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沃尔芙小姐松了绑,顺带着引她进了主屋,在屋内壁炉和火把的橘黄光芒里,正对门的满架的药草和素材清晰可见。
进门之后,刚刚路上还很健谈的沃尔芙小姐就和所有上山来找主人看病的病人一样,变得局促沉默,不断搓着手东张西望,眼神紧张。
主人把火把插回墙上,站在架子前,在上面翻找了一会儿,很快从角落里找到一小木罐树蜡封存的初级治疗药水原液。
站在一旁的我很及时地递给主人一个木杯,同时拿着水壶恭敬地等待。主人把杯子转身放在柜台上,又把原液倒进去一部分之后,我就往里面加水稀释。
等到杯子里的液体从墨绿色变成活泼的翠绿色后,我就自觉停下了加水,把水壶放回远处,站在拿起水杯递给沃尔芙小姐的主人身后。主人对沃尔芙小姐说:
“这就是初级治疗药水。狼人新陈代谢很快,在治疗药水的刺激下应该会很快代谢掉你喝下去的灵药,然后褪掉旧毛长出新毛。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再专门调配泛用灵药解除剂和生发药水了。”
村长是个外行,不懂药水中的弯弯绕绕,以为需要两种药水。
但我智慧渊博又热心善良的主人,一向是结合病人本身的状况,用最最低廉的药水治疗好病人们的疾病。
我敬畏而崇拜地偷偷瞟着主人朝沃尔芙小姐解释的时候脸上的从容淡定,那份对自己知识和能力的自信太过耀眼和令人着迷。
“真的假的……”沃尔芙小姐有些迟疑,“家族里没记载过初级治疗药水能生发啊?”
——这就是愚昧的异族。我心中稍有鄙夷,但又立刻觉得不妥:沃尔芙小姐只是没有主人那样知识渊博又眼界宽广而已。
主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柜台下,从里面拿出一碗热水放在我面前,慈爱地摸着我的脑袋让我乖乖坐下,对沃尔芙说:
“你是叫沃尔芙·维尔德对吧?维尔德家族是多狼种大混居,大概二十年前,我用这种疗法治疗过一只叫做阿格里·维尔德的银狼,或许你们认识。”
握着杯子的沃尔芙似乎有些困惑,尾巴在袍子下面一甩一甩:“阿格里?没听过。”
主人有些诧异,一边继续轻轻摸着我的脑袋,看着我小口小口啜饮喝水,一边说:
“奇怪,阿格里那家伙说过,他一定要在家族里捞个家长当当,难道他的秃顶治好后狼人们还是觉得他丑?”
秃顶这个词一出,沃尔芙小姐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她紧紧盯着主人脸上的一道小刀疤,嘴巴缓缓张大,最后变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而后有些惶恐地看向主人:
“您、您难道是银狼拉乌里·维尔德家长说、说过的那位!?天哪……我居然怀疑一位帮助了家长的人类!?”
我听着主人和沃尔芙的对话,顿时心生警惕——主人和维尔德家族有过关系!?于是我立马不动声色地偷瞥着沃尔芙此刻的神情。
但是沃尔芙脸上却并不是我担心的那种崇拜和爱慕,而是一种像是看见不得了存在后的敬畏、懊悔和惶恐,仿佛见到了自己父母一样慌乱:
“维尔德家的沃尔芙,向于家长有恩的尊贵的‘负药者’致敬!请您原谅幼狼的冒犯!希望您能原谅幼狼的僭越!”
说完,主人还没来得及劝阻,她就像是敬酒一样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就在药水的作用下摇摇晃晃倒头就睡了——初级治疗药水里带有一定的麻醉成分,一口气喝掉容易引发昏迷、身体差点的还会休克。
“哎……”主人看着倒在地上的沃尔芙,有些无奈,“得亏她是狼人啊……这个喝法,换人类或者身体弱的异族,恐怕已经要升天追随先祖享福去了。”
说完,主人又从主屋后的小房间里取出一碗热气氤氲的小米粥和一大块煮土豆,放在我的面前,单手托着带点胡茬下巴,乐呵呵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沃尔芙小姐,又胆怯地看了看主人,决定先汇报今天的行动结果。不过……我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在柜台上那份署名是爱瓦·伊瑟拉的信上。
“主人,艾莱依今天在村子里询问大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老老实实地把今天所见所闻说给了主人听,顺带着把村长要我托给主人的尽早把快长大的野药草种回去也说了。
主人听完后,一面沉默着微笑,用手势示意我继续吃,一面若有所思,不时还凝视着我的眼眸,从主人的眼睛里,我看见自己的眼睛渐渐从鸽子蓝重新变回了猩红,药水的效果结束了。
“还好……沃尔芙小姐没有看见……”我松了一口气,在心底默默想着。
虽然对主人今天写信写得怎么样有些疑虑和担忧,但我还是压下那份翻涌的不安,又悄悄地拽了拽主人衣角,指了指地上瘫着的沃尔芙小姐。
“主人,需要艾莱依把她安置在堆杂物的那间屋子里吗?天黑了……而且沃尔芙小姐好像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主人这才像是记起沃尔芙好像是个人而不是狗来着一样,如梦初醒:
“哦,艾莱依,请你收拾一下杂物间,把狼人小姑娘安置在那里吧,然后你回来吃完东西,也好好休息吧。”
我从椅子上起身,弯腰行礼,一言不发地拖起地上的沃尔芙走出了主屋。
杂物间里堆着晒干的药草和空木箱,我把木箱搬开,腾出一块空地,铺上稻草和旧布,就把她放了上去,给她盖好稻草被。
“希望你能尽快恢复然后离开这里。”我垂着头,对床上呼呼大睡的她轻声说。
我实在不想让其他人,尤其是她背后代表的那个第三女主来打扰我和主人的生活。
主人拯救了我的生命,我理应为主人排除一切威胁他安稳生活的存在……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这种想法却在脑海里扎下了根。
至于沃尔芙小姐……只要她愿意守口如瓶,不暴露主人和我,我不会为难疑似认识主人的她。
真的。
“主人的心、主人的未来、主人的生活……绝对不会让别人染指……”我自言自语着,走出了杂物屋。
回到屋子里,主人正对着壁炉里挑动的火苗发呆,我静静坐在柜台后,一面喝粥吃土豆,一面凝视着主人在火下高大而健硕的背影。
“没错……主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绝对不可以被那四个混蛋伤害。主人的生活不可以被她们弄乱!”
我内心的决心越发稳固,对未来的打算也越来越明晰:我必须得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主人入队,或者和任何一位女主接触!哪怕……
“艾莱依,你吃完了吗?”主人突然回过头,看着我。
我稍有慌乱,手中的木碗摇晃了一下,还好,我的确吃完了,刚刚只是在对着主人的背影想东西而已。
“嗯,我吃完了……”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主人,那么,我先去睡觉吗?明天是艾薇儿的时间……艾薇儿好像又要熬夜……”
主人听着我的话,迟疑地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
于是,我稍有不舍地朝着主人行礼告别,偷偷又瞥了一眼爱瓦·伊瑟拉的信,然后走进柜台后的小房间,躺在了床上,没有脱衣就盖着被子,在意识里默默对不知道醒没醒的艾薇儿说:
“拜托了,艾薇儿!请你帮帮我!我真的很想知道主人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求求你了!”
然后,我的意识开始飞速下坠,变得昏昏沉沉。在彻底睡着前的一刻,我好像听到艾薇儿那戏谑的声音,她说:
“真拿你没办法。”
于是,我睡着了。
……
“我”百无聊赖的提着提灯,在永恒不变的灰雾浪潮中一边享受烟草,一边等待着午夜十二点的到来。
艾莱依一如既往地早早睡下,并且超快入睡享受起了婴儿般的睡眠。
提灯里的火苗不断跳动,和“我”此刻随着时间流逝越发雀跃的心情倒是相衬。我看着缓缓在我身边凝聚成型的艾莱依的意识体,有些慨叹地吐出一口烟。
我有时候还挺羡慕我这位妹妹一样的半身,毕竟艾莱依只需要和主人一起生活就好了,但是我要想的可就多了。
无论是前世的记忆还是游戏的剧情,这些可都是我背负的。
不过那种事情,以后再慢慢告诉艾莱依吧,毕竟开放世界游戏就得自己去探索和解密才好玩啊。不然可就辜负了这具没有病痛的身躯,在这个异世界白活一场了。
“嘛嘛,今天和拉维先生‘玩’点什么好呢?”我嘴角挂上了恶劣的微笑,期待起这次午夜后的娱乐。
【女仆】的服务时间结束了。
现在是【玩家】的享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