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村子就堆满了人。
莉娅抱着林默跨出门时村口已经挤了半条街的人。
“大人，您可千万当心啊！”
“大人平安回来！我们给您备好庆功酒！”
林默被这阵仗恶心到了。
演，接着演。
一群手上沾着血的畜生，装起恩人来倒是比谁都像。
他懒得再看，收回感知窝在莉娅怀里，由着她把自己抱上马车。
“走吧。”莉娅朝车夫偏了偏头。
车轮碾过土路，慢悠悠走向林子深处。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马车停在一片发黑的林子边缘，再往前，就是黑沼。
林默还没挪过去，就感知到了一股腥味。
他下意识把感知往雾里探了探。
雾里有东西在动。
很多。
密密麻麻贴在泥面上，像腐肉上孵出来的蛆。
更深处，有一双眼睛…不对，是无数双缓缓睁了一下，又合上。
“就送这儿啦。”莉娅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回头冲车夫说到：“你在车上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嗯。”
莉娅把林默放在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上，弯腰凑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花瓣。
做完，她解开校服外套的扣子，随手往车上一扔，活动了下手腕，转身就走进了灰雾里。
林默：“……”
不是。
这学渣真就一个人进去啊？
雾气没几秒就吞掉了她的身影。
林默把魔力感知拉到最满，死死黏着那道纤细的影子。
然后，他看见了。
第一只魔物从雾里蹿出来。
青灰色鳞片，半人多高，狼头蜥蜴身，嘴裂到耳根，露出一嘴尖牙，速度快得像道灰影，直奔莉娅后颈咬过去。
而莉娅她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就在腥臭的风刮到后颈的瞬间，她右手往空里一握。
淡紫色的光嘭地从指缝炸开。
一柄剑。
剑身细而薄，通体由纯粹魔力凝成，她反手往后一撩。
那只魔物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
血雾还没来得及散开，她已经穿了过去。
林默傻了。
接下来的三分钟，他见识了什么叫单方面屠杀。
一只，两只，十只。
雾里不断有东西扑出来，狼形的、蝠翼的、长着三条尾巴的、没眼睛只长嘴的。它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密密麻麻的。
而莉娅就站在原地，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紫光扫过的地方，魔物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得倒下，剑光在黑雾里划出一道道弧线，快得林默的感知都跟不上残影。
等剑风硬生生撕开一道雾口的时候，她面前已经空出了一大片。
剩下的魔物退了。
来得凶，退得更快，一眨眼就缩回了浓雾深处，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叼。
林默脑子一片空白，这也太强了吧？
“出来。”
莉娅的声音在雾里响起来。
然后雾的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然后，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雾里慢慢站了起来。
看着足有三层楼高。
浑身裹着骨质甲壳，坑坑洼洼的，像一座会移动的烂石山。甲壳缝隙里密密麻麻嵌着几十只昏黄的眼珠，这会儿齐刷刷转过来，同时盯住了莉娅。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魔兽反应】
【系统建议：等死】
莉娅只是抬了抬头，扫了一眼。
“就是你啊。”她提着剑，往前迈了一步。
后面的战斗，林默已经没法用语言形容了。
他只看见巨物抬起覆盖骨刺的巨掌，像拍苍蝇似的往下拍。掌风掀得地面的泥都掀起来一层。
然后莉娅消失了。
再出现时，人已经在半空，踩着巨物手臂上的骨刺，借力往上跳，紫色剑光顺着她的动作倾泻而下，一刀接一刀，砍在甲壳接缝处。
太快了。
林默的感知只能抓到一道道残影。甲壳崩碎的脆响、眼珠爆裂的噗嗤声、巨物震得沼泽发抖的咆哮声，混在一起。暗黄色的脓液顺着伤口往下淌，淋在泥里，滋滋冒着泡。
而莉娅像只紫色的蝴蝶，在骨刺和脓液之间穿梭，连衣角都没沾到脏东西。
最后一剑。
她从最高处俯冲下来，双手握剑，剑尖朝下，精准扎进巨物额头正中央那只最大的眼睛里。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巨物僵在原地，像尊丑陋的石雕。
然后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裂开、崩塌，最后化作漫天黑灰色的灰烬，洋洋洒洒落下来。
灰烬落尽，雾也散了。
莉娅站在灰烬堆中央，白衬衫干干净净，连点灰星子都没沾。她甩了甩手，魔力剑碎成光点散在风里，弯腰从灰烬里扒出颗拳头大的暗红珍珠，掂了掂。
“搞定。”
林默还僵在石头上没缓过神。
“好了，我们走！”她跑到石头边，一把将他捧起来，“看到本小姐的实力了吗，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弱。”
林默：“……”
看到了。
这辈子都忘不了。
等莉娅抱着他坐回马车里，他才从震撼里慢慢回过神，想起了正事。
满地的魔物尸体。
还有那堆巨物化成的灰烬。
他的根须在石缝里不自觉地蜷了蜷。
想吸。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那个车夫还在车上。刚才整场战斗，她坐在车辕上连姿势都没变过，可林默的感知分明捕捉到好几次，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这块石头。
现在动手，等于当着这尊大神的面暴露身份。
这不是把她当傻子吗？
在上车后没一会马车动了，掉头往村子的方向走。
就在车轮碾过第一具魔物尸体旁边的瞬间，林默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探出了车窗。
马车经过的短短几秒里——
【检测到可吸收目标：黑沼魔物（低阶）×3】
【是否吸收？】
是。
【吸收完成】
【经验值+600】
【等级提升！Lv.1 → Lv.4】
【魔力上限提升：120 → 140】
他没敢贪。
吸完三具立刻收了根须，缩回花盆里装回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也就是这时，林默注意到。
车夫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出声。
马车继续往前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默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个女人。
她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