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艾薇儿?”
“……”
艾薇儿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魔术消散也没有回答。
我不理解。
但最后,艾薇儿透过我的眼睛看见信封消失,而我也打算收拾一下屋内,为今晚的月圆之夜准备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我不是说了很多次吗?这里是我们的游戏,开放式世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真是懒得理你……”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的是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呀。”
“说什么呢?蠢东西。难道要我给你把游戏里所有的奇遇、补给、资源全都告诉你?然后你去外界送死、一尸两命?开什么玩笑!你这个笨蛋!”
“艾薇儿才是笨蛋吧?再怎么说,连游戏背景什么的也一句话不提,明明什么都知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激烈起来。手上拿着的杯子都一不小心砸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哈,果然是蠢东西。你搞不懂?你知道和不知道那些东西,对你完全没有意义。”
艾薇儿的语气出乎意料地阴沉,但是——
“无论怎么说,艾薇儿不告诉我真相,结果让主人离开了我们,被坏女人纠缠就是事实!艾薇儿算什么主人的朋友!”
我语气比艾薇儿更加阴沉。
主人就是因为艾薇儿的瞒报失去安全,出山离去,要是她早些告诉我,我说不定就在主人收前一把火烧了那封信。
闭上眼后,一片漆黑,但是我依旧能听能看:
形状繁复的符文,外观就像是疏松的小毛线球,在眼前的黑暗中满天乱飞;耳畔边艾薇儿有些恼火的回答更是比心跳还清晰。
“你!…该死的小混蛋,好,我实话实说,我是故意的,目的就是看点有意思的,被捆绑在这里十六年我真是无聊死了,行了吧?!?
艾薇儿总算说了实话。我直觉般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我松了一口气。只要艾薇儿不是因为讨厌我,或者讨厌主人所以不说,那我都能接受。
艾薇儿是主人外我唯一的朋友和家人,即使吵架,即使彼此斗嘴,我都不希望艾薇儿离开我。
“妈的,小混蛋!说什么我做朋友不合格?啊,我前世努力学习,压抑自我了十六年,结果连家人一句爱我都没听过就草草死了,转生后遵从本心怎么了!?
“——你要听完整的背景,好啊,我可以告诉你,但我也有要求。”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赌气一样说。
“你这个小混蛋,给我开发出能够让我在意识里自由窥视外界世界的魔术再说!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和拉维,我早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艾薇儿怄气一般不再说话了。
我也沉默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以前?主人和我都是艾薇儿的家人啊。家人间不就是应该彼此关心信任吗?只要艾薇儿想,我和主人都会帮助艾薇儿啊。”
艾薇儿没有说话。
我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艾薇儿是因为我才愿意待在主人身边吗?艾薇儿希望能够到外面探险吗?”
她没有回答,但是答案显而易见——
比起前世记忆模糊的我,男性记忆更为深刻的艾薇儿更希望远走高飞,四处游荡,像是真的魔族佬一样在世界上游荡求生。
“少给自己和拉维那个混蛋脸上贴金,我只是觉得我们还没有成年,出门不保险罢了,‘我未壮,壮则有变’,听不懂?”
艾薇儿冷冷地解释了一下。
但我只是盯着掌中飞舞的六枚符文,一句话也没说。
如果开发出艾薇儿需要的魔术,是不是我也能够看见现在的主人在干什么……
我自言自语着,
“魔术开发……我,可能吗?”
别多想了……先、先试试吧,毕竟我以前也的确太过忽视艾薇儿了……
我不由得看向窗外自由的世界,有些同情艾薇儿,但,我也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
话说……为什么沃尔芙还没回来呢……难道和莉兹的事情需要这么多时间处理吗?
……
沃尔芙的心还是死了。
即使那个疑似魔族佬走了,自己向大魔术师莉兹求助,也于事无补。
“魔术开发,的确很困难;开发出的魔术更是效果多样。”
莉兹对着面前的沃尔芙说道,
“就算是现在,四类魔术的框架也无法界定魔术的区别。所以,你突然告诉我什么有人开发出了能够影响魔族佬瞳色的魔术,我也不可能判断真假。”
沃尔芙无助地看着面前的巫妖——对方刚刚在艾莱依身前时的热情已经全部褪去,此刻现身在沃尔芙面前的就是一个标准的巫妖。
冷酷无情的态度,对其余种族遭受问题的漠视,以及漫长岁月带来的倦怠。
就算说维尔德家族会帮助她销售产品,对方也只是说——【我已经找到了某个精灵作为销售者,不需要别人帮忙了】。
此刻,幼女疲倦地揉了揉眉头,天蓝色眼睛像是晴空一样澄澈、无情。
被那样的眼神盯着,就算是作为债主的沃尔芙也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但我不觉得有魔术可以比魔族佬更强。符文是世界的语言,魔族佬生来就是语者。”
“我们的魔术虽然是跨时代的成就,帮助非魔族跨越了不少时代,但和魔族佬能不讲道理地歪曲现实的魔法相比,完全就是巨龙和蛆一样的区别。”
“作画天空,涂抹大地——魔法是不讲道理的。像是你们家族以前侍奉过的‘狼之主’,你也能理解她们的能力在百年前的魔力顶峰时代有多可怕吧。”
沃尔芙点了点头。家族里对那位魔族的记载只有四个字——
“变化万物”。
莉兹随手一挥,地上的三四个大冰桶立刻飞起,涌到她的身边,而原本在身侧叽叽叽笑个不停的石像鬼也露出了无趣的表情,懒散地飞回了走道。
“我活得比你久得多,亲眼见过被魔族佬变成人形,用变成水晶的龙角奏乐,最后被遗忘在雪山之上的冰霜巨龙,那家伙可是比我年长不少,从诸神年代活过来的老人,但还是无法抗拒魔族佬的魔法。”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别号‘造人者’的魔族佬觉得很有趣。
“而像狼之主和造人者这样的魔族,以前的年代可是到处都是,像是蟑螂一样多。”
虽然解释是解释,但有句话,莉兹也没告诉沃尔芙,毕竟太过疯狂——
说不定是魔族佬因为我们的理论,相信世界上存在魔力,所以魔力真的存在;因为我们都说魔力消退了,魔族佬的魔法也应当会消失,所以魔族佬才集体失去魔法呢。
莉兹对着面前朝着自己求助的沃尔芙只是这么说,
“你说小艾莱依是魔族佬还情有可原,但你说小艾莱依杀掉了拉维,还开发出能够遮掩瞳色的魔术?
“我可不信,虽然不知道那两个怎么相处,但从眼神就能看出,那孩子和拉维的狗没什么区别,狗会杀掉主人吗?她也不可能有开发出魔术的才能。”
但那样完全解释不了狼血的沉寂啊!总不可能是自己被人抽血了吧?
沃尔芙实在无法相信。但是莉兹却见怪不怪,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不信?好吧。拉维肯定没死,信不信由你。”
她伸出双手,再度绘制起新的符文,然后,符文彼此链接,变成光团。
“我直接用事实说话。狼崽子,让你看看现在魔术界开发出的新魔术吧——这可是我的精灵合作者交给我的。”
“由七枚符文彼此链接,经过上千次重复练习才能掌握的【千里眼】!”
……
“【千里眼】?啧啧,果然你很有天赋,你居然把游戏里巫妖的被动魔术都复刻出来了,了不起。”
艾薇儿在意识里啧啧称奇,但我只忙着操控符文按照推测的路径和方式彼此链接,根本无暇顾及。
“这样的话……艾薇儿也可以看见外面了!”
我只是在心中对她这么说着。
符文很玄妙,就像是毛线球一样,明明杂乱无章,却偏偏不可思议地能够从中抽出编制世界、扭曲现实的线索。
或许我真的很有天赋。
——虽然不知道每一枚符文到底有什么用,但是看着符文变化的过程,我能隐约感受到,哪些部分负责空间确认,哪里部分负责物体传送。
我下意识地把那几枚符文抽离出来,然后复刻了它们的变化,结果很好——我成功在意识空间中开通了两个彼此相连、能够传送的不稳定黑洞。
但……还不对,黑洞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就消失了。魔术的构成应该是完整的,应该有一部分变化过程负责稳定空间。
我继续仔细观察着【送信的魔术】符文更迭的过程,然后对里面可能负责空间稳定的部分进行微调。
几十次的调整,有时候是让黑洞突然消失,有时候是让黑洞无法传送,有时候是让黑洞突然扩大……
最后,我成功在开头几枚符文的变化中抽离出来负责稳定性的部分,加入刚刚的模型中。
“然后……是物体识别的部分……”
还是从已有的模型中进行测试,然后复制粘贴。
“最后……是模仿原本的模样,把不同部分的变化通过这个方法连贯起来……”
我的想法很简单——把【送信的魔术】变成【送东西的魔术】。
然后再嵌套一下,把我构成好的符文送过去,操控符文再度构成这个新魔术,从那边把信息送回来,就能达成类似【窥探】的效果。
“听不懂。”
艾薇儿干脆利落地回答。但是我忙着解决传送符文的消耗问题,以及符文间的干扰,实在没时间管她。
【送信的魔术】里没有这部分,我只能盲人摸象地自己测试,但还好,和搭积木没什么区别。
只是把原本负责稳定空间的部分再度拆解,测试一下负责稳定的符文,然后强行塞进模型就行。
总之!我勉强逆推出了隐藏在【送信的魔术】中的【窥探的魔术】——
只要默念着某处或者某人,就能跨越空间,看到那边的情况。
“事不宜迟,测试一下吧。艾莱依,你开发这个魔术,应该也不只是想帮我吧。”
艾薇儿悠闲自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之前完全没有过和我的冲突一样……
咦?我是不是又被艾薇儿骗了?!
但是此刻也顾不上了。
“拉维·梅蒂森……你在何处……”
我默念着主人的姓名,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很快,由五枚符文进行的繁琐变化便以眼前突然出现的光球结束。光球不断膨胀又收缩,很快稳定下来。
成功了!
我无比喜悦地确认了这一点!
光球闪烁着,像是电视屏幕一样。我一边不断喝着治疗药水补充魔力、维持符文,一边紧张地等待着。
而后,光球动了。
从中先传来了潇潇风声,像是极速前进时的破风动静,而后是马鸣声,听上去既疲倦又痛苦……
最后,是一个女人癫狂的笑声。
“库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发生了什么?是我的魔术指向失败了吗?
我还来不及懊恼,其中就传来了新的动静。
砰!
……马匹倒地的声音?
还等不到我反应过来,那段就传来了新的动静——人摔倒的声音,马匹痛苦的嘶吼,以及,某人逐步靠近的脚步声和恶劣的说话声。
——“前冒险者,【负药者】拉维·梅蒂森,总算啊,你从那座山上下来了!居然还离开了山下那个村长,【巨人】斯庄克·忽志的庇护范围,跑到危险的大路上?”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以维尔德之名,我将狩猎你,庆幸吧,你将死在狼人伟大的狩猎中!成为我的第一件人类强者猎物!”
欸?!
我脸色苍白,紧咬嘴唇,死死盯着总算把图像传送过来的光团中缓缓浮现出的身影,手中的符文差点散开——
高挑的身材,银白短发随风飘动,紫瞳直视着画面这端。
下流的胸口摇晃着,嘴角挂着难看的兴奋恶劣笑容,手中还把玩着一把嵌着红宝石的银匕首。
白狼维尔德·维尔德,正站在倒在马匹旁,背着背篓狼狈不堪的主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