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拉维先生决定带着突兀出现在他面前的艾莱依一起上路……等到艾莱依和他背靠背休息了一晚上后,第二天一大早,拉维就把一脸喜悦的艾莱依抱在怀里,背着背篓,骑马上路,奔驰在林间。
而昨晚和艾莱依斗了一晚上嘴的我,却只能无助又麻木地在灰雾中借着笨蛋的花痴视角看着拉维先生满是胡茬的下巴。
——不是吧,这种发展是不是太过超展开了?
我最开始的打算,是过来休息一晚,然后就回家继续谋划其他事情,躲在幕后慢慢料理那些应该除去的家伙,以及应当提前争夺和计划的道具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注视着不断摇晃却始终保持在拉维身上的视角,倍感无力——比我前世卧病在床,花了一下午下载名为“能叫人心跳加快的东西~”的黄油,结果打开压缩包发现是历年数学真题还要无力。
我被命运捉弄了。
但是很明显,这完全符合艾莱依现在的要求。
“咕嘿嘿~好开心……主人好近……”
笨蛋傻笑着,光顾着被拉维搂腰抱着,在颠簸的马匹上犯花痴,虽然平时思考很冷静和正常,但她被抱在拉维先生怀里的时候,智商就会直线下降,再加上不久前犯的拉维依赖综合征,现在突然接触到好几天没有接触的拉维,“饥饿”代偿之下智商已经归零。
拉维一往无前,时不时空出一只手揉着艾莱依的脑袋;而艾莱依被拉维抱着,犯着花痴发出傻气的笑声,完全看不出昨天的阴郁和消沉;
我在灰雾里默默注视她们,重新规划着未来的计划,感受着压根不存在实体的精神体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发痛;而在林间飞奔的马儿呢?则是载着名为两人实为三人,负重前行……
所有人都有自己忙的事情,但是真有作用的是谁?反正不是艾莱依,也不是动不动就垂下头对着艾莱依露出温和笑容,露出笨蛋父亲神态的拉维。
马儿很快,这段路程很长,拉维时不时就拉紧缰绳,带着艾莱依下马休息,坐在沿道树下吃一两块我那天和他一起做的土豆饼,喝两口木壶中的水,让浑身冒汗的马儿喘口气。
这段时间不长,但是因为艾莱依动不动就蹭到拉维身边,把视角一直落在拉维全身,死死盯着拉维不动,导致对借助她的眼睛才能看见外界的我,这段时间度日如年。
我真受不了了。但问题是我开【窥探的魔术】,也会因为艾莱依醒着,对魔力有着绝对控制权而无法展开魔术。就算我要求艾莱依分配魔力,魔力输出也会受她那高昂激动的精神影响过于不稳定,无法注入符文利用。
我发现这一点后,立马就意识到了下一点——我必须得一整天看着他们这种刺激和摧残我人格认知的互动了。
“我真傻,真的。”
灰雾包裹着我,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我看着回忆中那个躺在洁白病床上,带着呼吸机对着游戏屏幕露出激动、恼火、悲伤等诸多表情的男孩,对那个时不时咳嗽又痛苦无力的自己说,
“我单知道艾莱依会犯拉维依赖综合征,一直不接触到拉维就会发癫。哪能想到这笨蛋会成这样……”
原初……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分裂出我来的?
艾莱依现在哪里有一点前世的影子?这不完全就是普普通通对着自己养父怀有恋慕之心的异世界普通女孩吗……她还需要我来帮她活下去?她还需要前世的智慧???
靠着她自己这副依赖又粘人的样子,再看看拉维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的父爱都交给她——难道我的存在就是当个无能的观众看着名义上是我的半身这么丢人,然后在把自己的半身当女儿养的朋友面前社死?
原初,我OOO!你分裂,给我分裂好了啊!你这家伙就完全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
…
一路走走停停,同时不断补给一些药水和花朵,白天忙着在丛林中赶路,晚上升起地灶吃些烤肉干、煮肉汤或者加点路口摘的小果,背靠背休息。
在赶路的第二天,艾薇儿出来了,脸色超级不好,而且在企图给她一个热情拥抱的拉维怀里,不断讥刺嘲笑拉维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之后拉维想摸摸头的时候,还故意躲着拉维直到重新上马时才慢吞吞现身。
但,她总归是在拉维询问她是不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休息和整理心情的时候松了口。
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心情好些,拉维白天的时候专门停了半天,让她独自待在树林里待了半天。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和艾莱依说了些什么,但是出来后她脸色好了不少。
而且在恢复过来后,她反而比艾莱依显得更为急切了,推着拉维上马,她坐在后面搂着拉维的腰说着要拉维快些,报复一般死命勒着拉维,直到拉维痛得出声求饶后才罢休。白天和晚上相处的也算融洽。
因为荒郊野外没有人,拉维没怎么担忧两个孩子瞳色和发色被人看见,不过,他还是有意作了遮挡,并且刻意避开了可能人多的道路,专门往更加偏僻和难以进入的深山中走。
就这样花了大概三天,拉维·梅蒂森就带着初到外界,对任何东西都露出含蓄好奇眼神的艾莱依一起来到了他朋友所在的地方。
“石块山啊,真是个好地方。”
拉维下了马,牵着绳子,带着紧紧跟在他身后,对着周围那些一点草都不长的崎岖又诡谲的大石东张西望的艾莱依,在面前这座纯粹由岩石构成的光秃山上寻路而上。
马儿和艾莱依都跟着似乎对这座小山很熟悉的拉维踏着满山碎裂开的尖锐岩石碎片,以及那些似乎被什么东西碾压过的痕迹,往山腰一个显得突兀的烟囱状物体那边走去。同时,两个家伙都对周围的景象显得好奇又惊异,不断对着山上的诸多异常发出疑惑的叹息声:
这里和之前沿途即便入秋依旧生机勃勃的密林不同,整座山都笼罩在一股沉闷又冷寂的氛围中,就像是钟爱大地的丛林在此停步,而后绕道,这里偏偏被它遗忘和舍弃了一样。
连天空在蔓延至山尖附近的时候都变得僵硬死板,山尖处,云彩不再流动变化,纹路像是画笔画上去的,每一道边缘都清晰得不自然;来到山尖的飞鸟像是被恐吓一般,绕道而行。
从云层中漏下的光线昏暗又低沉,整片山顶的天空就像是一副被固定的油画,出了画框才变回正常的世界。
艾莱依看得一阵发愣——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自然现象,单是能够让云彩像是石块一样凝结出怪诞的纹路,就不断刺激着她天生的魔术天赋,让她的精神力莫名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正挠到痒处一样。
“那是千年前魔族【绘世】留下的痕迹。”拉维注意到了艾莱依的目光始终在那山顶的异常中停留,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温柔地引导她继续朝着烟囱状石块走去,
“【绘世】的魔法是【可以随便画画的魔法】,展开后能够将天空、大地、万物都变成她笔下任意更改的画,她在王国里留了不少这样的奇观,算是王国记录中最强也是最危险的魔族。”
艾莱依听得一阵愣神。她的天赋能对魔族佬的魔法也起反应吗?怪不得说魔术是对魔法的解读啊。
魔族佬的魔法……比起艾薇儿说过游戏中最强的魔术卡,能够把整座城市夷为平地的【符文·终末推理】更加强悍,居然能够造成持续千年的类似时间静止的效果。
“不过魔力衰退没有影响那位【绘世】吗?魔法不是也需要魔力维持吗?为什么我没有感受到类似符文或者流动魔力的痕迹?如果魔力衰退会影响魔族佬的魔法,这里的规模不应该渐渐缩小才对吗……”
艾莱依很是疑惑,但是很快也不再在意了——说不定是她的天赋太低,没法察觉到魔族佬魔法的符文呢。
拉维牵着马,又牵着艾莱依,对着那远看像烟囱,近看也的确是烟囱的大石头那被熏黑的烟道里喊着,
“蠢石头!我!拉维·梅蒂森!背药佬!我来了!你看见傻大个的信了吗?我带着我女儿来了!”
空旷的石头山上顿时响起拉维喊声的回音,在略显阴暗的角落掀起阵阵似乎隐匿着自己巢穴的飞鸟。它们振翅的声音和不满般的沙哑叫声混入拉维的喊声里,让气氛更加寂寞。
“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快快快!整天躲在山里面睡迷糊了?我的声音都听不来了吗!”
拉维的声音虽然依旧稳重,却带着些许艾莱依平日里没见过的痞气和二流子味道,让艾莱依一阵不好意思,又有些莫名的激动——毕竟这是主人以前在家中从没有的样子。
下一刻,脚下的大地,或者说,整座山突然震颤起来,顿时,天摇地动,惹得那些张嘴骂着的鸟儿顿时鸦雀无声,只顾着拍打翅膀飞起,于是刚刚还空无一物的天空上登时出现了一大群黑压压的鸟群。
而后,一道有些迟钝又沉闷的类似岩石砸落的声声音从那道大烟囱中传出。
“……背,药的,你,来了。门,等一,下,我,马上,开。铃铛,准,备了。”
随后,拉维就牵着还有些没搞懂现状的艾莱依,带着马儿,从烟囱前往后退了几十米,一直到了另一块形状像是大熊的石头旁边才停下脚步。
下一刻,烟囱石开始震颤,而从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开始一直到他们面前的整块地面都莫名缓缓下陷,砂石和没来得及从岩石缝里撤退的小蜥蜴、小虫子等一起齐刷刷地顺着大坑往下直掉。
直到地面不再下陷,震颤也变得微弱,他们才往前走了走,望向了塌下去后形成的巨型大坑。拉维看着这一幕,毫无波澜,而艾莱依和马儿则是都瞪大了眼睛——
一双巨大的石头手掌,正拽着着那整块原本伪装成正常地面的大石板,往烟囱下面拉去,那双石头手大得吓人,单是一根指头,都有三四个拉维绑在一起一样粗。而等类似天花板的地面被拉走后,下方露出了那由大理石和花岗岩抹平堆砌的地板,以及空在下方,仿佛是避难所一般的硕大方形空间。
艾莱依这才明白——主人的朋友,就是把整座山掏空了,住在了里面。
“这家伙这么多年不出去,长肥了不少啊。”拉维看着那双大手拉走了充当天花板的地面后,就又喊着,“喂,蠢石头!你个蠢货!忘记接我们了!快点把你的手伸出来!”
下一刻,从地下深处,烟囱下,又传来那道沉闷又迟钝的声音,
“忘,了。抱,歉。等,我,放好,屋顶。”
然后,大地又是一阵震颤,随后,等到一切都停止摇晃之后,刚刚那双硕大无比,至少有一座小木屋一样大的石头手,才从下方某处伸出,在艾莱依震撼的注视中,带着四散的尘土搭在他们面前的大坑边缘。
“这家伙肥的不是一星半点啊。”拉维这么说着,温柔地牵着艾莱依的手,又拉着马的缰绳,带着他们两个踩在了那双大手上。“走吧。”
随后,那双手缓缓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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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世的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