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梅蒂森没有趁着月夜离开。
“月圆之夜是狼人们的夜晚,听见狼嚎了没?你现在出村,就是被狼崽子们当成今晚的猎物杀了。”
村长屋子里,苍老而满面皱纹的村长举着镶铜烟枪,在刺鼻的烟雾里咂摸着今秋第一茬的毒血草。
拉维看着烟枪里冒着的烟雾,以及光芒下黯淡的微红光点,轻轻闻了闻,然后又对着村长红润的面色,恍惚的神情以及不时颤抖的手看了看,顿时就有了判断。
无疑,村长抽着的货是新鲜的,而且还混合了其他的刺激玩意。
这意思就是,村长偷偷摸摸自己种了些不能和村民们分享的小东西。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管理怎样,但起码拉维记得,十六年前就有药剂师提倡尽可能少用毒血草和其他刺激性药草混合,以免激化衰老和身体机能衰退了。
“这村长真是又年轻又老啊。”拉维默默看着满头稀疏白卷发的村长,从体态和气质上这么判断,心中暗想,
“以后得让艾莱依和艾薇儿离毒血草粉末远点……万一沾上就不好了。”
等村长又猛吸一口,然后吐出乳白色烟雾,神情恍惚地摇了摇头后,他才回过神,对到这里来摸情况的拉维说道,
“村子外北边一点……有血族的城堡废墟,狼人对那群吸血大蝙蝠很敏感,月圆的时候就会四处搜查它们的痕迹,人类出去就是被当成血族的奴仆杀掉。”
“——而且,我们村和狼人们有过约定,今晚它们会帮我们清理山林里的哥布林和食人魔,我们不可以让任何外人干扰它们的节日。”
说完,村长恍惚的眼神就猛地变得锐利,盯着今天日落时进村的外来者,要不是这人给了药草,又出示了冒险者证,他是万万不会让外人在每月一两次的这么敏感的时候进村的。
木篱笆内是村子,木篱笆外是村外,绕着村子一周的防御虽然羸弱,但是如果有人强闯或者闹事,狼人们也不介意来帮忙——只要村长点燃村中央的篝火。
拉维听着,点了点头。这是人家的习俗,自己无权让人家给自己单独违约。
狼人们虽然日常生活隐蔽,但是狩猎之夜则会大规模行动,正常的五人冒险小队,给他们十个胆子外加一个脑瘫队长,都不敢直面狩猎之夜的上百只幼狼和十余位家长的追猎,更何况拉维一个退休冒险者?
“村长,本村有什么其他可以休息的地方吗?”
村长又猛地吸了一口,看着拉维,放松下来,在烟蒙蒙的屋子里隔着浓厚的烟气,先是指了指屋外北边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放在木桌上的木头人偶。
拉维顺着他的指定,也看向了那个棕黑色的木头人偶——惟妙惟肖,当真是惟妙惟肖,从每一根发丝到指尖的老茧,都几乎复刻了面前的村长本人。
可以说,几乎就是一个拳头大的村长复制体,除去肤色不一样,基本就是村长本人。
看拉维为那人偶有些吃惊的表情,村长语气茫然恍惚地说,
“村北边小溪对岸有个六十多的老东西,以前光喜欢摆弄这些木头玩意,你去找他,他还有间专门摆这玩意的空土屋,你可以住那里,就说是我要求的。”
拉维谢过村长的好意,就从木椅上起身,重新背好背篓,往屋外走去。而村长也没有再留,只是顾着抽着烟,倒在靠背椅上,忘我地对着熏黑的木头屋顶吐烟圈。
但当拉维走到门外即将关门的时候,他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突然用含混又警告的语气对拉维的背影说,
“哦,对了,别让他剪你的头发,那家伙喜欢收集各种颜色的头发给这些木头玩意装上,尤其是金发,怪隔应的。虽然你这头灰发不算亮,但也别被剪了!”
突兀的提醒让拉维脚下一顿,但是他思量了一下后,还是笑着回答说,
“谢了,明白。”
……
夜幕下,村子北边独自站在小山坡上的屋子显得孤寂又突兀,狼人们不间断的嚎叫声拉得很长,在村子外来回游荡,不时传来某些生物迅速消失的凄厉尖叫声。
拉维举着从夜巡的村庄护卫们那里接到的火把,顶着夜色淌过汩汩流淌的溪水,踏过火把光晕中微黄的草地,来到那歪歪扭扭,就像是某种异族巢穴的屋子门前。
“砰砰砰。”
拉维轻轻拍了拍木门上的石头拉环,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谁!”
屋里传来一个有些刺耳的尖锐喊叫,以及一阵杂七杂八的动静,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拉维·梅蒂森,今天来的村外人,村长叫我今晚到您这边过夜。”
然后,屋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慢慢开了一条缝,伴随着吱呀呀的难听声音。
然后,一个有着满头黯淡金卷发,嘴边的白胡子一大把,面颊凹陷又满是细碎伤疤的老人脑袋便从缝隙里探了出来,直勾勾地仰起头看向拉维。
“外人?”
那双混浊的黑眼睛像是某种不听主人使唤的生物一样,神经质地上下左右胡乱转动,就是对不准屋外的拉维。
拉维耐心地又说了一遍村长要自己夜宿他家的事。
听完后,本就胡乱摇晃着脑袋的老人本人,也像是神经质,语气混乱,
“啊啊啊,进来吧……今晚不好熬,有个伴也好。”
然后那颗脑袋缩了回去。
门开了。
拉维坦然走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整洁和宽敞得多,四方厅,墙上挂着火把,中间摆着一张满是锯木屑的大桌子,桌角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以及一把靠背椅。
其余就是一些堆在屋角的杂物,和隐藏在阴影里的通向后院和其余房间的木门了。
不过,屋角的几个小木偶倒是引起了拉维的注意——那是几个连衣裙小女孩模样的木偶。
阴影里,那几个木偶的发丝像是乌木般漆黑,栩栩如生,她们眯着眼睛,脸上挂着傻气又天真的笑容,就像是世间没有什么能不让她们笑的事情一样。
屋子整体看上去整洁干净,一切都是为了中间那张大桌子设计的。
“你住我的屋子里,我的孩子不喜欢和外人同住。”
等到老人本人对着拉维发话,拉维这才把目光从屋子转向老人本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矮人?”
卷发老人一愣,然后气恼又神经兮兮地双手扯着自己的胡子,嘴里顿时吐出恶毒又尖锐的回答,
“误会,天呐!这么愚蠢!!外人!居然敢这么说我!你这狼心狗肺的家伙,居然这么愚蠢!把伟大的我,人类最棒的木偶师,道米,看成那种低矮的家伙!”
他神经发作一般浑身战栗,手脚不受控制地胡乱搅动,上一刻还在怒骂着面露尴尬,为自己突然不受控制的话语道歉的拉维,下一刻,扭头看向通往后院的门后,又立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跳起脚来。
拉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结果只遭到突然劈头盖脸的一阵骂。
“你这灰发的狼心狗肺的家伙!在孩子们面前居然说这么蠢货的话!滚,快去睡觉!别吵到我的孩子们!”
孩子们?
拉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通往后院的木门——那里应该就是村子说的放木偶的土屋,这老人家是神经病把木偶当成了孩子们吗……
结果,他的目光被老人当场发现,又遭来一顿怒喝,
“混蛋!少看我的孩子们!那是我辛辛苦苦抚养长大的!你知道没了她们的母亲,这群小家伙有多难养吗!你知道吗!”
——这老人家,真是……
拉维不得不无奈地道着歉——看着面前老人那完全就是发神经一样的反应,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现在没时间和他吵,明天他还得赶紧上路去王都买身份。
道米本人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见拉维没动,干脆冲到拉维身边,垂着头,像是老牛一样用脑袋抵着拉维,双手推着拉维的腰,把他往一扇门那边推。
拉维无可奈何,只好顺着老人家的意思,嘴里好好好的应承着,然后主动往门那边走去。
拉开门,拉维为面前的房间一愣。
不怎么大的房间里,挂在墙上的铜烛台里燃烧着昂贵的小白蜡烛,然后就是一张散发着舒服的秸秆味的、铺着被褥和垫子的棉花床
——看得拉维一愣一愣的,这东西很贵,尤其是在村子里,能睡得起这种床,最起码赚的不少。
“你睡这里!不许靠近我的孩子!就算你用那头灰发换也不行!”
道米尖锐的声线就像是石块划过玻璃,刺得人耳朵发疼。但是,拉维有说过要出卖自己的头发吗?
拉维决定不和老人这么计较,但是还是犹豫地问,
“老人家,您不住这里?我比您小一些,身子骨——”
“坏玩意!休想骗我!你是想要偷我的孩子是不是!?你们这些冒险者都一样!只想着把那些天真的家伙骗得一点不剩,连让她活下去都不行!滚!”
道米骂着,看拉维进了门,就急急忙忙地一把把门推着关上,隔着门缝死死盯了一会儿,确定拉维没有试图开门后才离开。
“……真是个怪人啊。”
拉维看着屋子里明显的常住痕迹,又检查了一下四角,同时点燃了背篓里一些具有醒神作用的药草,就躺上了床。
“道米……木偶师……没听过啊。”
拉维假寐着,思维不断。他不打算真睡,毕竟这里不算熟悉的地方,老牌冒险者可不会在这里真的修养。现在眯着眼睛也只是整理思路而已。
“是因为我以前不怎么到这片来吗?”
是了……以前为了不打扰爱玛·伊瑟拉,很少到她们村子附近的地界来,连带着这一整片地方都很少来。
但是刚刚那个老人身上也似乎没有什么用药的痕迹,那么他的神经质是怎么来的?难道真是自己发疯了?
“……算了,天亮后就赶紧离开吧。”
拉维决定不再乱想——以前当冒险者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不寻常的家伙,往往和村子里的某些隐秘相连,要是扯上了,就得花大精力来处理。
他感受着熟悉的麻烦气息,胡乱地想着以前的故事,不自觉的从嘴里漏出一句叹息,
“好麻烦……艾莱依、艾薇儿……我的女儿们……好想你啊。”
狼人们不竭的嘶吼声在屋外回荡,有时候是仿佛在远处的一声长啸,有时候是像在近处的短促应答,像是在为拉维的思维打上逗号和句号。
“嗷呜!嗷呜!嗷呜———”
拉维隔一段时间就会睁开眼确认状况。
木窗里朦胧的月光洒下,缓缓流转到眼前,再缓缓消退,变成一片漆黑。朦胧晨光也慢慢从东边拢了过来,整片天空一点点点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听见后院传来道米神神叨叨的嘀咕声,像是哄孩子一样。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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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月下嘶吼】
【类型:攻击卡】
【标签:狼人、恐慌、月圆】
【效果:消耗1行动点,对全体敌人造成3点物理伤害,附带1层恐慌。】
【描述:月圆之夜是狼人们每月都会进行的节日,但其实是名为节日的炫耀,家长们往往会在这一天记录幼狼们的狩猎表现,给予嘉奖或者小小的批评,然后彼此进行攀比。
当然,那晚也会是家族大规模追猎叛徒、寻找新的家人、猎杀其余仇敌的好时机。
在这一晚,各地的狼人们将会借着狼血的指引,自发分割区域进行狩猎,同时通过对月长啸无视距离交换信息。
不过,如果有人意外闯入狩猎,狼人们可不会心慈手软。
——“你看看你!隔壁家族家长的幼狼已经能够独立狩猎食人魔了!你还是只能追着小哥布林杀!”
——“呜……家长大人……可是我也才十几岁啊……隔壁的已经二十几岁了……”
——“哈?还敢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