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

作者:Violacer 更新时间:2026/9/20 15:58:59 字数:31718

神骸匠心

前篇

在波汇城的西南部,靠砾谷很近的外围,有一家没有挂牌的工坊。

经常会有商人以及冒险者来到这里,拜托门口的小机器人给工坊的主人传话,包括但不限于武器的预约与修理。

工坊里面每天都会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如果没有,那么工坊的主人或许是去砾谷捡破烂去了。

比如今天。

砾谷外围旧矿场,午后。

空气里有股铁锈混着干土的味道,以及一些淡淡的硫磺味。

堇霞已经在这扒拉了快一个时辰了。

她整个人几乎要钻进那坨报废的零件中。不知道是谁把它们扔在这里的,但对她来说无疑天上掉馅饼,反正零件不会开口说话,以及在她的认知中,波汇的工匠们都没有在自己的作品上留水印的习惯——包括她自己。

“这个看起来有用,这个看起来像墟铁合金,这啥啊……算了算了,拿走再说……”堇霞乐此不疲,正在往旁边的背包里狂塞看起来有用的东西,尽管工坊里可能早就有类似的东西。

而在不远处,几个凝胶状的墟蚀畸蠢蠢欲动,经过的地面上留下了几道湿漉漉黏糊糊的胶痕。

堇霞浑然不觉,白大褂的下摆还被旁边的铁皮塞住了,显得整个人滑稽好笑。她隔一会就有沾着灰的手扶一下自己的眼镜框,扶完了继续拆零件。

“这个……齿轮偏心了零点五毫米,回去扔给小希让它攒一攒,一起扔到熔炉里……”堇霞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念念有词。

最前面那个墟蚀畸已经滑到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跃跃欲试,另外几个试图从两侧堵住她的逃跑路线。

过了几秒,它们一齐扑了过去。

但没有扑到。

为首的那个稍微大一点的团状墟蚀畸悬在那儿,离地面三尺高,半透明的身体微微扭动着。

另外几团也被不知名的力量拎了起来,慢悠悠地升到了半空。

“呲——”

几团墟蚀畸被猛地捏碎,散落成一地的胶状凝块,有的还微微颤动着。

堇霞听见动静,回过头,手里还攥着一个扳手,眼镜歪在鼻尖上。

她推了推眼镜,慢慢站了起来,走到那堆凝胶前,若有所思。她注意到了一股细微的力量波动。类似魔力,但又不太一样。

“……总之先收起来,正好想看看凝胶能不能做火把——不对,我这个念头哪来的?”

堇霞摇了摇头,回身找了个小玻璃瓶把凝胶往瓶子里装。

这时,她才注意到远处石头上有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石头上,一条腿屈着,手肘搁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堇霞。

他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系着一个深色的蝴蝶结,外面搭了是一身干净的黑色修身外套,剪裁利落,料子很好。外套下摆向后微微伸展,长裤松紧恰到好处,裤脚利落收束,衬得少年的身形清爽雅致,在这片矿场中格格不入。

深蓝色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额头下一抹隐隐约约的紫色光亮。

堇霞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

“请问你是一位灵能者吗!”

枫岚看着这个仰着头看他——准确的来说是只盯着他额头的少女,微微一愣。

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像一颗宝石,透过那个圆框眼镜,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相比之下,她那沾了灰和少许机油的白大褂,以及鼻尖的一点灰,显得整个人质朴了不少。

但更令枫岚在意的是,她真的只是盯着自己的额头看。

枫岚今天,不,每天都会整理自己的领结,对着镜子或者水面打理头发,今天的外套甚至换了件新的。

他并不是为了见谁,也不是要去什么地方。

他只是觉得自己很好看,也应该好看,更不需要藏着掖着。

他对自己的脸有绝对的自信,在他的过往经验里,只要他随意往什么地方一坐,或者只是在大街上逛逛,就会有人被他这张脸吸引得移不开视线。

但这个少女真的只是盯着自己的额头看。

枫岚发现自己的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疑惑?无奈?自我怀疑?不,都有一点点,但都不是。

而这种感觉,让他的心脏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哟,又是这个白头发小姑娘,这次看起来是个……工匠?”

枫岚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又?”他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

“哎算了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哦对了,你那摆设一样的心脏刚刚……?”

“……萨托里斯。”

“行,我知道了,你又栽了,无论哪次,无论什么样的她。让我猜猜,不,我都不用猜,这次肯定还是那个什么堇……”

眼前的少女往前蹦跶了一下,凑得更近了。

“喂喂?你好!请问你是一位灵能者吗?”

枫岚被拉回现实,那幅求知若渴的表情几乎要把他额头看穿。

此时他的心脏又跳动了一下,两下……

“呦呦呦,枫岚,你这次是第一眼就……”

“是的。”枫岚没管脑海里的那个冷嘲热讽的声音,温和地开了口。

说完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嘴。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被搭讪时常用的开场白,每一句都不失礼貌却又带着点反击意味。比如轻轻笑一声,微微挑起眉毛,用他那种略带慵懒的声线说一句“看起来您对我很感兴趣呢”。

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真的真的只是在盯着自己的额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堇霞立刻追问:“那你现在有没有空……等等,刚刚那些墟蚀畸是你捏的吧,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灵能者!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个……不对不对,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作为帮了我的报酬!”

堇霞往后站了站,扶了扶眼镜。

“我是堇霞,我在附近有一个工坊,平常喜欢捣鼓点小发明,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锻造一个精神力护符……”

堇霞说完这话,挠了挠头。毕竟这位灵能者的力量,从刚刚那堆凝胶碎渣就可见一斑了,说不定压根看不上那些聊胜于无的小挂饰。

“那个,你不需要的话,我还有点积蓄……”

“我需要。”

枫岚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纠结的小工匠。虽说她没把自己这幅皮囊放在眼里,但还在认真地思考报酬,以及她好像还要自己帮什么忙……

“呵呵,又让你小子找到机会了,连我都觉得你俩像被无形的大手按着头凑……”

“真的吗!啊对了,你的名字是……”堇霞高兴地拍拍手,然后发现自己忘了个重要的事。

“我是枫岚……枫岚·萨托里斯。”

“喂!你个臭小子!竟敢把本神的名字当姓——”

“萨托里斯?是书上那位……全知全能的神……?但我听说祂……”或是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堇霞没敢继续往下说,乖乖的背着手站在原地。

枫岚见她那副模样,心脏又跳了跳。

“萨托里斯啊……祂的神魂不是完整的,祂碎在了波汇各处。有的在石头里,有的在一些器物里,最大的碎片……在我这里。”

说着,他指了指额头。

虽然被额前的碎发挡着,但堇霞仍能看出他的额头上有一道闭合的,像伤口一样的“疤”。

“非常感谢你!如果你有空的话请务必来波汇的……”

“我随时都有空,我闲得慌,也没什么去处。”

枫岚说这话的时候很轻,还带着笑。

他没说谎,他已经在波汇游手好闲很久了。

他不需要吃饭,甚至不需要睡觉。他额头上的眼睛,不只是他作为灵能者的精神力量核心。更是萨托里斯的神魂寄宿的地方。这“块”萨托里斯和他是一种类似共生的关系,萨托里斯给他力量,维持着他的生存,枫岚要做的只是依靠这份命运的馈赠,随心所欲地活下去。缺点也有,萨托里斯会在他脑海里和他斗嘴,其实也蛮有意思的,虽然祂还是说胡话的时候比较多。

“总之就是非常感谢!枫岚,请随我来!”

前往工坊的路上,砾谷的风吹得碎草沙沙响。眼前的路越来越平坦,能远远地看见波汇城的建筑群。

堇霞走在前面,背着包。今天她自认为运气很好,满载材(破)料(烂)而归,还顺路请到了一位强大的灵能者做实验对象。

“其实我最近打算给我的小希……就是我的小帮手,是一个蓝色的小机器人,做一个类似于情感芯片的东西,这样它就可以理解我的更多指令,顺便还能多和我唠唠嗑……”堇霞的语气掩饰不住她的兴致勃勃。“不过,芯片现在卡在最后一步,就是需要一段稳定强大的精神力……之前请过几个法师,他们的魔力和精神力本质上不太一样,都没能成功,所以我觉得像你这样的灵能者才是我最需要……咳咳,不好意思,这个忙……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不能的话也不要紧——“

“乐意效劳,工匠小姐。”

枫岚听完这一大段认真征求他同意的话语,心里竟完全不觉得烦躁,甚至很开心。

堇霞停住了,转过头来看着枫岚,这次,没有继续盯着额头了。

那双蓝眼睛透过圆框眼镜,与他对视了两秒,随即那目光在他眉眼的轮廓上粗略地扫了一圈。

随后她意识到枫岚答应得相当爽快,开心地弯起了眼睛,朝他笑了笑,随后自然地转过身去。

枫岚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猛跳两下。他低下头,刚想细细品味那两秒钟的视线。

“喂,思春的傻小子。”

“……又干什么。”

“刚刚她看了你那一眼,是觉得你很好看。”

“不用说我也……什么?”

枫岚本来正常在心里回应萨托里斯,但他不相信把最后两个字脱口而出了。

“哎?什么什么?”堇霞好奇地问了一句,“是哪里还不清楚吗?快到啦,有什么疑问我们来工坊细说~”

“啊……咳咳,嗯……”

枫岚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脸微红。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感到胸口一阵微妙的酥麻,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强作镇定,下意识挺了挺脊背,把外套的领口整理得更端正了一点。随后萨托里斯的话却让他再次宕机:

“哦,然后就没咯~”萨托里斯的声音带着毫不留情的嘲笑意味。

“……什么意思?”

“还能是啥意思啊,你发春发的脑子都坏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看着她,真是一点都没变。”萨托里斯懒洋洋地发声。“她还是对我这个大眼珠……不是,本神更感兴趣!她的小脑瓜又切到那她的那些小发明里去了,显然本神的吸引力比你这张要好看有好看,要功能有好看的小白脸更大哈哈哈哈哈哈哈!气不气气不气?”

枫岚深吸一口气,他还在坚持着微笑,但嘴角已经开始气抽抽了,拳头紧紧地攥着,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回应道:“您这个大眼珠子倒是闲得慌,天天盯着别人的心念给我听。”

“嗯哼,比你这个白长了张漂亮脸蛋,却连心上人都勾引不到的容器成功一点吧。枫~岚~萨~托~里~斯~”

枫岚苦瓜着脸,幽怨地盯着脚下的地面,却发现堇霞停下了脚步。

“呐,虽然我没挂招牌,但这一片工坊还是很容易认的,而且门口还有我的小希,就是那个蓝色小机器人,怎么样,它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哎呀呀,她更喜欢本神和她的小机器人,比你这个失败的man要喜欢得多~”

“……”

枫岚已无力吐槽,只是强撑回那副笑容对着堇霞点了点头。

他加快脚步,和堇霞一起往工坊走去。

“小希!我回来啦!”堇霞对着门口的蓝色小机器人喊着。

枫岚看着眼前的这座工坊。墙面干净整洁,透着一股与周遭环境不符的秩序感。他又看向那个圆头圆脑的蓝色小机器人往堇霞那边凑。

“主人,欢迎回来。检测到重物,需要我帮忙吗?”

“啊,差点忘了,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堇霞把那袋鼓鼓囊囊的“宝贝”往旁边随手一放,转向枫岚。“小希!这位是枫岚,一位非常强的灵能者!他刚刚救了我,那灵能直接把一群墟蚀畸捏成了糊糊!”

说着,堇霞把那瓶凝胶在小希面前晃了晃。

“喂,枫岚,你看这小工匠倒是跟她那机器人差不多呆,不知道的以为那墟蚀畸是她打的——”

萨托里斯的吐槽被枫岚无视了,因为枫岚现在只听得见堇霞正在对小希夸自己厉害。

“嘁,跟你扛大镰刀时一个德行,恋爱脑。”萨托里斯懒得管了。

小希往前滑了一段,屏幕对着枫岚,似乎是在对这位陌生的少年进行全身扫描。

“哎哎,枫岚,你想不想知道这个小铁蛋正在想什么?”

“你连机器人的心都能读?”枫岚有点疑惑。

“哼,机器人可比人类好懂。”萨托里斯嗤笑一声,“嗯嗯……它现在还在启动……不是,还没分析完,这根本就是个故障机器人……怪不得堇霞小船长,不对,小工匠要更新它的系统。”

“说什么胡话,讲重点。”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听呢,真拿你没办法……我看看,哦,‘主人竟然带回来了一个比她高一头的长得很好看的男性’,哼,你这个臭小子的脸是真没的说。”

“呵呵,借你吉言。”枫岚阴阳了萨托里斯一句,随后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刚到他大腿高的小机器人,微微弯下腰。“你好,小希。我是枫岚·萨托里斯,叫枫岚就好。”

小希的屏幕闪了闪,最终吐出一句极其基础的机械音:“你好,枫岚,请进。”

“萨托里斯,你说它真的思考过像你刚刚说的那些东西吗?”

“臭小子,虽然看你吃瘪很好玩,但我可没兴趣编谎话逗你。”萨托里斯又换上了那嘲讽语气。“你连一个小机器人是不是真的觉得你好看都要纠结?自恋狂。”

不知何时,堇霞已经站在了枫岚面前,她的袖子有点长,看不太清她的手指。她叉起腰,显得身形更加小巧。“枫岚,刚刚在砾谷没来得及细看,麻烦你能再让我看看你额头上的眼睛吗?”

枫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股不信邪的想法冒了头。

他微微站直,把手抬起来,修长的手指探入额前的碎发中。他故意放慢了动作,然后用一种极其慵懒,带有一丝撩拨意味的弧度,把刘海一点一点往上撩,清晰地露出了那道“疤”。

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眸半眯着,带着他惯有的自信,仿佛在说“我知道自己很好看”。

那只流转着幽紫色光纹,中间嵌着一抹白色高光的灵能者之眼——或者说萨托里斯之瞳,缓缓睁开,直视着堇霞的眼睛。

堇霞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步跨到枫岚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半臂。但堇霞的目光却直勾勾地锁定在了他额头的横瞳上,完全无视了那双刻意放电的人类双眼。

枫岚感觉得到堇霞的呼吸温热地扑到了他的下巴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心脏突突直跳。

而在此时,堇霞却微微张大了眼。

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而又庞大的存在,正在审视她的灵魂。紧接着,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啊啊……又见面了,堇霞。”

那声音仿佛曾跨越过无数的世界,见证了无数个结局。

堇霞猛地一顿,她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气场定住了。

“……萨托里斯?”堇霞念叨着。

“哈……从这个角度看可好太多了,至少不会挨撞了,那一下还是蛮疼的。”萨托里斯难得换了副柔和的语气。“如此甚好……”

堇霞捏了一下自己的脸,有点疼。她看向枫岚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与困惑。

“枫岚,这个……萨托里斯好像在和我说话……在我的脑海里!这是什么原理?祂也会这样对你说话吗?好厉害!”

枫岚麻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撩着头发的手,闭了闭眼。

堇霞无视他的放电就算了,刚刚他还在想萨托里斯怎么那么安静,原来是越过自己直接和堇霞说话去了。

“你个老不正经的……萨托里斯!你以后不准这么吓她!还有!你别乱说什么奇怪的话!还有!你以后也不准随便读她的心!”枫岚在心里狠狠地冲萨托里斯发了火。

“哟哟哟,急啦?这就护上媳妇儿啦?小牧师……不是,小工匠刚刚依旧无视了你的调情,而且人家的胆子比你想象的大~”萨托里斯慢悠悠地嘲讽道,“我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没墟契教,也没那个疯子爹,什么烂账都没有,至少现在没有,你们两个都是。”

萨托里斯的后半段话枫岚依旧听不懂,但似乎不是什么坏话。枫岚看着面前看着他的一人一机,原本的挫败感忽然以一种更加酥软的悸动涌到了心头。

“原理啊……说来话长,记事起,祂就在我的额头上了。祂平时也会这样和我说话,怎么样?这种力量用于给小希升级,你可满意?”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堇霞点头如捣蒜,随后把枫岚往工坊里面带,脸上的笑意让枫岚产生了一种天色未晚的错觉。“枫岚,等我给小希更新一下系统,然后就给你做护符!说好了!”

两人一机就这样走进了那工坊,枫岚难得认同一次萨托里斯,这样挺好的。

工坊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要宽敞不少,墙壁被粉刷得干干净净,但四处堆满了零件、图纸和金属废料。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机油、焊锡和皂角味。处处透着一股属于工匠的硬核秩序感。

小希给枫岚推过来一个椅子,枫岚识趣地坐了下去,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一直忍不住往堇霞身上飘,眼神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嘁,花痴,你眼睛都要黏人家身上去了。”

“嘿嘿,她真可爱。”枫岚心里这样想着,把萨托里斯的嘲讽当做脑旁风。

“……没救了,你看你那副德行……”

“枫岚,等我一下哦。”堇霞顺手把白大褂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快步走到工坊正中间那张巨大的工作台前,熟练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尚未封口的精密芯片板,上面焊着一颗小小的晶石。“就是这个,你看。”

她把芯片递到他面前,指了指那颗未充能的晶石:“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拜托你往这里输入你的一点灵能,我想看看这股能量和芯片可不可以兼容,拜托了!”

枫岚轻轻点头,闭上眼,双手交握在胸前,缓缓睁开了萨托里斯之瞳。

无形的灵能像蜡烛的光瞬间充盈了这间工坊的空间,这股力量却完全没有他之前捏碎墟蚀畸的暴戾,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流入了每一个角落。

堇霞愣住了,她看见那颗芯片上的晶石慢慢地亮了起来,泛着淡淡的紫色微光。这光芒沿着芯片板的细密线路蔓延开来,如溪流在青榆林间流淌、汇聚,填充着每一条金属沟槽。

“嗯……可以了吗?”

“……好厉害!枫岚!你好厉害!”她小心翼翼地收起芯片,高兴地蹦起来。

枫岚嘴角的笑意也快压不住了,他优雅地抬起下巴。“荣幸至极。”

“哟,看你那模样,小作家,啊不,小工匠夸你两句就上天了,以后要是再做点别的什么,你是不是要每天念叨一遍?”

“我乐意,我就愿意听她夸我,嘿嘿,不过她要是骂我也不是不行……”

“……?”

堇霞完全没察觉到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心花怒放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小希身后,半跪下来。枫岚也凑了过来,见证这个堇霞渴盼已久的时刻。

“小希,可能会有一点数据重组的卡顿,放轻松,慢慢来。”堇霞轻轻打开它后脑的一个接口槽,把芯片慢慢推入其中。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那芯片完美的嵌入了那个接口。

工坊里瞬间陷入了安静,只有旁边仪器上那几根示波管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堇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希的屏幕,即使这次过程极其顺畅,她的心里依旧带有一丝对失败的担忧。

枫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也缓缓半跪下来,视线落在堇霞和小希身上。他忽然有一种奇妙的错觉,两个人好像是正在一起等待某个崭新的存在,降临在他们身边。

小希的电子屏幕猛地熄灭,两秒后,重新亮起。

堇霞的手指骤然收紧,随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小希的屏幕先是亮起了一串字符。

“HELLO WORLD”

随后竟变成了一个紫色的小表情符号。

“•ᴗ•”

就在堇霞捂住嘴,深吸一口气想要问它什么时,小希竟将屏幕转向了枫岚,发出了系统重装之后的第一句话——

“……父……亲?”

工坊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堇霞滑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更大的疑惑。

“小希?”

“主……人?”

“父亲?为什么底层逻辑会输出这个?”她手忙脚乱地去翻芯片的记录数据,越翻越摸不清头脑。“我没在代码里输这个吧……难道说……?”

堇霞转头看向枫岚,却发现枫岚满脸烧红地瘫坐在地上,手甚至下意识想要去抱小希。

“等,等等!小希,我是枫岚!是你的主人堇霞带回来的灵能者!不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乖孙儿……还是孙女?算了无所谓,真会认亲!”萨托里斯在脑海里放声大笑起来。

“萨托里斯你给我闭嘴!”枫岚没忍住脱口而出,随后又捂住嘴,在心里骂道,“这不是我生的!还有,乖孙又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不是你生的?你出的灵能,小工匠出的躯壳,我身为你的长辈出了点精神力和……”

“长辈?你等等,什么东西?!”

“听不懂是吧,那我是你爹,听懂了吧?”

“萨托里斯!你信不信我把你这个大眼珠子抠出来!”

枫岚跪着趴在地上,狠狠地捶着地板。

“父亲?”

小希慢慢挪过来,电子屏摆出了“(°Д°)”的表情,在旁边打转。

“我——”枫岚生无可恋地抬起头,依旧红得不像样子,他完全不敢看堇霞,只是死死地盯着小希的屏幕,手还撑在地上。

“枫岚,地上凉,快起来。”堇霞扶了扶眼镜,虽然没搞明白现状,还是走过去朝枫岚伸出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小希……看起来确实比之前,呃,高级了点,而且按照逻辑来说,它应该是把你定位为管理员……不对,创造者定位。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它这么叫你,我可以再调调语言模块……”

“没……没事,就这样吧,再调会麻烦你……”枫岚把头别过去,闭上眼,紧张地伸出了还在颤抖的手。

堇霞一用力,把枫岚拉了起来,另一只手扶在枫岚肩膀上,稳住了他的身形。

枫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不,还有那个吵得要死的萨托里斯在起哄。

“不过……既然小希这么叫你……可能以后要拜托你多来了……”

“喂,好父亲,你也不舍得让孩子他妈一个人拉扯孩子吧,反正你也没地方住,不如就待在这呗,省得你天天想着孩子他妈……”

枫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捂住耳朵,又羞又恼。

“堇……堇霞,这附近有没有比较近的客栈?反正我居无定所……”

“这个好办,我的工坊还蛮大的。”

“什……么?”

“当爹高兴傻了?孩子他妈房子都准备好了,你还想着分居?”萨托里斯接着补充道。

“嗯,我这就去给你收拾一个空着的房间,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先住一段时间……”

“乐!意!至!极!”

枫岚深深地鞠了一躬,上半身几乎要和地面平行。头发垂下来,挡住了那张因为狂喜而涨得通红的脸。

“这什么事儿啊,见面第一天孩子都有了,这算什么?闪婚后爱?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翻翻看,算了,总比那死了都没说出口的情况好。”萨托里斯小声嘟哝着。

工坊的空房间不算小,但长久以来一直被堇霞当做临时仓库用,堆满了木箱和旧图纸。

“咳咳,枫岚,我先去拿个折叠床凑合一下,明天我们去不夜滩买个床,就当是感谢你对小希的再造之恩——”

“什……不用那么客气,堇霞。”枫岚愣了一下,随后又强行恢复了自己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我来搬这些箱子吧。”

枫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即将属于自己的小空间,伸出手,微微眯起眼。

额前的碎发无风自动,再次露出了那只萨托里斯之瞳。灵能铺满了整个房间,堇霞只觉得原本拥挤杂乱的空气猛地一清。

所有箱子像失去重力了一样,同时悬浮到了半空中。枫岚倚在门框上,伸出食指,往外一指,它们在空中整齐地排成一列,井然有序地飞向了外面的空地上,最后又一齐轻轻地落在一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几息,刚刚还无处下脚的房间被瞬间清空得差不多了。

枫岚睁开眼,微微站直,手背在背后,歪头微笑着看堇霞,心里却在大喊着快夸我快夸我。

“好厉害!你的灵能不仅能用来打架,还能干家政!太美妙了……”堇霞的眼睛比在砾谷那会还要亮。“比我想象中的还强!啊,差点忘了……”

堇霞跑到工作台后面,弯腰。随后她直起身子,把一个铁皮折叠床提了起来,往枫岚这边走。

枫岚刚想伸手再次用那股力量,但却看见堇霞摇了摇头。

“总不能一直麻烦你,这个折叠床是我很久之前做的,可能睡着不太舒服,但够结实。先委屈委屈你,明天我们去你买个大的!”

因为搬了重物,堇霞的袖子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但结实的手臂。

“一个人待在这习惯了,别看我这样,力气可不小。”

枫岚看见堇霞提着床走到空房间收拾起来的样子,眼神变了变。他心里的自豪与表现欲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了。

“一个人吗……”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以后就……”

“父亲?主人?你们明天要去哪?”

小希滑了过来,屏幕上的表情变成了“(╥_╥)”。

枫岚半跪下来,有点心疼地看着小希。他伸出手,在小希圆滚滚的蓝色脑袋上摸了摸。“乖,我们明天去不夜滩,拜托你在家看门咯。”

“小希,枫岚要和我们住一起哦,明天我们很快回来!”堇霞一边铺床一边喊。

“(。>∀<。)”

枫岚朝小希笑笑,随后走到堇霞身侧,看着她的背影。

“堇霞,辛苦你了。”他轻声开口。

“不辛苦,我才是要谢谢枫岚你帮了我那么多,等我们明天买完床我就开始给你做护符!”堇霞冲他一笑,又回过头去。

“说真的,孩子他爹,你都那么强了,还需要一个护——”

“这可是她给的,不懂就闭嘴,你个老不正经的。”枫岚在心里狠狠地怼了一句。

“哦,那今天就是结婚纪念——”

“是是是是是是,您快歇着去吧。”

枫岚不想听萨托里斯叨叨,他只想静静地再看一会堇霞。

第二天的清晨如约而至。

工坊的大门被推开,堇霞背着包步伐轻快的走在前面,枫岚跟在半步之后。晨风吹起他深蓝色的外套下摆,衬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修长。

只是,他的视线从出门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前面那个穿着朴素的小工匠。

“她真可爱,今天穿的是短袖,手腕的线条很利落,刚刚关门的动作也好可爱……”

“我们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一起出门……啊啊……至福……”

“她做饭我就帮忙洗碗,她画图纸我可以在旁边整理数据,晚上她工作太晚,我可以……不对不对,我有义务提醒她早点休息……”

“嘿嘿,她的头发在阳光底下泛着紫,毛绒绒的,太可爱了……”

枫岚一脸陶醉地想着,嘴角疯狂上扬,而萨托里斯有点受不住了。

“这人魔了,心疼小希。”萨托里斯幽幽地念叨了一句。“孩子是意外,爸妈是真爱……哦不对,那个小工匠现在还没开窍,全是这个恋爱脑的单箭头,啧啧……”

“你懂什么,这叫生活规划。”枫岚美滋滋地回了一嘴。

“白痴,快别放你那婚礼进行曲了,你的小工匠估计连‘喜欢’两个字都不会写。”

“我们来日方长,我可不急,就算她不懂……”

枫岚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随后他歪头看了看堇霞。

“枫岚,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堇霞开口问。

“嗯,还不错。”枫岚笑笑。

“嘁,你昨天晚上想了她一晚上,还还不错,白痴。”萨托里斯懒懒开口。

“那枫岚,我其实……可能以后还会有一些别的事拜托你……”堇霞挠了挠头,“就……呃……但是我感觉说出来有点冒犯……”

“没事的,堇霞尽管说,我都乐意。”

“那我就……”堇霞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小希有的时候会留下一些冒险者和商人的预约。我清完单子之后,经常会在测试强度的质检环节卡壳,所以我需要一个质检员……”

“交给我吧,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枫岚凑近了她,声音压低,“做什么都可以哦~”

“谔谔,还是收不住你那花花肠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萨托里斯嗤笑了一声。

“真的吗?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不过质检费该怎么算……”

“不用算,我帮你做事,不需要那么多理由。”枫岚眼底荡漾起温柔的涟漪,心里乐开了花。“对了,堇霞,你平常一个人出门也是走这条路吗?你看起来很熟悉呢。”

“这条路近,早上人少,而且离审判庭不太远,安全方面也不用担心~”

枫岚的眼睛依旧黏在这个自说自话的小工匠身上,心里软得快要化开。

“以后我陪你一起走,还可以帮你拎东西。”他微笑着,声音里故意带了些意义不明的缱绻。

“嘿嘿,真是太谢谢你啦,我不会让你打白工的!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堇霞得意地晃晃手指,丝毫没接住枫岚飘过来的粉红泡泡。

“你看,她完全听不懂,你现在就像被遛的大狗,你知道吗?”萨托里斯又开口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她慢慢明白~”

“臭小子,我觉得你可以去改个姓,就叫佐仓,然后记得把你胸前的蝴蝶结换成红底白点的那种。”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还是感觉姓萨托里斯更帅。”

“帅能当饭吃?……好吧还真能,也是让你当上小白脸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不夜滩那家老木匠铺。

枫岚一进门就微微挺直了腰杆,不过堇霞先开了口。

“老板,我要给他定个又大又结实的床,翻身不能乱响的那种~”堇霞叉起腰。

“做什么都不能响啦,难道只有翻身吗?”

枫岚微微弯下腰,歪着头,半眯着眼看堇霞,还故意把声音放低了点。

“……你说得对!如果床板结构本身存在摩擦,日常躺下和起身也会发出噪音的。老板,床板的拼接工艺必须要用榫卯,不能用铁钉,铁钉容易松。”堇霞一本正经地说道,食指还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

那老木匠一抬头,看见这个灰扑扑的小工匠,旁边跟了个漂亮得极其惹眼的年轻人。

两人距离很近,枫岚的手甚至虚虚地悬在堇霞后腰的位置。老板立刻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笑容,打趣道:“嗯,两位一起睡的话,确实应该整最结实的那种,怎么着都不会乱响。”

枫岚愣了一下,随即耳根红了起来,心里又写起了小作文。

“一起睡吗?……是不是有点太急了……不对不对,还有这种好事……”

“嘿嘿,我都不敢想可爱的小堇霞有多好抱……不对,我敢想!”

“早上如果我先醒,我就去帮她做早饭……不对,她这么可爱,我得假装自己睡着,然后多抱会,我可舍不得起床……”

“如果她先醒,那她就是我的小闹钟,我……”

正在遐想的枫岚被堇霞的一句话拉回了事实。

“老板,他一个人睡,我需要一个一米八五长,一米二宽的单人床,然后还要两个枕头和一床大被子。”堇霞认真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个发春的臭小子!在你脑子里成婚床了,在小工匠眼里就是给你挑员工宿舍哈哈哈哈哈!”萨托里斯肆无忌惮地狂笑着,吵得枫岚脑仁生疼。

枫岚也不恼,只是脸又红了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又向堇霞那边站了站。

“两个枕头?”枫岚重振精神,凑到她耳边,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带着几分无奈,“我一个人睡,不需要两个枕头呢~还是说……堇霞你打算半夜过来找我聊天?”

“不呀,我怕你认床,睡觉的时候滚来滚去,如果有两个枕头,就不用担心睡觉滚到没有枕头的地方落枕了!如果你睡觉老实的话,还可以抱着另一个用不上的枕头,睡得香!我就这样!”

堇霞叉起腰,兴致勃勃地给枫岚分享起她的睡觉方式。

“说真的,你们都不在一个频道上,给你老子我看累了。”萨托里斯漫不经心地说。

“不要紧,看我如何——”

“老板!就这么定了!这是定金!”

枫岚还没来得及反应,堇霞已经转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了钱袋,稳稳地放到老木匠手里。

枫岚维持着那个掏钱动作,僵在那里,欲哭无泪地看着堇霞和老木匠交流着制作细节。

自己不仅一句话插不进去,钱也没付成,对堇霞的小心思还全被她当成了技术问题认真解决……

“忆往昔……你也是在这吃瘪的,当时的你急得上蹿下跳,还把那个白头发小法师包成瑞士卷扛了出去。”萨托里斯憋着笑说。

“……哦。”枫岚发现自己什么话都憋不出来了,只是生无可恋地倚在墙上,幽怨地盯着旁边的木头柜子。

这时,旁边那个大姨看不下去了,悄悄对枫岚说:“嗨呀,小伙子,那小工匠是心疼你呢,之前我去找她修过东西,她修得又快又好。她听不懂弯弯绕绕的话,下次你可以试着稍微直白点,好好过日子昂!”随后又笑眯眯地挑柜子去了。

枫岚刚想谢过大姨。

“枫岚——这边解决好啦,我们去挑材料吧!”堇霞摆摆手,朝枫岚这边喊。

他只好草草点点头,然后跑到堇霞面前。在心里他说出了某种类似宣言的东西。

“萨托里斯,我还有机会。”

“哦,那你擦擦你额头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拭目以待’!”萨托里斯冒了这么一句。

“懒得管你,我要跟我的小堇去逛街,这次我一定要赶在她之前付——”

“枫岚,其实护符材料昨天我就预定好了,今天我们过去取就行!”

“……好……的……堇……霞……”枫岚刚挺起来的脊背又弯了下去,他有气无力地应着,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完全没了刚出门那股威风。

两个人回到工坊,堇霞刚把材料往工作台上一放,枫岚直接走到她身后,两手往台子上一撑,把她圈在了自己和桌子中间。

堇霞一回头,发现自己的去路被挡住了,疑惑地看着枫岚。

“怎么啦?”她问。

枫岚微微低头,用一种极其幽怨、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开口:“堇霞,我不开心,你哄哄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垂下眼睫,那双平时温柔明亮的眼睛此刻半掩着,眼眶湿漉漉的,硬是被他憋出一圈微红,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堇霞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一下。她有点不知所措,手抬起又放下,脸上的表情像遇到了一个困难的技术问题。

就在此时,小希滑了过来,屏幕上换了个˃ ˄ ˂̥̥ ​的小表情。

“父亲,主人,你们回来了,小希想你们。”

“小希!来的正好!快,快哄哄他!”

堇霞像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疯狂地用眼神向小希求助。

小希围着枫岚转了半圈,随后换了副小表情。

“•﹏•”

“小希?”堇霞僵住了,“小希!小希!这是什么意思?”

“主人,检测到父亲的心率偏高,体温比平时高零点五度……”

“堇霞——”枫岚又凑近了点,几乎要把他那张委屈巴巴的脸贴到堇霞面前。他用了点劲,把自己的下唇咬得发白,显得整个人更委屈了。“我只要你哄我,你今天都没怎么看我……而且,而且当时我本来想帮你付钱的,但是你掏的太快了,我没能付上……”

“枫,枫岚……”堇霞试图把他往外推,但发现枫岚纹丝不动,额头开始冒冷汗。“那个……你毕竟,毕竟是……是……”

她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但是堇霞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是小希的父亲。”小希又转了个圈,紫色的像素眼睛在屏幕上眨了眨,“主人,根据人类关系数据库显示,父亲现在并不需要物理降温。”

“可是,可是他眼圈红红的,体温也偏高……”

“真是急死个‘神’,臭小子你还要装到啥时候?你媳妇儿CPU都要烧得比你还热了!”萨托里斯憋不住了,开始质问枫岚。

“我不管,我就要她哄我,我可没装,她今天就是没怎么看我。”枫岚似乎真委屈上了。

“那你倒是提醒提醒这块小木头啊!她天天跟工作台打招呼她上哪去学怎么哄男人?”

“不,我想要她主动哄我,提醒她那是作弊。”

堇霞满脸冒汗,她引以为傲的工匠思维在这个灵能者身上似乎完全不奏效,到底怎么才能把他的精神稳定下来……

这时,她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

堇霞伸出手,僵硬地挪到枫岚脑袋上,机械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想起枫岚会像这样摸小希的脑袋,尽管小希是个机器人,但这样被摸似乎会开心,那么对枫岚也这样的话……

枫岚原本还在咬着下唇,努力维持着那副“你不哄我我就不罢休”的委屈姿态。

直到那只手极其僵硬地落在他的头顶。

堇霞完全不懂什么手法,她只是学着他平时摸小希的样子,如顺毛般安抚着眼前这个委屈巴巴的灵能者。

“不委屈了……不委屈了……”她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枫岚,别不开心了……乖……”

“……?!”

枫岚上一秒还在心里朝萨托里斯吐槽,下一秒就彻底卡壳了。

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那双刚刚还在泛红的眼睛瞬间瞪圆。

“检测到父亲的情绪稳定,灵能波动稳定,但主人,摸头行为原本是父亲和主人指向我的,而现在父亲似乎抢走了我的专属福利。”

“呃这个……我真的不会哄人……对不起枫……”堇霞刚想小心翼翼地伸回手,枫岚却抓住了她的手。

他微微眯起眼睛,甚至把脑袋主动往她的掌心里又蹭了蹭,用一种委屈得发腻的声音嘀咕着。

“堇霞……别停……左边也摸摸,还有右边,小希平时都会被这样摸。”

“嗯,好,乖哦。”堇霞非常配合地把手换了方向,在他另一侧的头发上继续生硬地顺毛。

小希和萨托里斯默默地观察着这荒诞又温馨的一幕。

萨托里斯在枫岚的额头上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随后又嫌弃地闭上了,祂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小希的摄像头锁定了枫岚那极其享受的表情,以及堇霞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谨姿态,自顾自地开启了录像模式。

过了一会,小希的录像指示灯悄无声息地关掉了。

“检测到父亲情绪已恢复稳定,精神力波动降至正常阈值。主人,父亲没事了。”

这句话像一道赦免令。枫岚原本撑着桌面的双臂微微一顿,看了一眼身前的堇霞,随后识趣地直起身,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感觉到那股笼罩着自己的高大阴影退去,堇霞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呼——没事就好。时间不早了,今天辛苦你了,快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开始做护符,好不好?”

“好。”枫岚顺从地应了一声。但他没有立刻转身回房,而是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向身侧。堇霞正在收拾图纸,侧对着他,但从她的角度,绝对能看清这个角落。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缓缓长了出来。

堇霞的摸头杀似乎是通过枫岚摸小希头学来的,如果说让她学点别的呢……?

确认了堇霞的视线范围之后,枫岚从容地走到小希面前,弯下腰,微笑着摸了摸它圆润的金属脑袋。

紧接着,他半跪了下来,将自己的视线降到与小希平齐的高度。那双漂亮的紫眸温和地看向小希,但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再次锁定了堇霞的方向。

她在看。

确认完毕,枫岚张开双臂,将身高只到他膝盖上方的小希整个圈进了怀里。

“父亲……?”小希被抱在一个温暖且宽阔的怀里。“(°Д°)”

“小希,谢谢你。”

但枫岚对小希的感谢不是假的。或者说说,没有小希,枫岚很难找得到留在喜欢的人身边的理由,更别提享受堇霞的摸头杀了。

令枫岚有些惊讶的是,小希的屏幕上竟然极其配合地亮出了一个新换的表情。

“ (*^▽^*) ”

此外,它甚至还伸出一只小机械臂,在枫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枫岚心里狂喜,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温柔的慈父姿态。他甚至在拥抱的时候,故意留出了一点余光去观察堇霞的反应,期待这块木头能稍微开点窍,理解这层“举一反三”的深意。

果不其然。

堇霞完完全全地误解了他的意图。

看着这一幕,堇霞推了推眼镜,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平静感。她觉得这个画面很舒服,像某种和谐的能量场。

“啊,真好啊……枫岚,我很高兴看见你这么喜欢小希!”

“哈……嗯,对。”枫岚抱着小希,听着她似乎完全偏离重心的感叹,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丝毫不觉得气馁。

今天能赚到摸摸头,以后能赚到什么他都不敢想,不,他敢想。

枫岚转过头,看着小希的屏幕,微不可查地朝小希眨了一下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共犯”之间的调侃与默契——虽然看起来并没能得逞。

“ദ്ദി◝ ⩊ ◜”

枫岚轻笑一声,松开小希,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然后对着堇霞露出他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的微笑。

“那,晚安,堇霞。晚安,小希。明天见~”

“嗯,明天见,做个好梦。”堇霞摆摆手,脸上还带着刚才看他们互动时的温馨笑意。

夜深了,枫岚没睡着。

折叠床很结实,虽然算不上舒服,但枫岚完全不在乎。

他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堇霞伸手摸他头的场景。

“她摸我了她摸我了她主动摸我了!!”枫岚在心里陶醉中,随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疯狂耸动,发出一阵闷闷的傻笑声。

“好乖……她还说我好乖……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啊啊,她的手小小的,整个人也小小的,刚刚差点就抱在怀里……不,我以后肯定能抱上的,只是时间问题!”

“好想逗逗她,好想和她一直这样下去,好想——”

“你给我停下别想了!!!!!”萨托里斯在他脑内咆哮起来,这次轮到枫岚吵得祂脑仁(虽然没有)疼了。

枫岚刚刚一边念叨着,一边翻来覆去。一会儿侧卧,一会儿趴着,一会儿又仰面朝天,一会儿压抑地扭动着,不轻不重地捶着枕头。

堇霞说过工坊的隔音不错,所以枫岚倒腾半天大概是完全不会被她听见的。

“你数数你翻了多少次!你是不是以为我哑巴了?我在你额头上快要晕死了!还有你脑子里这一堆舔狗语录!你身为一个被本神选中的灵能者,就因为被媳妇摸了两下头,在床上扭得跟泥鳅似的,别在这里发癫!”

“你个老不正经的,我有媳妇儿你有吗?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枫岚毫不留情地反击着。

“行啊你个臭小子,反了天了!还有,那小厨师……小工匠不是还没开窍吗,我随口起哄几句你还真觉得自己把人家追到手了?我看你这追妻路漫漫啊!”

“这不还有小希吗?小希真是帮大忙了,哼哼,我这位父亲可要好好地履行我的义务——”

“当爹当上瘾了哈?不过小希确实聪明,学东西快,不过还不是随你老子我。”萨托里斯骄傲地开口,随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行了行了,你麻溜睡吧,别又顶着黑眼圈让孩子他妈第二天担心。”

“你痴呆了吧,我不用睡很多觉,哪来的黑眼圈?”

“再不睡觉我咒你破相。”

“哦,那我睡了。”

第二天,枫岚换了身深灰色的内搭,外面披了件短袖外套,整个人依然精致的一丝不苟。

他来到工作台前,却看见堇霞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

堇霞双手撑在工作台边,严肃地推了推眼镜,盯着枫岚的脸。枫岚被这种审视的目光看得有点莫名其妙,正准备摆出他的招牌笑容——

堇霞走上前来,伸出手,踮起脚,在他头顶上规律地揉了两下。

枫岚僵在原地。

“嗯,果然,摸头确实可以稳定你的精神和情绪状态。”堇霞收回手,点了点头,开心地叉起腰,又推了推眼镜,手重重地在工作台上一拍。

“枫岚!鉴于你现在既是小希的‘父亲’,又是我的恩人,还是这里重要的质检员,你的心理健康状态我必须负起责来,以后每天早上我都会像这样给你做一次状态确认……”

“嗯?”

枫岚整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刚摸完自己头还一本正经地解释着什么的少女,像极了一尊被雷劈了但还在努力维持着体面的雕塑。

“堇霞……对我负责……每天早上……摸头……”枫岚自行挑了几个重要的词,心里开始敲锣打鼓,他却生生把狂喜压了下去,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优雅的表象。

“父亲,早上好(^o^)/*。”小希滑了过来,在枫岚面前转了一圈,随后又滑到堇霞身边。“主人,父亲很开心。由此可见,主人的状态确认是非常有用的,主人英明,耶。”

虽然不知道小希从哪装了那么多奇怪的语言模块,但对堇霞来说却意味着小希系统的飞速进步,她看起来还相当受用,喜滋滋地摸了摸小希的头,然后一拍脑门,回头去抽屉里掏着什么东西。

“枫岚枫岚~过来一下。”

“嗯哼?”枫岚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看见堇霞掏出来的东西时,眼睛微微瞪大。

枫岚低头看着那枚躺在盒子里的护符。

墟铁的基底沉稳内敛,上面镌刻着精细的导引回路,而最核心的阵眼处,嵌着一颗切割圆润、散发着幽幽荧光的净髓矿。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那抹微弱的灵能波动,心里有了判断——这颗净髓矿的纯度很高,绝不是市面上随手能买到的货色。那清心醒神的涤荡感,比他见过的许多高价法器都要纯粹。

“这颗矿……”枫岚微微顿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成色很好,去集市上买的吗?”

“不是哦,今天起得早了点,见你还在休息,我就先开工了。”堇霞转过身去,用气泵吹掉桌面的粉尘,“墟铁和小零件是昨天在集上定的,这颗净髓矿是我以前去砾谷底下挖的,一直放在我压箱底的料盒里。”

她顿了顿,接着说:“这矿有很好的安神效果。据说炼金术士和猎魔人也爱用这东西。我想着你的精神力总是乱波动,用这个最对症。嗯……就是太脆了点,我刻得的时候费了点劲。”

枫岚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护符,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和纯粹的安神之力,心口暖暖的。

小希又凑过来,紫色的像素眼睛眨了眨。

“主人,父亲他不会戴护符。”

“啊……也对哦,毕竟有萨托里斯加持,枫岚可能确实不需要这些……”

“我非常需要,不过我也确实不会戴。”枫岚微笑着打断了堇霞的话,弯下腰,微微低着头。

“废物小白脸,连个项链都要媳妇儿帮忙戴。”萨托里斯一大早晨就看见这般光景,却已经有点习惯了。

堇霞耸耸肩,亲手帮他把护符戴在脖子上。

枫岚能感受得到她撩开了自己脑后稍长的狼尾,手指碰到了后颈,凉凉的,心里痒痒的,嘴角快压不下去了。

“好啦~”

枫岚抬起头,郑重地把手覆在胸前,抚摸着那颗净髓矿,语气极其认真。

“这么好的东西,我拼了命也要护住。”

“哎呀哎呀,没事,丢了我再给你补,坏了我就给你保修!”堇霞见枫岚很喜欢,自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不知道,枫岚已经在心里默默地计划起了一件事。

小希默默地滑到了两个人中间。

“♡”

虽然枫岚知道萨托里斯就是纯嘴欠,但他真的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小白脸。

吃堇霞的喝堇霞的住的地方也是堇霞的,就连那新床也是堇霞掏钱买的。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见几个搬运工把新床安好,还有那两个枕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萨托里斯。”他在心里开口。

“哟,孩子他爹,怎么着,闲不住了想出去找点活干?”

“我不能白受她好处。”

“你帮她生了个小希,帮她质检,帮她搬东西……”

“不是一回事,堇霞她已经很辛苦了,还要为我多花一份开销。”

“那就别干站着了,去委托行走走吧,你老子我勉为其难地把力量借你用,记得多赚点养家糊口昂。”

枫岚难得赞同萨托里斯的“废话”,他先是去讨了堇霞一个摸头杀,随后告诉她自己要出门走走。

“嗯,早点回来,要不小希会想你。”堇霞看着旁边摆出“(╥_╥)”的小希,耸耸肩。

枫岚眼睛一眯,凑近堇霞说:“那……只有小希会想我吗?”

“啊,差点忘了。”堇霞又摸了摸枫岚的头,手法已经很熟练了,“别去波汇边界,这几天我接的单子蛮多,似乎都是一些武器委托,听说波汇边界不太平,所以记得早点回来,不然我会担心你的。”

枫岚没曾想会被反将一军,红着耳朵嗯了一声,然后低头跑了出去。

“喂,孩子他爹,小信使……小工匠关心你一句你就又受不了了?你那一肚子花花肠子和调情的劲儿呢?”

“她……她……”枫岚在心里支支吾吾。“她又摸我头,还,还说担心我……”

“不知道的以为你刚跟人家见面呢,你俩孩子都有了还搁这当纯情小少年呢?”

“……我去找找委托。”

枫岚一路跑到委托板前,风吹得耳尖温度降了些。

稍显凌乱的深蓝色头发,微红的脸颊,温柔的紫眸,配上他这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优雅的穿着,引的附近的冒险者时不时的往枫岚这边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少爷,穿了身执事服来接委托体验生活呢。

枫岚下意识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把路人的目光全当空气,随后慢条斯理地挑起了委托。

“萨托里斯,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别看我了。”

“你可以把他们全部用你的灵能甩飞。”

“当我没说,你个坏眼珠子。”

枫岚扫了一眼委托,发现顶上那些委托费都很高,但无一例外都靠近波汇边界。

“喂,你媳妇不是不让你走远吗,别看了。”

“萨托里斯,你查查波汇边界怎么了。还有,我没说我要接,这上面一个红色的6,那上面有个13,我不瞎,也明白这啥意思。”

“你求你老子就这态度?真拿你没办法,就当是为了小屠夫……小工匠。”萨托里斯之瞳微微睁开,“臭小子,什么时候把你这刘海剪剪,刺挠,扎眼睛。”

“等堇霞觉得我这副样子不好看再说,她喜欢什么发型我剪什么。”枫岚揭下一个合适的委托,去找接待员。

那接待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见枫岚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后又摇摇头。

“先生,路上小心。”

“臭小子,看不出来你男女通吃啊。”

“闭嘴,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还有,你个老不正经的查到了没?”枫岚攥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很无语。

“……陨石。”

“陨石?”

“波汇相对于周边地段简直就是温室,不考虑偶尔会闹个瘟疫或者龙灾……扯远了,波汇外界蛮不太平的,而且最近天上甚至还会掉石头,成因不明,疑似是某个造物主的大手为了让这个世界显得不那么平淡而做的手笔。”

“陨石……”枫岚莫名想起堇霞压箱底的净髓矿。“萨托里斯,陨石上有没有……”

“有的,包有的,而且你的小工匠肯定会喜欢。”萨托里斯懒洋洋地说,“运气好有空墟铁,要知道她曾经拿着空墟铁的菜刀砍……没什么,你知道空墟铁是好东西就行,以及和地上的那些墟铁,甚至海里的墟铁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枫岚捏了捏眉心,正要往委托地点走。

“听说了吗?不夜滩月底有晚会!听说还有漂亮的烟花!”

“烟花是什么形状的?正面看是圆的,从侧面看难道是扁的吗?”

“哎呀,谁知道呢,反正肯定很好看,据说之前的晚会上,青榆的德鲁伊都跑来看烟花!”

“真的假的啊,那德鲁伊不是凶得要命?还是说青榆有好几个德鲁伊?”

“哎哎,我妹也要去,说摊位都准备好了……”

枫岚耳朵竖了起来。

“啧啧,经典桥段。”萨托里斯嗤笑着。

“……我还什么都没说。”

“烟花之夜,你,你的木头小媳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在盘算什么。”

“……是又怎么样?”枫岚脸红了点,手指刮了刮脸颊。

“需不需要我到时候给你们放一首打上花火?”

“……你是大眼珠子不是音响,怎么放?我要去赚钱养家糊口了,你要能放你就放去吧。”

赶路半小时,委托五分钟。

枫岚只是眯起眼,打了个响指,那群乱哄哄的墟蚀畸就像是被催眠了一般,有的东倒西歪,有的对自己人大打出手,有的甚至在啃自己。

那接待员看着毫发无损的枫岚回来领报酬,又没忍住看他了几眼。

“哇,给。”萨托里斯阴阳了一句。

“……啥?”枫岚听不懂,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他把钱袋揣好,往波汇百货街走去。

他先去了趟堇霞常去的五金店。

“老板,我要最好的护目镜。”枫岚把钱袋拍在柜台上,“还有,焊接用的那卷耐高温的材料……叫什么来着……”

“咦,平常这些东西都是砾谷那个小工匠买的,您是她……”老板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少年,觉得这贵公子模样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干电焊的,但还是摇了摇头,把东西包好递给他。

枫岚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随后又走到一家首饰店门口。

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在里面挑挑拣拣,看见门外站了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都忍不住朝这边看过来。

“快看快看,他好帅啊!”

“确实帅,不过能站在这里肯定是给喜欢的人挑礼物的吧……”

“哎就看几眼,没事的……”

“臭小子,你这张脸真的像某个狐狸。”

“萨托里斯,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啊?”枫岚无视了萨托里斯的联想。

“当年你还是个带着松鼠的傻小子的时候,你也考虑过这个,你当时倾家荡产买了个比戒指还漂亮的顶针送人家,自己却从头到尾没往那方面想,倒是那小裁缝……”

“堇霞是工匠,她要啥顶针。”

“你可以直接买戒指的,孩子他爸。”萨托里斯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

枫岚脸烧了起来,他很想买,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

他咬咬牙,推门进去,开始近距离挑礼物。

各式各样的宝石与银饰琳琅满目,闪得萨托里斯都骂了两句。但枫岚越看越不想看。

“这个手镯她戴着肯定好看,但她一定会嫌硌手。”

“这个耳钉……不,她没有耳洞,而且肯定也不会打。”

“发簪……也许她更需要的是发圈,而不是这个拔下来能戳死墟蚀畸的东西。”

“孩子他爸,你怎么连给媳妇挑礼物都挑三拣四的,全买下来任她挑啊,你现在又不是那个傻不拉几的召唤师。”

“她不会喜欢的,而且戴了这些东西她干活都不利索,我想给她更有用……”就在这时,枫岚注意到角落有个朴素的头绳,他忍不住开始想象自己能有一天给她扎头发的场景,手指不安地绞着,脸又烧了起来。

“呃,你想想不要紧,但是我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比如别给她扎在右边。”

“她扎那都好看,不扎也好看,只是……买这个可能有点……”

“那就别买了,我怕我ptsd。”萨托里斯的声音有点不安。

枫岚没管萨托里斯联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忽然走到角落,拿起了一包看起来很结实的小发夹。发夹造型简单,打磨得很光滑,边缘没有毛刺。枫岚感觉这东西用来夹她的碎发正合适。

枫岚提着那些东西回到了工坊,日头已经偏西。

“父亲!(◦˙▽˙◦)”

迎接枫岚的是迫不及待的小希,它原地打起转来,伸手要接枫岚手里提的东西。

“枫岚……?”堇霞打了个招呼,却看见枫岚的脚尖怼在地上打转,眼神飘忽。

她放下手中的电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低头发现小希的屏幕变成了“Σ( ° △ °|||)︴”

“主人,父亲给你带了礼物。”小希围着枫岚提着的东西转。

枫岚挠了挠头,先把那护目镜和胶带掏了出来。剩下的东西连同包装袋捂在了背后,依旧不敢看她。

“哎,枫岚,这个护目镜比我之前买的都好,你真会挑!”堇霞试戴了一下,“视野宽,边缘密合,看起来防飞溅效果很好,还有这胶带……”

“主人,父亲还有别的。”小希急得打转,甚至伸出机械臂指着枫岚背后。

枫岚深吸一口气,纠结地递出了剩下的东西。

“你老子我算是看明白了,连个夹子都不好意思送,到时候送戒指是不是还能把你这心脏吓停了?”萨托里斯嘲笑道。

“堇霞,这个……这个你也许可以用来夹碎发……”枫岚的那股风流劲儿不知怎地无影无踪,变成了一个笨拙的纯情少年。

堇霞眼睛一亮,接过夹子,把刘海掀起来试戴了一下。

“嗯嗯,确实方便很多,谢谢你!”堇霞刚想摸摸枫岚的头,却又想起来了什么。“你没去很远的地方吧?”

“没有!”枫岚猛地直起腰,“我路上走了半个小时,清理墟蚀畸用了五分钟,哼哼~”说着还拍了拍没瘪多少的钱袋。

堇霞松了口气,还是把手放在枫岚的头上,象征性地揉了揉。

“辛苦你咯,再次谢谢你的礼物。”她轻轻一笑,枫岚看着她的笑,呼吸都停了一瞬。

虽然这些东西太过普通,完全无法表达自己对她的在意,但如此便好,如此甚好。

来日方长。

小希正在工坊里滑动。

枫岚这天没出委托,他今天早上本来想出门的,却看堇霞看入了神。

她用枫岚送她的小夹子把刘海夹了起来,露出她白皙的额头。眉毛在专注的神情下微微蹙起,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正在解析深奥的术式。

枫岚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突然,裤脚被什么扯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小希。

“❍⩊❍”

枫岚看着正在试图卖萌的小希,心脏软下去了一块。他离开了工作台,往旁边走了走,示意小希跟上。

“父亲?”小希刚要说什么,枫岚伸出双臂,把小希稳稳地举了起来。

“(º Д º)”

随后枫岚眯起眼,轻轻睁开了萨托里斯之瞳。

“小希,举高高——”

“父——”

枫岚猛地撒开手,小希却依旧悬在半空中。

堇霞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扶了扶眼镜。

“检……检测到父亲的……灵能……”小希的声音有点颤抖,一副真的被吓到了的模样。

枫岚笑眯眯地把小希抱了下来,半跪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喜欢吗?”

“喜欢?喜欢!小希喜欢父亲这样玩!(๑´∀`๑)”

枫岚起身,眼神却再次被堇霞吸引。

这次,他心里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欲望——

他也想像这样抱抱堇霞。

“父亲……?您的心率突然升……”小希播报到一半,注意到枫岚刚刚那副慈爱的眼神在看见堇霞时,变成了一副更加热切和真诚的东西。

“(☆_☆)”

小希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擅自修改对堇霞的称呼,但代码没写,它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后识趣地滑到角落。

与此同时,枫岚向前一步,心脏砰砰直跳。

他意识到,自己看她的心情越来越不一样了。

以前他还能克制,每天假装看图纸,实则偷偷看堇霞修理东西。顶多在那大床上打几个滚,被萨托里斯骂两句,傻笑几声。

现在他觉得都不够了。

像那些“今天你也很好看”的话,枫岚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像玩笑。而昨天给她的那些小物件,却促使他原本打算细水长流的感情变成了不夜海的浪头。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想起了那个烟火大会,但还要十几天。

他好想告诉她自己究竟有多喜欢她。

但堇霞的样子,和第一天见面没多大区别,她依旧能恰到好处地见招拆招,依旧以严谨地工匠思维解析枫岚暧昧的话语。

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他真的有点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闷在枕头里。

“萨托里斯。”

“孩儿他爸,该打直球就打直球啊,看给你郁闷的。”萨托里斯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甚至有点想读堇霞的心,但枫岚明确禁止祂对堇霞做这个。

“我怕她……”枫岚攥着枕头角,眼神晦暗不明。

“你这副样子倒是让我怀念起……不说这些,你打算在晚会之前怎么做?”

“我想送她一件配得上我心意的礼物。”枫岚闷闷地说。

萨托里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那可能存在于陨石里的空墟铁。

“可是你答应过她不能冒险,如你所见,这里还有人等着你。”

“我……”枫岚深吸一口气。“我意已决,她值得最好的。”

“枫岚。”萨托里斯严肃地说,“之前你曾拿全部身家去赌,而现在你掂量掂量,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和……”

“萨托里斯,你知道的,我决定下来的事情,没有回头的道理。”

“……不可理喻。”

第二天,堇霞起的很早,她留了一张纸条。

“今天的例行检查可能要延后了,栖潮湾那边有一批受潮的武器,需要我早去检查一下,勿念。”

她写完纸条,看见角落安静待机的小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早点回来,我只是不想让他精神力不稳定,嗯。”

她轻轻走到枫岚房间门口,没推门,只是伏在门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嘴角竟不自觉勾了起来。

“……”

她没再说话,回头夹上了枫岚给她买的发夹,动身前往栖潮湾。

枫岚醒来之后,看见桌子上的纸条,心里竟有一丝小小的庆幸。他换了身轻便的行头,出去摸了摸小希的脑袋,随后动身往波汇西南角走。

波汇边界的风很干燥,空气中混着一点草木腐烂后的土腥气。

枫岚站在一片焦黑的碎石滩上,远处是一个陨石坑,但周边的碎石已经彻底冷透了,上面还结了一层灰白色的霜状矿物,坑壁周围还长了几丛歪歪扭扭的野草。

“你小子运气就是好。”额头上的萨托里斯之瞳睁开一条缝,“陨石刚落下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比小工匠那熔炉还热,还混着很浓的硫磺味。”

“不能放松警惕,萨托里斯,安全距离多少?”

枫岚依旧没有靠近那个陨石坑,甚至还往后退了退。

“足够,不过需要稍微站高点,视野要开阔,方便用你的灵能。”

枫岚爬到旁边的一颗普通的石头上,衣服蹭了灰,还划开几道缝,他没在意,慢慢挪到了高处,那块陨石一览无余。

“先试试能不能够到,枫岚。”

枫岚眯起眼睛,额头上的眼睛睁得大了点。他盯着那块陨石,将灵能想象成了堇霞常用的凿子与锤子,对着陨石敲了下一块小角。

“够得到,萨托里斯,能不能探到这块陨石里有没有空墟铁?最好是比较完整的一块。”

“……运气好我已经说腻了。”萨托里斯懒洋洋地开口,“左边,外围,那块发白光的,目测很完整,慢慢敲就行。”

枫岚此时的表情很像堇霞,专注又认真地打磨、剥离那块珍贵的矿物。整个过程很慢,但他不急。

那块空墟铁比枫岚看过的都更亮一点,此刻渐渐暴露在他的视野里。他屏住呼吸,手腕一收,无形的灵能精准地将那块矿石剥离下来,缓缓飞过一段距离后,稳稳落入枫岚的掌心。

那颗空墟铁比手掌大了一点,入手冰凉,盯着它,有一种仰望天空的奇妙感觉。

枫岚笑了笑,没有过多停留,宝贝地抱着这块来之不易的矿物往回走,心里已经在想象堇霞看见它的表情了,说不定还能……

“等等,枫岚!快,快撤!”

萨托里斯忽然警觉起来。

枫岚感知到上空传来一股压迫感,伴随着空气被撕裂与燃烧的声响,向西南方压去。

“第二颗……等等,不是说陨石都会落到波汇外吗?那个方向是——砾谷!”枫岚瞳孔骤缩,他举起手,试图用灵能牵引陨石的坠落轨迹。

他咬着牙,那陨石刚偏了一点,指尖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枫岚!别逞强!刚刚那阵花太多力气了!想想小希!想想你的堇霞!”

“萨托里斯,砾谷不能出事,我担心陨石会波及堇霞的家。”枫岚开始往砾谷方向跑,脚步却踉跄了一下,跪在地上。

“在这个世界,请坚持你的决心。”

一道似乎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在枫岚脑海中响起。

枫岚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右手抱着空墟铁,左手握住堇霞给他亲手做的护符,声音严肃而沉重。

“全知全能的视域之神萨托里斯,知晓一切的古老存在啊,请将您的力量借给我——”

“……枫岚·萨托里斯,去吧。”萨托里斯长叹一声,“去守护你存在的意义。”

只见枫岚猛地一推,那陨石的轨迹竟被硬生生导向了波汇外围。许是用力过猛,又或者是动能过大,陨石本身的惯性被强大的灵能一扯,还没来得及落地的陨石被那股力量猛然撕碎,化为一片碎石和粉末,散落进波汇界外的一片遥远的沼泽中。

尘埃落定,枫岚滑跪在地上,右手还死死地抱住那块空墟铁。

枫岚眼前一阵阵发黑,头痛欲裂。

他勉强稳住身形坐起来,喉咙里却涌上来一股腥甜的气味,顺着嘴角不可抑制地溢了出来。他倒在碎石滩上,身体抖得像暴雨中的树叶。

“不行……堇霞……还等着我……”

“萨托里斯……你说得对……我在赌命……”

“这一次……难道……”

“小希……堇霞……对不起……”

就在这时,枫岚看见,一道银白色的流星撕破了此刻灰暗的天地,扬起一阵沙尘。

他试着伸出手,想喊一句,却吐出一口血。

他喘着粗气,用尽全力支起上半身。

他看见那银白色的身形正在朝他奔来。

他看见了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眸。

他看见那一向冷静深邃的蓝里溢满了惊恐。

他闻到了熟悉的皂角味。

他闻到了陌生的金属味。

他握紧了怀里的空墟铁。

他听见。

“我们回家。”

随着火箭靴的尾焰慢慢熄灭,堇霞抱着枫岚稳稳落在工坊门口。

小希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看见堇霞怀里的枫岚时,发出的电子合成音却仿佛真的要哭出来。

“父亲!!˃̣̣̥᷄⌓˂̣̣̥᷅”

“小希,铺垫子。”堇霞的声音依旧冷静,语速比平常快了一倍,但裂缝里漏出的颤抖越来越大。

她半跪下来,把枫岚小心翼翼地放在垫子上。

枫岚的头歪向一侧,嘴角的血已经干涸成暗色的痕迹,深蓝色的碎发被冷汗和尘土糊成一团,贴在被灼伤了好几处的脸颊上。一向整洁的外套,划出的口子纵横交错,袖口和领口全是焦黑的碎屑与灰土。但即便狼狈到这种地步,他的五官依然漂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易碎的美丽。

“……枫岚。”

堇霞叹了口气,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死死攥着空墟铁的那只手上。

“就为了……这个吗……真傻……”

堇霞试着掰了掰他的手指,想给他拿出来。但枫岚那泛白的指节连昏死过去都没有松开半点,依旧紧紧地攥着那块珍贵的矿石。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眼眶里忽然滑下了一滴眼泪。

堇霞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该做这些的时候。

她摇了摇头,用力抿了一下唇,把那滴泪擦掉在装甲的腕甲上,站了起来。

“小希,监护好生命体征,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像一颗银白色的星星,冲出了工坊。

“内伤,本体透支,五脏都被震得不轻。”一个头发半白的巫医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一边从药箱里往外掏银针,一边叹气,“命硬,死不了。但这十天半个月绝对不能再动他的灵能,再透支一次,你请塔纳托斯来也拉不回来。”

“感谢,这是报酬。”堇霞迅速递过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

“不用那么多,就是记得我准备好之后再把我一路扛来,鞋都掉了一个。活了半辈子也是会飞了,不过我这个半老头子可受不住你们年轻人这一顿折腾。”

“快。”堇霞把钱袋塞到他手里,随后又转身看向枫岚,把手覆在他的脸颊上,感受着那慢慢回升的体温。

巫医叹了口气,被小希带着出了门。

堇霞伸手把滑到他胸口的护符拈起来看了一眼。银色的边框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正好压在净髓矿的边缘。她沉默了几秒,把护符轻轻放回原处,贴着他的皮肤摆好。

他的手终于松了劲,堇霞小心翼翼地把空墟铁取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一个新的材料盒中,然后锁在了工作台的抽屉里。

随后堇霞开始一件件卸下覆盖在四肢上的装甲。

她回想起今天早上在栖潮湾那先知的预言。

“孩子,快去波汇边界,那里有你重要的事情与你重要的人,请尽可能得快去快回。”

金属搭扣一个接一个弹开,她轻轻地把臂甲和腿甲在工作台上摆好,接着脱下火箭靴,又解下背后的能源涡轮,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里衣。没有了金属框架的支撑,她的身形一下子小了一圈。

她搬了一条薄毯过来,在他旁边侧躺下,面对着那张苍白却依然好看的脸。

枫岚偶尔会在昏睡里断断续续地念叨几句听不太清的话,但偶尔还会冒出几声特别清晰的“堇霞”。

堇霞的心口堵堵的,把一只手搭在他旁边的褥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守着他那道慢慢正常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枫岚被一阵闷痛唤醒。

他艰难地将眼皮掀开一道缝,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是一抹泛着淡紫色的银白。

堇霞侧躺在她身边,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眼镜摘了下来,换了一身轻薄的里衣,眼下有一抹淡淡的青黑,手指蜷在胸前。

枫岚宕机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他的视线随即落到她轻轻抿住的嘴唇上。

某个念头在他心里像野草一样疯长,让他忘记了自己在十几个小时之前是个半步冥界的灵能者。

他撑起手臂,艰难地朝她靠近着,呼吸不自觉地加快。

“好可爱……就碰一下……就一下……”

两个人的鼻尖马上要碰到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滚轮声。

“父亲!你醒了!(≧▽≦) ”小希的机械音猛地从旁边炸开,音量比平时都大。

堇霞慢慢睁开了眼。

枫岚整个人强行将自己从微妙的氛围猛地脱离出去,他想要解释什么,发现身上的剧痛与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疼得他说不出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回褥子上。

他喘着粗气,冒着冷汗,手却下意识往怀里一摸。

空的。

“空……空墟铁……”他哑着声音说。

“我收起来了,在工作台的抽屉里,锁好了,没有坏。”堇霞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她的表情恢复了身为工匠的平静,声音也像之前那般理性。枫岚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或许是……声音的温度?

“对不起。”枫岚想要支起身子,却被堇霞轻轻按了回去。

堇霞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跪在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脸颊上,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不用道歉,别想太多,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休息,乖。”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之后想说,会有很多机会说。”

枫岚看着她这张平和的脸,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伸手想摸她的手,指尖却碰到了胸前的那枚护符。

那道碎裂的缝隙不大,却像一把刀,狠狠地割在了他尚未平复的心上。

这是堇霞送自己的第一件礼物。

自己当时说“我会用命护住它”。

可现在,它裂开了。

一股汹涌的酸涩直冲鼻腔,枫岚的眼眶瞬间红透了,视线被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

身体的剧痛还未消散,精神上的打击对此时脆弱的他无异于寒冷冬夜的暴风雪,他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堇霞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倾身向前,伸出双手,用了点力、稳当地把他半扶起来,揽进了自己怀里。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没事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冬日的晨光,一点一点地将枫岚从骤雪中带了出来。

枫岚贴着她的肩窝,感受着那份极其真实的温暖。他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内疚和担忧,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卸了力。他虚弱地把脸埋进她的颈侧,不再强撑着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压抑的呜咽。

小希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静悄悄地退回了角落。

枫岚在工坊里闷了五天。

第一天,枫岚靠在床头,看着堇霞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过来。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爽快地接过去,而是微微蹙起眉头,鼓起腮帮子,偏了偏头。

“我不想喝。”

“巫医开的药,治内伤的。”堇霞陈述着事实。

“太苦了。”枫岚抬起头,故意用一种委屈的嗓音开口,“我现在好疼,不想喝那么苦的东西。”

堇霞停在床前,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微下撇的嘴角,若有所思。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一小块蜂蜜放进碗里,用勺子搅了搅。

“这样就有甜味了吧?你尝尝?”

枫岚看着她的动作,眼睛瞬间亮了。

他顺从地把药喝了个干净,喝完还故意舔了舔嘴唇,笑着说:“一点都不苦,甜甜的,像……”

他下意识想说像堇霞一样甜,心里却觉得堇霞比这个甜多了,没说出口。

枫岚注意到堇霞收碗的时候,耳根似乎有点红。

第二天,枫岚精神状态好了点,但堇霞还是不让他下床,不过早晨的“精神状态确认”又开始了。

以前堇霞只是象征性地在他头上揉两下,然后去干活。

今天枫岚却在她的手收回去的时候,微微仰起头,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今天确认的时间不够。”他闭着眼,语气懒散又无辜,“我觉得我的灵能还是不太稳定,我还想要堇霞摸摸我。”

堇霞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副恃宠而骄的模样,本知道他在得寸进尺。

但她没有拒绝,她的手指在他发间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一倍。

“怎么样?”她收回手,转身去工作台,语气里却少了以前那种距离感,多了一丝微妙的无奈。

“……好多了。”

这次是枫岚的耳根红了起来。

第三天下午,枫岚非要坐在工作台旁边看堇霞画图。

“堇霞,我胸口闷,是不是伤口又裂了?”他捂着胸口,表情极其痛苦。

堇霞扔下笔,扶着枫岚的肩膀,表情很着急。

“哪里闷?是刺痛还是钝痛?”

枫岚看着她因为担忧而专注的脸,心里一阵悸动。他顺势往堇霞身上一靠,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她肩膀上,声音里全是茶里茶气的鼻音。

“你靠得这么近,好像就不难受了。”

堇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装病。

但她看着他靠在自己肩窝里那副乖顺又虚弱的样子,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次再装病,我就不管你了。”她的语气很平,但不仅没有推开他,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让他靠得更加稳当。

第五天。

堇霞检查了一下小希的充电接口,随后走到枫岚床边坐下。

“枫岚,好点没?带你出去走走。”

枫岚一听这话快要从床上弹起来,但还是故作委屈地看着堇霞。

“我要堇霞带着~”

“好。”

许是没想到堇霞答应的如此干脆,还对他淡淡的笑了笑,枫岚的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一样甜。

而在此时,沉寂多天的声音在脑海中再次响起。

“哈欠……我看看……呦,还活着。”萨托里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嗯,多亏了您,非常感谢您,波汇最伟大的全知全能的——”

“行行行,停停停。”萨托里斯嫌弃地打断了他的马屁。“快跟你小媳妇儿约会去吧,这些天可把她累坏了吧?还有,可别忘了月底的最重要的事啊。”

“忘不了的。”枫岚闭了闭眼,随后慢慢地从床上起来,准备出门。

“父亲(◦˙▽˙◦)”

小希挪了过来,围着站起来的枫岚转圈。

枫岚朝它笑笑,半跪下来抱了抱小希。

“这些天也辛苦小希照顾我。”

“小希不辛苦,母……主人辛苦~”

枫岚以为自己是大病初愈,耳朵还没完全恢复,没在意那句擅自修改的称呼。倒是堇霞又戴上了眼镜,眯起眼,盯着小希。

小希心虚地换了副“⊙︿⊙”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滑走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波汇城的街道上,这里还是一点没变,一如既往的热闹。

枫岚换了件外套和衬衣,之前的那件实在是破得太厉害,堇霞提出给他缝,他没让,说自己有很多新的。但枫岚没说的是,如果堇霞再次看见那件衣服,就会想起他那副濒死的模样,他不想让她想起那个。

他刻意走得慢了点,一是身体确实没完全恢复,二是他不想让她跟得太累。

“堇霞,你平时一个人散步都去哪?”

“不一定。”堇霞偏头看了他一眼,“有时候去砾谷边缘看看,有时候去委托板前面看看。”

“不夜滩那边呢?”枫岚装作随意的样子,视线落在前面的石板路上,“听说那边的夜景不错,视野也开阔。”

堇霞想了想:“那边人多眼杂,去得不多,热闹归热闹,不过有些稀罕货可能只能从那边买。”

枫岚点了点头,又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那有没有相对人少一点的地方?比如高地之类的?”

堇霞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敏锐的审视。

“高点吗……靠近青榆那边有块大石头,就是不知道德鲁伊管不管那片地方。”

枫岚刚想在心里把这个地点划掉,萨托里斯开了口。

“其实本神早就想说了,最凶的德鲁伊现在还不在青榆呢,而且那块石头上甚至还能安安稳稳地烤个肉,当年……算了。”萨托里斯小声嘟囔着。

枫岚眉毛抬了抬,继续和堇霞往前走。

两个人走着走着,经过了一家成衣铺,枫岚停了下来。

“堇霞,等一下。”

堇霞秒懂枫岚的意图。

“我不缺衣服的。”

“这个不一样。”枫岚微微偏头,用一种带着一点点期待的声音开口,“你每天都好忙,忙得连买漂亮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最近你又那么辛苦的照顾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堇霞看了他两秒。她其实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合。

工装穿惯了,裙子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装备”。但看着他站在铺子门口,手背在背后,摆出那副经典的撒娇模样,她还是点了点头。

“行,你挑吧,我不太会。”

“嘿嘿,我要给你挑个最合适的!”

枫岚开心地笑笑,走到铺子里,在衣架间穿梭。

他的审美向来挑剔,在给堇霞挑衣服这件事上,他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苛刻。太花的不要,太素的不要;太严实的不要,太露的不要……

他最终选定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以及一件白色蕾丝短披肩。

“怎么样?”他递出那两件衣服,声音有点紧张,但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啊……试试就知道了。”堇霞用手指刮了刮脸,接过衣服走向了试衣间。

帘子刚被拉上,枫岚就死盯着那块布,心里又期待又着急,来回踱着步。

“喂,臭小子,她穿这个肯定好看。”萨托里斯有点烦,因为枫岚又乱动。

“她穿什么都好看。”

“先不论这话对不对,你见过她穿过第三件不一样的衣服吗?”

“……好像没有,你说她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那就继续给她挑,反正过几天才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要不你自己顺带挑件新的?”

“还是算了,留着给她买点好吃的。”

枫岚止不住地在想堇霞穿上那小裙子的模样,更加焦急地走来走去,然后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枫岚……”

试衣间的帘子被掀开一角,枫岚的目光跟过去,在看到堇霞的那一刻,感觉时间都静止了。

堇霞用手背推开帘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淡蓝色的裙子垂到膝下,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带了一点点风。那短肩刚好收在锁骨下面,衬得肩线窄了一圈。

她低头,看着披肩松松地搭在手肘附近,蕾丝底下隐约透出裙子的蓝,两种颜色叠在一起,很安静,像没风的不夜海。

她不太习惯地提了一下裙摆,露出膝盖,又松了手,不好意思地看着枫岚。

“……怎么样?”

枫岚几乎没见过堇霞穿那身白大褂以外的衣服,他看着眼前这个拘谨的少女,短暂地忘记了她是个成天敲敲打打的工匠。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自己的心动。

“特……特别好看。”

“嗯……好看是好看,不过有点长。”堇霞低头看了一眼裙摆,“干活的时候容易踩到。”

“这不是在干活的时候穿的。”枫岚郑重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笑容有点傻,“可以在我们出来像这样散步的时候穿,很配你,我觉得,你觉得呢?不喜欢的话,我们再换。”

堇霞摇摇头,抬头看他,又偏过头去。

“你喜欢的话……不,我也觉得不错,嗯。”

说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枫岚这边完全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堇霞脸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嘿嘿,好可爱……咳咳,我去付钱。”

枫岚同手同脚地转身向柜台方向走去,留给堇霞一个别扭又可爱的背影。

接下来的几天里,枫岚感觉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尤其是晚会当天的白天。

枫岚熬到了傍晚,帮堇霞收好最后一批工具,装作若无其事地绕到她背后。

“堇霞,累了一天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嗯。”堇霞应了一声,转头往房间走。

过了一会儿,她穿着新买的那件淡蓝色长裙,肩膀上搭着那个白色披肩。堇霞似乎还是有点不习惯穿成这样,手指不安地转着头发。

枫岚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温和而坚定地看着她。

堇霞看看旁边“(⊙o⊙)”的小希,又看看枫岚的脸,轻轻地把手放上。

“小希,看家。”堇霞交代一声,然后和枫岚走了出去。

“( p′︵‵。)早点回来,主人,父亲。”

枫岚回头摆了摆手,慢慢扣住堇霞微凉的手指,在暮色中走出了工坊。

不夜滩的夜市热闹非凡,街道两边挂满了暖黄色的灯笼。

这里是波汇最繁华的地段,而到了晚会更是人流如织。空气中混着烤坚果和咸香料的味道。

枫岚紧紧地牵着堇霞的手,手心冒着汗,平常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却像被封印了般,半个字憋不出来。他一遍一遍地偏过头去看堇霞,看暖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看她那柔和又安静的侧脸,不禁咽了咽口水。

堇霞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望了他几秒钟,眼睛微微睁大,在通明的灯火中如净髓矿般发着温凉恬静的光。

“……堇霞,想吃点什么?”枫岚终于憋出一句话。

“随便,好吃就行。”

枫岚环顾四周,买了两串裹着蜜糖烤出来的软年糕,递给堇霞一串,又买了一小袋糖炒栗子剥了起来。

堇霞咬了几口年糕,随后又伸手掏了一颗栗子,剥开,递到枫岚嘴边。

枫岚脸有点热,他低下头,就着堇霞的手指把那颗栗子咬到嘴里,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凉凉的。

“好吃吗?”

“嗯,特别好吃。”他别过头去,不好意思看堇霞,他庆幸脸颊的红在周围暖黄的氛围灯下没那么明显。

枫岚扫了一眼天色,云层渐渐暗了下来,风吹过,带来一丝淡淡的火药味。

“萨托里斯,帮忙看看。”

“……哼,那些人已经开始准备了,要去快去。”

“谢谢。”

是时候了。

枫岚收紧了牵着堇霞的手,深吸一口气。

“走吧,带你去个视野更好的地方。”

“嗯,我跟你走。”

枫岚绕过几条小路,带她走到了青榆与不夜滩交界的那块大石头处。

这里视野开阔,远处不夜滩的景象尽收眼底,熙攘的人群与灯火共同织就了一幅和谐安宁的画卷。

两个人坐稳后,枫岚往堇霞那边靠了靠,胳膊虚虚地把她揽在怀里。

第一发烟火升空的时候,堇霞的眼睛亮了亮。

“堇霞。”枫岚侧头看向她,“我……之前听说不夜滩有烟花大会,所以想带你来看看。”

“枫岚喜欢烟花吗?”堇霞反问道。

“怎么说呢……一个人看的话,会有些寂寞呢。”枫岚轻笑。

堇霞摸了摸他的头。

“我之前也做过烟花。”她看着远处的火光,“你以后想看什么样的,和我说就行,我们可以去栖潮湾放。你想要什么颜色,什么形状,我都可以调。”

第二朵、第三朵烟花紧接着升空,比第一颗高一些,范围更大一些。蓝色与紫色的光晕撑满了半边天,光在空中散开,火花慢悠悠地往下坠落。

之后,节奏就变快了,也不是试探性地单发,而是两三朵烟花同时升上去,在空中碰撞、重叠。

枫岚看着堇霞的侧脸,看着她仰起头时颈侧柔和的线条,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那股想要贴上去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想得他胸口有点发疼。他摇摇头,压下那股欲望,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正视着堇霞。

“堇霞,我有重要的事想告诉你。”

枫岚的声音低了些,没有平日的慵懒,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有一种专注而肃穆的郑重。

堇霞歪了歪头,也坐直了上半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还记得你第一次在砾谷遇见我的时候吗?”枫岚问。

“嗯,你救了我,不过当时我是被你的灵能吸引了。”堇霞坦诚地说。

“哈……看得出来呢。”枫岚不好意思地笑笑,“当时我就想,这个奇怪的工匠怎么只在意我的额头。但是……你知道吗。”

他把堇霞的手轻轻捧起来,贴在自己的胸口处。

隔着那层柔软的布料,堇霞感觉得到那温热有力的心跳正一下又一下地撞在自己的掌心。

“在遇见你之前,我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萨托里斯的容器。我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萨托里斯能替我维持一切生命体征,这颗心脏,长年累月都不怎么跳,安静得像个摆设。”

“那……它跳起来,是因为我吗?”堇霞眼睛微微瞪大。

“哈……‘神’知道呢~”枫岚卖了个关子,握了握堇霞的手。“遇见你的那天,它跳了,一下,两下……看着你的眼睛,听着你对我讲话,它都会跳得又重又快。”

“枫岚……不,请继续说。”

“哈……堇霞,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幸运?不只是这神选般强大的灵能。”枫岚顿了顿,“我在第一天,就拥有了在你身边留下去的理由。”

“……!”堇霞微微收紧手指。

“我感谢萨托里斯赐予我的灵能,我感谢小希称呼我为‘父亲’,当然,我最感谢的还是你,堇霞。你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存在与守护的意义。”

他喘了口气,远处的烟火映在他紫罗兰般的眼眸里,绚烂地盛放着。

“我想接近你,想了解你,想被你注意,被你关心。我想一直守在你的身边,不想单方面受你的好处,也不是一味地给予。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

堇霞垂下眼睫,却被枫岚捧起了脸颊。

“堇霞,我喜欢你。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很久,今天,终于可以说给你听了。”

枫岚轻轻松开手,眼神暗了暗,嘴唇紧紧抿着,随后又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他打算把剩下的一切交给她。

如果她听不懂,那枫岚愿意再告诉她多一点。

如果她需要时间消化,那枫岚愿意陪着她,或者给她独处的时间。

如果她不喜欢自己,或者压根没有那种感情,那枫岚也愿意……

“枫岚,该我说了,我说你听。”

堇霞把贴在枫岚胸口的手轻轻抽出来一些,然后反握住枫岚的手。

“我一个人待在工坊里很久,所以我做了小希,让它陪我聊聊天,或者帮帮我的忙。但是它的功能终究有限,而你的出现,无异于给了它第二次生命,让我最在意的造物脱胎换骨。”

“而且,如果没有你,我那天可能会吃不小的亏。我不是很相信命运与宿命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遇见你后,我无法用确切的形容词来形容你对我的意义,不只是生活中不可替代的那部分那么简单。”

“……”枫岚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微微睁大。

“枫岚……枫岚·萨托里斯,你有天赐的幸运,你有神选的灵能,你有人类的心境,而对我来说,你就是命运给予我的馈赠,我感激你,却又觉得不止如此。如果这种在我心里越来越重的感情,可以称之为喜欢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真挚又赤诚的眼神看着他。

“那我认为,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远处的天空中正好有两大朵烟花轰然炸开,浅紫与深蓝的星火倾泻而下,慢慢融为一体。

枫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翕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堇霞见状,往他面前凑了凑,微笑着看着他。

“枫岚,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枫岚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握住了她的手,点点头,离开了不夜滩。

“呵……如此甚好。”

那晚之后,两个人的生活甚至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枫岚依旧会出去做点风险性中等的委托,堇霞依旧会接一些武器委托单。

小希却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了。

“父亲,我还是觉得,比起主人,我更适合叫她母亲+_+。”小希转着圈。

枫岚有点不好意思,他刚想用他不太懂的代码逻辑打消小希的念头,堇霞却发话了。

“小希,你是怎么想的呢?”

“经过观察与分析,小希觉得,只称呼一位男性为‘父亲’,却没有对应称呼‘母亲’的女性,会显得那位‘父亲’很可怜。”

堇霞叉起腰,疑惑地看着小希,随后摇了摇头。

“小希,你的逻辑思维很奇怪,不过,结论似乎是可行的。”她撇撇嘴,又看向枫岚。“枫岚,你觉得呢?”

“小希有话要说!”小希又转了一圈。“其实小希检测的出来,父亲很希望小希这样叫您,不过父亲很在意您会不会觉得不合适——”

“堇……堇霞,你听我解释……”

“没事,叫吧,随便。”堇霞看见枫岚那窘迫的模样,笑了出来,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代码能跑,我就不管它咯,你说呢?”

枫岚看着笑眯眯的堇霞,心里暖洋洋的,却只是傻笑了几声。

“嘿嘿……”

“……怎么表了个白还降智了,真是太糟蹋‘神选灵能者’这个称呼了!叫‘神选恋爱脑’还差不多!哼……”

鉴于小希的芯片核心是枫岚的灵能,而枫岚的灵能又来源于萨托里斯,小希的语言模块似乎越来越“神”神叨叨了。

“父亲,母亲,小希一个人处理工坊的事情,越来越吃力了(°ー°〃)。”小希摆出了一副奇怪的表情,让枫岚和堇霞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希,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吗?”堇霞放下手中的活,半跪在小希面前,歪着头。

枫岚也凑了过来,往堇霞那边贴了贴,还偷偷蹭了蹭她的脑袋。

“哼哼……乁( ˙ω˙ )厂”小希盯着枫岚的小动作,决定来一个语出惊人。“小!希!想!要!弟!弟!妹!妹!”

小希喊完,堇霞没什么反应,只是推了推眼镜,往工作台那边翻找着什么。旁边的枫岚却直接瘫在了地上,抱着头不敢看堇霞,也不敢看小希。

“喂……萨托里斯……这……什么意思……”枫岚在心里颤抖着问萨托里斯。

“字面意思呗,乖孙想偷懒……不是,乖孙天天看你俩腻歪,自己也想找个小伙伴陪陪它呗,还能是啥意思?”萨托里斯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东西上去了,发春的臭小子……”

“我……我不是……我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怕自己没那本事?还是什么别的?我看你蛮——”

“不是!就……就……”枫岚感觉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热,头顶上却传来熟悉的触感。

堇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枫岚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

“枫岚,其实我也考虑过再来一个小——”

枫岚仰面躺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蜷了起来。

“堇……堇霞……那个……我是说……我……我还没准备好!”枫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又羞又恼。

堇霞一头雾水地把枫岚从地上扶起来,捏着他的下巴。

“没准备好?可是小希想要——”

“所以说……所以说……我……”

小希坏笑地看着枫岚,围着他转了几圈。

堇霞还是不明白,她耸耸肩,抱了抱枫岚。

“没准备好的话,那就算了。”她拍了拍枫岚的背,“毕竟小希二号需要的材料和组装时间确实很漫长……”

“什么?”枫岚猛地抬起头。

“什么什么?当时拼小希花了我好几个月呢,芯片也另花了很长时间做的。”堇霞更疑惑了,看看枫岚,又看看小希。“……你们两个今天怪怪的,虽然搞不太明白,但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堇霞。”

“我在。”

“小希。”

“父亲?”

枫岚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绯红,表情无奈又宠溺。他先是抱了抱小希,又抱住堇霞。

“还有我呢。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奉陪哦。”枫岚的语气很微妙,“什么都可以哦~”

“真的吗?枫岚,那今晚我们就一起——”

“哎?”枫岚倒吸一口凉气。

“嘶……第一步是做什么来着……小希?”

“检索中……首先要放松心情——”

“查错了吧!小希!你是不是故意的!”枫岚绝望地哀嚎着。

“放松心情,先画好一个图纸……”

“……我真傻,真的。”

“‘神’说不是呢,臭小子。”

——神心悸动,匠心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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