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和拉维先生就悠闲地走在无人的山中。游戏中简陋用些劣质贴图表示的秋季,如今在获得第二次生命的我的眼前真正存在。
秋意凄清,满山都是叶子边微微泛黄的树木,我们就走在密林中,踩碎入秋前落下的叶片。蚂蚁忙碌着,我时不时蹲下,好奇而恶意地打乱在它们前进的道路上摆上一小块石子。
毕竟,没有阻碍和挫折的道路多么无趣。
就像原作主角这只可怜的小蚂蚁,在人生道路上被制作组做局,遇上名为女主角的四颗大石头一样。
如果他没有被踢出队伍,没有经历那些背叛和痛苦,他大概永远只是个默默无闻的退休背药佬吧。退队,让他成长为了拯救世界的男人。
——不过,我可不希望拉维先生走上那条除了拯救世界就一无是处的道路。
通关过《退·药·核》的我,轻而易举地就能明白,比起游戏里需要主角打倒的敌人,需要主角攻略的地下城和迷宫,挡在主角、或者拉维先生通向安稳生活的事物,只有——
“那四头臭标志……”
我在心中默默念着。
而拉维先生则是握着我的手,面容放松,却不时警惕地四顾周围,侧着耳朵仔细聆听森林中的动静。我看着好笑——这里可是半山腰上的密林欸?怎么可能有其他声音?
“拉维先生在干嘛?”
我好奇地发问,顺手把阻碍着蚂蚁们行军的石子去掉。而拉维先生却只是摇了摇头,自嘲般地说:
“我刚刚以为听见了什么动静。大概是野鸡什么的吧。”
我学着拉维先生的姿势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有在秋天的林间穿梭的风声和细碎的叶子摇晃声,于是我撇了撇嘴。
野鸡怎么了?就算是狼或者熊,也早就被我抽空揍得不敢靠近带着我们气息的地方,现在它们连艾莱依经常走的小路都刻意躲避,更何况现在。
我暗暗觉得好笑,只是摇了摇头,但拉维先生却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瞪大眼睛,不断扭头探听,继续着他完全没用的警惕工作——看样子他的确和他说的一样,因为即将要离开我和艾莱依而紧张过度了。
虽然因为无法从理由上反驳,没法挽留他,但是,最起码,我还是能够给他一点安慰。
“拉维先生,不要紧张,只是你离开家一段时间,随时会有村民或者野兽闯进我们的家,趁着我们可能睡着或者我无法出手的时候把我们杀掉而已哦?”
看着拉维先生脸上因为我的话显出肉眼可见的紧张和焦虑,甚至眼神都变得有些犹豫,我倒是更加乐了。
看着他因为关心我们而陡然变色,才能感受到在这个到处都是想杀掉我这个唯一玩家的恶劣世界,还有朋友关心在意我。
所以……这样的拉维先生,可不可以随便被人当作垃圾、呼来喝去,最后落得个被人夺走一切的下场。
“最先接触拉维先生的爱瓦和维尔德……必须得除去,毫无争议。”
我在意识中沉思着。即便不知道剧情会不会偏移,女主们的形象会不会改变,我也懒得和她们打交道了。
我已经通关过一次游戏,为了打赢最终之战操控着主角讨好她们过不知道多少次,到了看见她们的脸犯恶心的程度,今生作为玩家来到这个世界,我要是再和她们交流,那我不是白当玩家了吗?
那几个女主,正是威胁我生活和拉维先生未来的可憎之物,身为玩家怎么可能让顶着“主角之敌”词条、喜欢出卖主角、把主角当作提款机和工具人的恶心NPC活着?
除非这游戏是个单结局游戏,不然,任何一个玩家都会试着走出新结局吧。
主角作为牺牲品苦主的结局我已经吃够了,今生我只想看看——如果加入一个对主角一心一意的朋友,拉维·梅蒂森到底能不能在不变成可怜大叔苦主的同时获得幸福。
就当是为我前世那份五千多字的建议信实践了。
第一印象,是决定玩家态度的关键,如果一个NPC长得好看又见面之初对玩家说话和风细雨,那么就算之后她突然背叛了,玩家也会下意识地觉得可能有隐情。
而对那四个标志很不幸的是,作为玩家的我对她们的初印象完全就是“一群NTR入脑的出生”。
M人类骑士、暴露狂精灵、木构狼人,以及紫薇狂矮人——各个都是难以想象的神人,偏偏又在主角面前装矜持,让人火大和无语。
“但是我暂时没法直接杀掉她们。”
我和拉维先生一起走在山间的丛林中,不时一起从地上捡起已经成熟的草药,或者从树枝上扯下一小块能制作药剂的树皮或者树枝。
只是我有些漫不经心罢了,仍由拉维先生引着我往前走。
单论战斗力,只是普通女仆的我今年勉强算是16岁半成年,即使有着对“武侠”卡组的高悟性,时不时能够从某些契机中重新记起前世的卡牌,也无法和剧情前传中已经成年的女主们正面交手。
身体素质是一方面,经验则是另一方面。
毕竟,我不害怕拉维先生这种没有战斗力的老牌冒险者,不代表我不害怕正统骑士、精灵刺客、狼人狂战士以及矮人魔术师这些东西。
在魔力消退的主线里,这些家伙凭着她们强韧的身体素质和职业素质可是相当耐活,不然也不能在剧情里和黄毛玩字母游戏了。
而且,距离是个大问题,我要干掉其中任何一个,都意味着需要出山前往至少千里外的陌生地界。
凭着我的模样,想也不用想,没有拉维先生的药水,走到山下就会被当作魔族佬杀掉,更不用提交通工具了。
“魔族佬……”
我嘀嘀咕咕地握紧拉维先生粗粝的大手,有些别扭地看着拉维先生始终望向四周的眼神——
要是我没有变成这样……是不是……
“真是……怎么偏偏是黑发赤瞳呢?”我不由得抱怨着,不小心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下一刻,我感受到,握着我的那只大手立刻收紧,像是被我的话吓到了一样。而拉维先生脸上本就有些紧张的神情此刻更是显得苦涩无奈。
我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拉维先生真是……又不是你的错。
只是我天生就这样而已……而且比起前世被病痛折磨致死,现在已经很好了。
不是他的错……只是我天生这样而已。
拉维先生一言不发,继续往前拉着我走着,随着前进,林间的阳光越来越明亮,我起初以为是太阳慢慢升起,快到中午的缘故,但是当拉维先生带着我来到目的地的时候,我才发现——
“山崖?”
面前的是一片被泛黄青草覆盖,长满一树树紫藤花的空旷山崖,远处,是山脚下看上去和我巴掌一样小的村庄,以及那条贯穿小小村庄的溪流。
“对,因为我昨天为了摘药,趁着你……不对,趁着艾莱依下山的时候来过这里,看见这边的风景很好,所以今天就来这里了。”
他这么说着,我看着他那双在紫藤花下泛着和蔼和慈爱的眼睛,倒是有些明白他的想法,大概是因为即将离开我们,所以希望能够创造点值得回忆的美好回忆吧。
可惜艾莱依还没醒,我也没想叫醒她分享着一幕,所以拉维先生的想法恐怕只能完成一半了。
在像是爆炸一样迷人绚烂的紫藤花树下,拉维先生拉着我轻轻坐下,我们彼此依靠着,默默注视着山下的风景,那里的村民大概很忙。
因为已经是秋天了,所以到了忙碌的收割时节了。但我看不清,因为人就像像素游戏的像素点一样小。
山崖上只有微风吹过,紫藤花在风中摇曳,花瓣落在我的肩膀上,被拉维先生轻轻摘掉。
做完这一切,他温和而懒洋洋地笑着。我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凝视着山下那个危险的世界。
“果然,”我靠着拉维先生,心中越来越笃定,“还是把她们杀掉比较好。无论怎样。”
突然,我有了一个灵感。
一个绝妙的……能够杀掉千里之外的爱瓦和不知身在何处的维尔德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