拿着的“双叉戟”,形状和防爆叉简直没有两样!这些都是在防范我!
我有点搞不清楚了。如果女神把我召唤到异世界,这群人又都打心眼里崇拜女神,那她们为什么要这样防着我?难道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还有,今天在镇上逛了一上午,除了身旁的罐头男之外,所见之人全都是女人,没有一个男人!这又是为什么?镇子的一半是繁华,另一半是荒凉,又是什么所致?修女为什么会拄着拐杖,吃饭的时候也不把手套摘下来?
一个个疑问搞得我头痛。最大的疑问是,女神为什么要召唤我这个母胎单身的三十岁男人?而且我已经失业一个月了,还能做什么?想不通啊。
被关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信息,想什么也没用。还是早点睡吧。
这个房间里有两扇大窗,而没有窗帘。我躺在床上,望着广袤而深沉的天空。没看到月亮,却有一条宽阔的银河,璀璨夺目。
驱散脑海中的种种疑问,我渐渐陷入梦乡。就这样,度过了在异世界的第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