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指引着我们,主创造了万物,主在混沌之中区分了光明与黑暗……”
蒙德直勾勾地看着那片夜幕,星光点点,空中飘来的夜风混合着焦臭,在天台上留恋徘徊。
他忽然记不起自己上一次仰望星空,到底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可能得追溯到他成为大圣骑士之前。
他曾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圣教军士兵。最大的爱好就是诵读圣典,聆听教义,和锻炼身体。
圣教军是独属于教廷的武装力量,在罗兰王国两百多年的历史长河中,圣教军一直扮演着正面楷模般的角色。从协助初代罗兰大公建国,到统一王国宗教,再到持续十多年的东征,圣教军不管在教廷的圣典还是在王国的大陆史上都留下了极其浓厚的一笔。但,在和平了数十年后,即便是最锋利的矛,也难免会在岁月的腐蚀下失去光泽与锋芒。
王国无战事。
所以,在近几十年来,不用参加驻守边疆的圣教军已然成为了贵族子弟们最为理想的镀金地。对于接受过文化教育的贵族们来说,动动嘴皮子背一下教义,装模作样训练两天,便能顶着圣教军的头衔继续悄悄回家厮混去——反正圣教军的驻守营地本身就在王都之内。
而作为某个子爵次子的蒙德,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了一名不起眼的圣教军士兵。
那是真的很不起眼,他的出身,注定了在这豪门贵胄满大街的王都圈子里,不过是最为平常的普通人。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话,也就他本人孤僻的性格,以及异常刻苦的训练习惯。大伙都嘲笑他,说这太平世间,连个兔子都没有,东方的奥斯帝国垂垂老矣,北方的蛮子更是已数十年没冒过身影,让人怀疑是不是早已灭绝。
这种情况下,你锻炼一身肌肉,又秀给谁看?
蒙德没有理会闲言碎语,依旧日复一日地锻炼。
直至三十而立,他却依旧只是一名普通的圣教军士兵——哦,块头稍大一些的士兵,领着月薪8银的军饷,天天不是背诵经书就是在锻炼。
如果不是因为魔王的崛起,大批圣教军倒在前线战场上,蒙德也不会有机会代表着第五批出征的圣教军,开始了独属于他传奇的一页。
那正是他踏上历史舞台的第一次战役。
从白昼到夜晚,厮杀的声音随着最后一名魔王军的倒下,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回忆逐渐清晰。
蒙德想起来了,当时的他,也是这般仰躺在血泊之中,望着深邃的夜空。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的轻轻呼吸声。
只是,当初的他,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躺着的。
这一次,却仅是一名失败者。
黑暗中,有脚步声逐渐走来,
丝毫没有掩饰的浓厚杀意。
泰勒来到了蒙德身边,手机紧紧攥着一把利刃,整个人沉默地站在黑夜阴影之中。
“是……来找我寻仇的吧?”蒙德说话了。
泰勒没说话。
蒙德叹了口气:“是因为死在大审判术之下的可怜虫们么?”
啪!泰勒飞起一脚,直接把奄奄一息的蒙德给踢翻,狼狈地在地面滚了几个身,“他们不需要你的怜悯!他们是人!!”
一把冰凉的刀刃架在蒙德的脖子上,他却连动都不能动,趴在地面,狼狈得像条死狗。
“我很抱歉。”蒙德平静说道,“但,我有不得不做的原因。”
不料他这句却是激起了泰勒更大的怒火——她抬起匕首,在对方焦炭般的脸皮底下,那道正在被圣光治愈酝酿的新生嫩肉上,深深地刮了一刀。
殷红的鲜血渗出焦黑的表皮外,像极了火山石皮下的熔岩。
“为了你们所谓的大人物吗?!”泰勒双眼异常通红,低声嘶吼。
“不。”蒙德沉默片刻,轻声说道:“这仅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可惜,我还是失败了。”
泰勒却是气极而笑:“真符合你们一向的作风!虚伪至极!”
“我从不说谎。”
蒙德忽然感受到一股锥心般的刺痛——冰冷的匕尖穿过胸膛,最后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对方遗留的一句话——
“去死吧。”
“我没意见。”蒙德说。
……
……
察觉到那一缕风中残烛般的圣光终于消失,藏在地底深处的某人这才推开满是血污的锈蚀铁门,走出了镇长府邸的地下室。
一只老鼠出现在他脚边,似是闻到了什么,轻轻舔祇着这人身上遗落的细屑,随后,乌黑的眼珠骤然发红!
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老鼠们簇拥着浑身破破烂烂的这人,来到了广场边缘。
此时,仍有一些冒险者滞留在广场,神色悲戚地收拢同伴的遗体。而更多无人理会的尸体,仍面带微笑地躺在冰冷大地上,如同一座座雕塑在无声控诉着某人的恶行。
披着破烂袍子的“鼠人”深呼吸一口气。
“终于可以出来吹吹风了……”
蒙德不死,他是真的不敢出现——即便对方仅剩下半口气吊着。
以前实在吃过太多类似的亏了……“鼠人”感叹。这些圣骑士跟杀不死的小强似的,每次你以为他快死了,就剩下一点血皮了,又会唰的一下,一边念叨着教义一边满血复活。一个个仿佛自带十几条性命,曾一度让魔王军的精锐们怀疑人生——到底谁才是反派?
所以,当他从老鼠那收到情报,有个女人在天台上出现时,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再愤怒一点吧,你的仇人就在眼前,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刻,快杀死他……
无形的魔法在影响着那个女人。不过鼠人觉得,或许都不需要他去催促,那个女人本就抱着淘天的恨意。
无论如何,蒙德终究还是死了。
“鼠人”以前在魔王军麾下时,就素来以谨慎出名,超强的嗅觉和敏锐的直觉,还有谨慎的性格,也是他能在圣教军的追杀下仍然能残存至今的原因。
魔王大人多厉害?不还是死了。
那个杀了魔王的葛文呢?也死了。
只有他,一个微不足道的老鼠,还能苟活于世。
他很开心。
尤其是当他察觉到在小镇某条街道开始四散蔓延的阴冷气息后,更是满意地抚掌大笑:
“好孩子,吃吧,放开吃吧……这样,你才能尽快地成长起来……”
顿了顿,鼠人把目光投向广场上那些遗体身上。
“魔族的未来就要重现于世,盛宴怎么能如此冷清?你们与我一起,来见证这重要的一刻吧!”
他轻轻挥挥手,双目通红的老鼠群四散而来去,也不管对方是活人还是死人,老鼠们都疯了似地冲过去撕咬,腐臭的气息弥漫了广场……
“如此美妙的一夜。”鼠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