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我在孤儿院长大,所谓的爱着自己的父母,全都是我编造出来的。
孤儿院里只有冰冷的床铺,单薄的被子。
每天干完活,剩下的时间怎么去挥霍,是一个问题。
前几年都没有电视,娱乐方式是躲猫猫,鬼抓人之类的小游戏。这种幼稚的游戏我很快就玩腻了,才不是没有人愿意陪我玩。而且跑来跑去累人的很,情绪低迷的我自然没那个闲心啦。
或许也是因为我的年龄稍大一些吧,天生就有着威压,让别的孩子不敢靠近。
偶尔几个胆子大的(也没人愿意陪他们玩的)会过来找我聊聊天,不过都是些无聊的话题。
孤儿院里的孩子能聊什么。
我今天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啊,那个谁谁谁有什么秘密啊,你之前的父母怎么样啊,家里都有些什么啊……
如上云云,在我看来都无聊透顶。
一切的改变,都要从一位好心人捐赠了一台电视机开始。
虽然款式老旧,但能搜到的频道非常的多,那一天孤儿院的所有孩子都围着那位好心人唱歌。
那位好心人只是捂着眼睛哭泣。
后来听说,那是孤儿院里的一位孩子的父亲捐的,可能是良心不安,所以才选择了这种方式减轻罪恶感。
不过这跟我没关系,我一点也不羡慕那个孩子。
频道非常多,但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需要分时间段守着电视。
哪怕到了你看电视的时间,仍然要和数不清的小朋友去抢到底要看什么。
其中不乏有拿着遥控器到处换频道,导致电视时间我们什么都没看成的家伙。
没办法,众口难调。
不过嘛,后来少儿频道上线了蜘蛛侠的动画,从此之后,这种现象就少了很多。
因为我们的共同点就是,如果有蜘蛛侠的动画,那就都会停下来看。
毕竟蜘蛛侠那么帅,那么善良,和抛弃我们的父母完全不像。
我因此视蜘蛛侠为偶像,并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他。
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记得自己的父母。因为父母在抛弃自己的孩子时,往往都会下意识地给他们带来一段美好的回忆。
或是带着孩子去游乐园,或是看一场电影,亦或是吃一顿平时吃不起的大餐。
大概意思就是——对不起,爸爸妈妈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请不要恨爸爸妈妈。
但我的父母没有选择这样做。
记忆里只有整天赌博的父亲,以及天天打我的母亲。
他们在某个冬天把我送到这里来,没有创造任何美好的回忆。
我真的很想问问他们,制造哪怕一丁点的美好回忆,有那么难吗?
我是什么灾星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如果这么讨厌我,当初为什么不一把掐死我?为什么不干脆把我堕掉?
我恨自己的父母。
小时候的我常常睡不着觉,因为一睡着,我的记忆就会带着我回到被抛弃的那一天。
无边的恐惧,彻骨的寒意,以及滔天的恨意。
这三种情绪组成了小时候的我。
都说人的成长伴随着苦痛,人也会在这些苦痛之中不断成长。说往日悲伤的回忆会变成日后的茶后闲谈。
可是被抛弃的事实无法改变。我所经历的痛苦,也不会改变。
我怀着对父母的恨意长大,并死在了卡车无情的轮胎之下。
再次睁开眼睛,是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上辈子差吧?”
我这样想到。
然而残酷的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这辈子的我依然被父母抛弃,而且情况更糟。每天被组织毫无人性的对待,几乎让我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念。
为了继续活下去,我的大脑开始编造谎言。
我会欺骗自己上辈子有对好父母。
欺骗自己有一个爱着自己的母亲。她会在我看电视看入迷并模仿蜘蛛侠受伤后骂我,但关心我。
幻想自己有一个和蔼的父亲,在我被公司炒鱿鱼后默默支持我。
他们会像寻常的父母一样,虽然啰嗦,但是深爱着自己的孩子。
抱着这样的幻想,我理所应当的欺骗了当时脑袋已经不正常的自己。并在脑海深处大喊我才没有被抛弃,我才不是灾星,我才没有错。
在孤儿院里的回忆,理所应当地被我掩埋在记忆深处。
这就是我前十四年欺骗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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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两辈子都没有体会过来自父母的爱,所以我才深切的希望能够遇到给予我爱的人。
新闻上的父爱和母爱让我无比的羡慕。
其中有一篇关于母亲的报道令我印象深刻。
地震中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母亲死死撑住断裂的墙壁,用滴落下来的鲜血将孩子救活。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伟大的人。
我震撼与感动的同时,也会质问老天。
喂,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能给我一对爱着我的父母?
我当然知道这样自怨自艾没用,所以,我把这种想法转换成了,想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既然得不到老天的回应,那我就去质问抛弃我的家伙。
无论如何都希望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无论是这一世的,还是上一世的。
这样的愿望开始出现。
可惜上辈子的我没有那个时间与金钱,离开孤儿院后每天都要为了生活而奔波。
这辈子的我除开任务以外,我都只能蜷缩在狭小的据点里,更多的时候都待在下水道,整天被组织控制,就更没有机会了。
不过嘛,我老是摆出受害者的架子,但与其说自己是受害者,不如说是组织的共犯。
组织赐予我生的权利,我也为组织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
我恨组织,但更恨如此软弱无能又贪婪的自己。我也想过干脆找到组织的高层,然后和他们一起下地狱。
可我最终没有这样做。
我自始至终不敢这样做的原因就是,我还想活下去。
不能透露组织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脑袋里有炸弹,不能背叛组织。
因为死亡带来的窒息感远高于我现在所遭受的痛苦。现在的痛苦忍一忍就过去了,哪怕会留下心理创伤,但那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会难受。
我的生活中也存在愉快的时光。
但要是死了的话,那份愉快就会荡然无存。
我前十四年活下来的动力,是抱着或许有机会回去原来的世界的想法,才活下去的。
毕竟奇异博士那么厉害,万一给我开一个传送门,说不定我就回去了。
这种幻想持续到第十四年结束,那一天组织切开了我的脑袋,随后将炸弹放了进去。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一年。
如果不是这几个月和彼得,格温他们呆在一起,让我重新体会到了活着的滋味。我可能真的会去找组织的高层,然后和他们一起死在爆炸里。
但一旦体会到人间的温暖之后,我就不想死了。
有人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能让你忘记痛苦,忘记血腥,忘记罪恶。
可以欺骗自己,把自己的理智存储在温暖的花园之中。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要打破我的幻想呢?
为什么要打破,我欺骗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呢?
我都把心里面的秘密藏的那么深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已经当真的东西,是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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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甲在不知不觉间由蓝白变得漆黑无比。
『勿忘我』消失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血腥屠杀者』。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并不是一片空白。
相反,我的大脑很充裕。
满是杀戮的念头。
除了任务以外,我并不会杀人。哪怕是刚刚的枪手,我都没有给予致命的一击。
但现在,我像齐塔瑞入侵地球的那一次一样失控了。
理由是什么?被拆穿谎言后的恼羞成怒?
或许有,但是还不到让我动杀心的程度。
那到底是……
怎么一回事?
眼前的尸体,是怎么一回事?
最终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无意识地杀人了。
像断片了一样,上一秒曼塔洛还在哈哈大笑,下一秒,他的尸体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头颅被我砍下滚落在地,脸上还维持着大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