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了眼睛。窗外仍旧是朴素的田园风景。今天是我在异世界的第七天。
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心中莫名有一种失落感。人还真是容易适应环境呢。
出门,我看见罐头坐在门外的床边。和这个脾气古怪的小伙子相处,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心中感慨万千。我向他问好,但是他没有回答。嗯?怎么回事。
洗漱过后,吃了早餐,自然而然地来到老太太的农田。我给田地浇水。不知道这些种子能不能成功发芽呢?
老太太又拿着蔬菜篮子,要我接过去,我拒绝了。我说自己明天应该就要回家了。她听了,睁大眼睛做吃惊状。沉默了一会,老太太拍了一下手:“对了,我家孩子明天也要回来了。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年轻人。”
她眯着眼睛冲我笑,“多亏有你。其实我家孩子一直都很担心,怕我勉强干活伤到身体。但是你来了,帮了我这么多……那孩子也非常感谢你。”老太太那满是褶皱的双手抓住我的手:“她像你一样,有一颗热心肠,把别人的困难当作自己的事情,过度担心。”
那双手微微颤抖着。“不用担心,孩子。老太婆确实体力不好,但是你来了。田地种好了,种子会发芽,女神也会保佑大家。”老太太顺势把地上的蔬菜篮递到我的手里:“放心去吧。”她笑了,没有一丝忧虑。
我确实有些杞人忧天。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一样,安慰了我…………大娘,还是没有放弃送蔬菜啊。
我们告别了,如平常一样走在马路上。罐头静静的一言不发。虽然他走路的时候盔甲碰撞一直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和人差不多高的野草,土路、被森林环绕的气味、流动的河水、吹过的风……都让我想起自己在爷爷家度过的童年时光。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了,景色和这里非常相似,都充满了乡下的气息,而且人们也都互相认识,和睦地交往。恐怕就是因为这些,我才会产生留恋的心情吧。
空地角落的小房子门口,红发的女孩蹲着玩石头。附近的另一栋小房外,一个体型纤细的妇女在看着她。
来到河边。人生的第一次钓鱼,并非空军而是虹鳟鱼。我不会忘记你的!在心中感慨了一下,听了一会儿哗啦啦的流水声。我们穿过马路来到另一边。
那是马车夫——女车夫,正在向我们微笑。贵族区胡同深处,女仆在小声谈论着什么。二层楼门口的妇女和孩子们坐在长椅上聊天,当我们一靠近就全都看了过来。经过市场,本来热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人们停下手里的工作,全都盯着我们——或者说,盯着我看。怎么回事?感觉和第一天来的时候很相似。发生什么了吗?
这一路下来,罐头一个字都没说。起初我觉得他仍然在生昨天的气,但是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要么在发呆,要么在思考什么。今天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回到教堂之后,他就像雕塑一样站在门口不动了。我去餐厅,和两位女性一起吃午餐。
今天的午餐,可以说最简陋不过了:一碗褐色的粥,一颗苹果。嗯,挺健康的。自从我失业了,在出租屋里休息了一个月之后,因为没有上班时的压力,所以没有暴饮暴食,肚子上的肥肉减少了。而来到这里,过着“健康饮食”的生活,连小肚子都快没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询问修女,女神什么时候会出现?她说应该是明早。在我们用餐的时候,我听到了餐厅大门发出“嘎吱……”的声音。扭头一看,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在外面偷看。我和他对上了视线。突然,门外的人消失了。什么情况?我看向修女和司书女孩,她们只是在啜吸勺子里的粥。应该没必要特意去查看吧。我继续吃饭。
饭后,餐桌旁的两位女性和我聊天,关于喜好的食物什么的。“哐”的一声,大门被打开了,一个矮个儿、留着漂亮的小胡子、穿红色大衣的男人闯了进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修女身边。他气势冲冲地瞪着修女。这家伙想干什么?我刚要起身,他就离开了那里,绕过桌子走到司书身边,开始盯着女孩。
“给我过来!”男人大声说道。
女孩显然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欸?什么?等等……”
男人伸手抓住了女孩的胳膊,一副要把她带走的样子!我立刻站起来,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腕:“喂喂喂,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男人转头瞪着我的眼睛:“放……放手!”
我也瞪着他:“难道不应该你先放手吗?同为男人却粗暴地触碰女性,你这样让我很丢脸啊?”
话说,这家伙好矮。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左右,比修女还要矮一些。
男人渐渐放开了手。我也松开手,把司书女孩挡在身后。我们两个男人就这样对视着。他盯着我,眼神中混杂着愤怒与胆怯。
果然,战斗无法避免了吗。我缓缓架起拳击的姿势……还没到一半,男人就尖叫着跑走了。啊?
他跑得好快,地上扬起了一阵灰尘,背影在围墙外一下子就消失了。我转过身询问:“你们认识他吗?”只见修女在十指交握,闭着双眼祈祷;司书女孩双手捂脸,耳朵通红。什么情况???
“是爸爸啦……”女孩放下手,害羞地小声说道。
我伸着脖子:“霸霸!?”
“是人家的父亲啦!真是的……”女孩嗔怪道。
嗯?为什么她的父亲要做出如此神秘的举动?她一副解释完毕的表情,可我还一头雾水。
“感谢女神的指引。”祈祷完毕,修女微笑着看向我们。“下午要忙起来了呢。”她们微笑着对视。怎么感觉怪怪的,好像只有我被排除在外。
明天就要回家了,没心情动弹。我钻到自己的小屋里,躺在床上打发时间。中午的阳光好温暖,我卷起裤腿,晒太阳。不知不觉,眯了一会。
外面有点吵。具体一些,就是锅碗瓢盆碰撞,人们在大声交谈——就像热闹的厨房那样。我起身,循着声音而去,发现源头就在厨房。悄悄打开门偷看:里面有很多妇女,穿着围裙,忙着处理食材、调配香料、又是烤又是煮的,正在做料理。我悄悄关上门离开了。
那又是什么情况?今天的经历真可谓迷雾重重。这和修女中午问我的口味喜好有关吗?难不成她们打算举办一个欢送宴会?哎呀,真是……要是我自作多情就难看了。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现吧。
我转身去卫生间。洗完手,附近传来说话声。就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修女和另一个人在对话。我感到好奇,靠近墙壁倾听。
“希诺布大人,您为什么这样说?”
“你有询问过他的意见吗?问他想不想留在这里?”
“为什么?无需询问,他会留在这里的。”
“这难道不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吗!”
“这并非强迫。他会自愿留下的。”
“自愿?你听他说过他自愿吗?他觉得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了!”
“也许他这样认为吧。但我相信女神大人的预言。”
“难道因为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我们就可以欺瞒他吗?女神大人的教义之一,就是绝不能欺瞒他人!”
“……希诺布大人,神的设想并非我等常人所能理解,但我并未欺瞒他。如果您如此坚持,就请告诉他吧。就像那晚一样,尽管严格地考验他,我相信他一定会通过的。”
“我会告诉他。甚至,教给他离开的办法!”
“您请便。神赐予人们的命运是绝对的。还有许多工作要完成,请恕我失礼。”
房间里响起脚步声。他们好像谈话结束了,我赶紧悄悄地逃回房间。
刚才听到的对话信息量好大,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楚。只知道这罐头正义感满满,而且很向着我。嗯……有点感动。不,说实话,我很感动。对我来说,很难遇见一个追求公平、坚守正义的人,再加上这个人还为我考虑。
稀里哗啦的盔甲碰撞声逐渐靠近,停在了门口。“咚咚咚”响起敲门声。我说请进。罐头推门而入:“……有些事想和你谈谈。”我点头,他便把门关上了。两个人坐在床边。
他仰起头,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罐头看向窗外:“我知道如何让你回家。”
“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来。“其实很简单。甚至不需要见到女神,就能直接发动传送魔法了。”
我看着他:“什么办法?”
“只要……对我使用暴力就可以了。然后待在房间里,就会触发术式启动的条件,直接把你送回去。”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件事?”我问。
蓝紫色的眼睛里藏着哀愁:“你也许没注意到。外面的人都觉得你会留下,所以正在准备宴会。”
哦,原来是这样啊。
“你之前不是说要回家吗?不来询问你的想法,就擅自决定,这是不公平的!”
“尽管打过来吧,我不会恨你的。”说罢,他双手握住头盔,打算抬起来。
“哎哎哎,等一下!”我阻止了他摘下头盔。他讶异地看着我,等待着回答。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告诉他:“……我被女神召唤而来,就是女神的客人。因此,我会像个好客人一样,礼貌地等待主人招待,而不是做什么蠢事,被女神一脚踹屁股上,难看地飞回家。可以,宴会还是什么都没关系,我会想办法度过。”
其实那些事情都无所谓,我只是绝不要辜负这个热血的小伙子而已。他愿意为了我而做出牺牲,那我就更要珍惜他的心意。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他看着我,沉默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笑了。
“谢谢你关心我的想法和感受,谢谢你主持正义,也谢谢你几天来的关照。本来我确实想要回家的。但是有你这样可靠的人在身边,没准我真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之后也多多关照啦?”我向他伸出大拇指。
罐头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好像有点不可思议。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仰在床上。“随便你。”那句话声音很轻。
我们感受了一会儿友好的氛围,之后他离开了。我打算侦察一下现在的状况。
我没有走餐厅正门,而是从侧门绕了出去,来到院子里。外面一群人在忙活,放了一堆桌子,上面摆满了食物和酒壶,不远处甚至有人在烤一整头猪!这么大阵仗!?我感觉额头上冒出了汗,是不是话说早了?我不太适应人多的地方。等会该不会还要我敬酒吧!?不不,这里又不是地球,应该没这种说法。
我回到房间里心情忐忑地等待着。当远处的云涂满橙红色的时候,拄着拐杖的修女来到我的房间,邀请我参加宴会。
她仍然穿着修女服装,面带笑容:“汤姆先生,您是否觉得今天的午饭特别简陋呢?其实,今晚举办了宴会,为了欢迎您的到来,大家准备了许多食物,请您尽情享用。”
我装作镇定的样子答应了,跟在她身后,经过充满了各种香味的厨房,来到餐厅。哇!餐厅里坐满了人,大约三十来个;左右摆着两张长桌,中间一张大桌子位于餐厅的尽头,上面全都摆满了食物和酒壶,还有鲜花;人们穿着漂亮鲜艳的衣服——尽可能吧,还是有一部分妇女腰上系着围裙,裙子上打着补丁。
我一进屋,坐着交谈的人们就全都安静下来。修女带领我走向中间的那张桌子,并且示意我拿起酒杯。她对人们说道:
“大家晚上好。相信诸位一定听说了,汤姆先生的事迹。没错,他就是被女神大人选中的人,传说中的解答者!庆祝的时间到了!请尽情享受宴会,为女神的智慧干杯!”
人们哗啦啦的站起来,高举酒杯,向我致敬。啊哈哈哈……我只好举起金属杯子,然后喝下里面的饮料……嗯!?甜甜的,有点酒糟味,好喝。
宴会就这样开始了。
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流程,但是面前的盘子里装着各种食物,应该是想吃哪个自己拿吧。我拿了表皮有点黄褐色的面包,油亮的土豆,羊排,还有鸡腿。嗯!食物的制作是下了功夫的。面包表皮酥脆,里面却很软,有点甜;土豆里面放了黄油,很香,羊排很嫩,而且加了某种香料,有一种特殊的清香,很好吃!烤鸡腿上面浇了红色的酱汁,有股酒味,酸甜可口,和鸡肉很搭配。我还吃了一种点缀着杏仁的糖,又香又甜。这么精致的食物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饭后,一群女仆涌入了餐厅,把桌子搬到角落,清理场地。然后两个拿着乐器的女仆开始奏乐,人们跳舞。我站在角落观望着,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服下摆。回头一看,原来是小个子司书女孩。
她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小脸红扑扑地笑:“我就知道你是被女神选中的人!宴会怎么样?好吃吗?”
我回答她:“呃,很好。但是我不认识大家,怎么说呢……”
“啊哈哈,那我来介绍吧?”这姑娘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能告诉我她们是谁就行,不用面对面介绍!”我赶紧拉住她。
“嗯嗯,好吧。”她指着今天闯进餐厅的小个子男人,和旁边更高一些的女人:“那是人家的爸爸妈妈。”然后指着在角落里吃点心的红衣丰满女人:“那是卷心菜酒馆的老板娘,艾米~”
她指向一副亚洲人面孔的母女二人:“多田家的夫人,以及大小姐~你已经很熟悉了吧?”我确实见过那年轻的黑发女性,非常漂亮,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正看着,对面也注意到了这边,淡淡地朝我们点头。司书女孩笑着挥了挥手。
女孩这次没有伸手指,而是用眼神示意:“在你右边,有两位身着豪华礼裙的……绿色头发的贵族……年长的那位是佩雷夫人,年幼的那位是长…………总之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尽量不要靠近哦。”
是喝醉了吗?她说话磕磕巴巴的。
“然后,那边是学校的老师,那个抱着酒壶跳舞的是波比的妈妈,那些是市场的商人,铁匠,木匠,车夫,蔬菜商、水果商,哈啊啊啊~~”她打了个哈欠。
我向她道谢,然后把她送回父母身边,与她父亲尴尬地相对而笑。话说今天中午发生的那件事到底什么情况?谜题还是没有解开。
我悄悄离开了餐厅,回到小屋外的大厅。话说,没看到罐头啊。这家伙难道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吗?是我没认出来,还是他在外面站岗?不会吧?宴会上除了司书女孩的父亲也没看见别的男人了。他去哪了?
我从侧门来到了院子里,一群穿着朴素的妇女们互相抱着肩膀,在烛光中载歌载舞。我向角落里吃食物的女性询问:“请问你有没有见到过教堂的守卫?一个年轻小伙子,全身穿着铠甲,走路哗啦哗啦响。”女性说她不清楚,现在大家都在庆祝,没有守卫。真是奇了怪了,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我返回小屋前的大厅,开门时差点和眼前的人撞了个满怀。这不是那个叫做“长”的贵族吗?年纪大约十四、五岁,淡绿色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额头,头发上装饰着金色珠宝,脖子前戴着珍珠首饰,身穿白色丝绸长裙,上面有很多复杂的衣褶;手指到胳膊被白色长手套包裹着,整体看起来既高贵又美丽。
我去,司书刚才还提醒我保持距离,这一下就撞了大运了!
贵族女孩吓了一跳。她低下头,然后又抬头看我:“那个……”
我赶紧把路让开:“请。”
她好像打算说什么,张开嘴,又合上,然后扭头离开了。
嗯……什么意思?今天真是谜题重重。也许明天见到女神就能获得解答吧。
屋里屋外,人们伴随着音乐跳舞庆祝,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