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她和许多人一样留在起始之镇，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那里等待。
一天，又一天。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后来，她再也无法忍受那种感觉，所以离开了起始之镇，拿起武器，开始战斗。
她并不是为了享受这个世界，也不是为了每天坐在这里吃味道更好的东西。
她只是——不想一直待在那里等待。
“就算最后会被怪物杀死……”
亚丝娜握着手里的面包，声音很平静：“我也不想输给这个游戏，也不想输给这个世界。”
夜色下，桐人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他当然明白亚丝娜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死亡只有一次。没有重来，没有复活，也不存在下一次机会。
桐人沉默了一阵，最后看着亚丝娜：“既然现在已经组队了，我可不想看到队伍里的成员死掉。”
他顿了一下：“所以，明天别死。”
亚丝娜微微一怔，没有马上回答。
银狼却在旁边点了点头：“确实。”
两人同时转头看她。
银狼一脸赞同：“这游戏死亡惩罚确实太严重了。”
“……”
刚刚还有些凝重的气氛忽然卡了一下。
银狼完全没有自觉：“正常网游死一次，掉点经验、掉点装备，最多扣点耐久不就得了？SAO倒好，死一次直接角色数据清空，永久封号。”
桐人：“……”
亚丝娜：“……”
银狼抱起胳膊，一脸嫌弃：“真不知道官方怎么想的。辛辛苦苦练几十个小时，一不小心死了，全部重新来过——哦不对，连重新来过都不给你。这设计不是纯纯恶心玩家吗？”
亚丝娜怔怔地看着她：“你觉得……最严重的是角色被删除？”
“不然呢？”银狼反问，“几十个小时进度啊。”
“……”
亚丝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桐人也看了银狼好几秒。
他当然不会想到，眼前这个银发少女压根不知道玩家死亡之后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死亡。
在他看来，银狼只是把现实中的死亡故意用“永久封号”这种游戏玩家更习惯的说法表达出来而已。
也许是一种逃避，也许只是她自己的调节方式。
所以桐人没有继续追问：“总之，明天别勉强。”
亚丝娜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嗯。”
银狼也跟着点头：“放心。”
Boss怎么抬手、怎么转身、什么时候换阶段，她都快背下来了。
当然，明天有一点必须特别注意。
不能死。
不是因为她真的害怕所谓的死亡惩罚，而是人太多。自己私下单刷，死了以后把角色数据截回来，清掉记录重新加载，谁也不知道。
可当着几十名玩家的面死一次，再过几分钟活蹦乱跳地回来——那就不是一句“游戏BUG”能解释过去的了。
作弊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藏着比较舒服。
银狼看了一眼现实时间：“不早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我走了。”
亚丝娜看向她：“明天见。”
“嗯，Boss房见。”桐人也没有多想，只当她准备回旅馆休息。
三人就此分开。
银狼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阵，顺手打开系统菜单。
她的菜单最下面一直都摆着那个再正常不过的选项。
【LOG OUT】
银狼看都没多看一眼，随手按下：“下线。”
嗡——视野陷入黑暗。
在她看来，这一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像玩电脑游戏玩累了以后，点一下退出游戏。
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特意隐瞒，也没有什么值得专门告诉别人的。
而且直到现在，她都完全没有意识到——别人那里根本没有这个按钮。
现实世界。
银狼睁开眼，摘掉NERvGear，随手扔到一旁：“呼……”
她伸了个懒腰，下一秒，肚子十分配合地发出了声音。
咕——
银狼：“……”
她沉默两秒，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刚才那块虚拟面包，还有亚丝娜和桐人一脸认真拿它当晚饭吃的样子。
“所以我才说……那玩意儿吃了等于没吃。”
银狼翻身下床，游戏里啃得再香，现实里该饿还是饿。
这群人图什么？
“沉浸党真可怕。”
她嘀咕着往厨房走，脑子里已经重新开始回忆明天的Boss战。
最后阶段武器情报有问题，这个得提醒。
至于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
“就说看出来的好了。”
反正那群人也不会去后台查她。
她完全不知道。
刚才那场晚餐里，亚丝娜和桐人讨论的是——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的情况下，要以什么样的方式继续生存。
而银狼思考的是——这个破游戏为什么不把死亡惩罚从删号改成掉装备。
两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真正聊在同一个频道上。
而在Sword Art Online系统最深处。
【玩家：银狼Lv999】
【连接状态：主动终止】
茅场晶彦安静地看着那行字。
又一次，她离开了。
没有遮掩，没有删除登出记录，甚至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没有。
因为对她而言，退出游戏根本不是一件需要隐藏的事情。那本来就是游戏应该拥有的基础功能。
真正被她藏起来的，是另一件事。
死亡。
第一层Boss房附近，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过极其细微的数据断层。有些数据原本应该进入死亡处理流程，却在最后一刻被强制截断。
角色记录被重新覆盖，死亡信息被删除，数据恢复至战斗之前。
银狼做得很干净。
但这里终究是茅场晶彦亲手创造的世界，次数多了之后，他还是察觉到了异常。
她能够逃离死亡，而且她知道这件事情属于作弊。
所以她会隐藏。
可登出不同，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能够离开，而其他人为什么不离开。
茅场晶彦打开今天的监控记录，其中一段对话停留在画面中央。
三个人坐在夜色中的托尔巴纳。
桐人和亚丝娜吃着游戏里的食物。
银狼蹲在旁边，一脸无法理解。
——这玩意儿不是吃了等于没吃吗？
——你们还真是沉浸式体验游戏啊？
茅场晶彦：“……”
她是真的不知道。
直到现在依旧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