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苏醒。
好冷..好痛…像被人拆了骨头又随便塞回一具皮囊里，好难受。
林默想尝试动动手指。
没传来根须蹭过泥土的熟悉触感，取而代之的是五根细细软软的东西，贴在湿冷的泥地上，还沾着点黏腻的血痂。
他猛地睁开眼。
晨光不算很刺眼，但是眼睛依旧被闪的睁不开。他下意识抬手去阻挡着光亮，但胳膊抬到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只人的手。
很小，很白，指尖圆圆的，指缝里嵌着点没擦干净的暗红。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纤细的手腕，瘦得青筋都浮着的小臂，再往上是肩头，是锁骨….
他不敢看了。
可手还是抬了起来，颤巍巍的，摸向自己的脸。
温热的，光滑的皮肤。
鼻梁，嘴唇，还有一缕滑到颊边的金色长发。
林默整张脸都麻了。
他心里还是一个男生…
可这具身体，从头到脚，没一处是他的。
“……咳。”
他想骂，想问这他妈什么鬼地方。可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一声又软又哑的气音，像猫叫。
连声音都不是自己的。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呼吸声。
就在旁边几步远。
林默缓缓转过头。
是村长的小女儿。
她还活着，跪在泥里，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视线对上的一秒。
昨晚的画面涌入脑子里…血，惨叫，满地的尸体，还有根须钻进血肉里那种黏腻的触感。
林默慌了。
他害怕自己再失控，把眼前这小姑娘也撕成碎片。
于是他拼了命地翻身。
但是新生的手撑不住，脸“啪”地砸进泥里，呛得他直咳嗽。手脚根本不听使唤，膝盖磕在石头上也觉不出疼，就那么四肢并用地往前爬，像只刚出壳的虫子。
“啊……呃……”
他听见自己发出的气音，断断续续的，像牙牙学语的婴儿。
金发拖过泥地，沾得又脏又湿，身上那层花瓣似的薄衣蹭得快散架了。
狼狈…
可他不敢停下。
小女孩在后面喊了句什么，林默没怎么听清，也不敢听。
他现在只想离她远点。
村子后头翻过矮坡，有片湖。
林默滚到下面后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草坡溜下去，最后“扑”地砸在岸边的草地上，脸埋进凉丝丝的草叶里，喘了不知道多久。
等呼吸终于平顺了点，他才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
湖面慢慢静了下来。
他看见了。
水里映着个人。
是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二岁，脸小得只有巴掌大。金色的长发湿漉漉贴在颊边，发丝里缠着几缕极淡的血色，像金线里绞了红丝。
眼睛是蓝的。
清透得像洗过的天空。
像他穿越第一天，死在花前的那个金精灵少女。
只是更小，更单薄，像一碰就会碎掉。
他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往水面凑。
指尖刚碰到湖水。
涟漪“唰”地荡开，把那张陌生的脸揉成了一片碎金。
“……”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这他妈是谁”。
比如“我怎么变成这德行了”。
可一张嘴：“咿……”
“啊……”
“呜……”
全是软绵绵的、含混不清的音节，像只没断奶的小猫在哼唧。
林默绝望地闭上嘴。
忽然想起什么。
【声波：消耗魔力，将自身意念转化为声音。】
对，他还有这个技能。
他憋着气，试着把魔力往喉咙口聚。
“我……是……”
魔力一松。
发出来的还是一声软糯糯的：“咿呀……”
不行。
完全不行。
这具新身体就像个没调试过的木偶，连发声的肌肉都不听使唤。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一顿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默的背瞬间绷紧。
他慢慢转过头。
是那个黑发小女孩。
她站在几步外，赤着脚，睡裙上沾满血和泥，她攥着衣角，脚趾头轻轻蹭着泥地，想往前挪又不敢。
“你……”
“你没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