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霍雨浩猛地睁开眼睛，他看见的是一片熟悉的穹顶。
神界委员会大殿的天花板，白玉砌成，镶嵌着星辰金，是他亲手参与修缮的地方。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四肢被某种力量牢牢钉在地上，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一样。
他挣扎了几下。
锁链纹丝不动。
“别费力气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霍雨浩偏过头，看见唐三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海神三叉戟，戟尖上还滴着血。
那是他的血。
“岳父大人……为什么？”
唐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用旧的工具。
“雨浩，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唐三缓缓开口，“你太耀眼了。”
霍雨浩愣住了。
“你是斗罗大陆的气运之子。从你觉醒灵眸的那一刻起，天地气运就开始向你倾斜。”
“你一路崛起，从一个小小的魂士成长为情绪神王，只用了短短十几年。”
唐三蹲下身，与他平视。
“而我，从凡人到海神，再到修罗神，用了多少年？算上前世，足足几十年。”
“呵呵，你应该不知道什么是前世吧？我就实话告诉你，我本不属于此方世界。”
“是一位名叫“鸿钧”、伟大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存在，将我重生于此！”
“我从一开始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这个世界，为那位大能的侵略铺路！”
“而我的所有谋划，都是靠这位伟大存在的推演之能给我的安排。整个斗罗世界的命运，都被这位伟大存在算计到底。”
“一切所谓的变数、命运，都在这位伟大存在的可控之中。”
“你以为我让你娶舞桐，是因为欣赏你？”
唐三摇了摇头。
“我是为了压制你的气运。你是气运之子，只要你和舞桐在一起，你的气运就会被分流、被稀释，成为我唐家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你就永远无法威胁到我的位置。”
“我故意让你升上神界，只是为了让你没有机会获得剩下的机缘。”
“你的气运已与我唐家绑为一体，只要我把我的儿子唐舞麟投放到下届，原本属于你的机缘将被气运牵引分给我的儿子。”
“你以为我是不小心，让金龙王那个蠢货把神核种在了我儿子体内？”
“天真！它本来就是你命定的护道者！我早就料到你的天命气运会导致金龙王有机会破封。”
“我故意把唐舞麟时刻带在身边，就是为了等那一天。”
“金龙王那个蠢货，想得倒是好算盘。把自己的神核注入了唐舞麟体内，企图夺舍。”
“我如果把唐舞麟留在神界，那么唐舞麟就会自爆，而金龙王也可以吸收神界的神力，让自己从神核中复活。”
“而如果我把唐舞麟放入下界，那么古月娜也会帮助他夺舍唐舞麟。”
“但是那个蠢货没有想到，古月娜后来成为了我儿子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帮助他夺舍？”
“最后它的意识与力量，只能随着我儿唐舞麟逐渐解开那十八道封印，而被炼化！”
“就连古月娜本来就是你霍雨浩命中注定的女人，也被我的儿子唐舞麟占为己有。”
“若不是舞麟携带着你的气运，银龙王被你的气运影响，变成了个蠢货恋爱脑。她也不可能爱上我的儿子，呵呵呵。”
“如今她的心中早已被我的儿子完全占据，哪怕她后来得知了这一切的计划，知道自己是受你的气运影响，爱上了我的儿子。”
“她现在也心甘情愿的为我唐家付出一切，包括她的血脉甚至生命！”
“那金龙王血脉，也本是你的机缘！”
“还有王秋儿、冰帝它们，哈哈，她也曾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人。”
“但是在我的安排下，王秋儿的龙神血脉为我的女儿唐舞桐做了嫁衣。这些女人，也都成为了你的魂环。”
“你看似快速获得了机缘，实际上只是杀鸡取卵！”
霍雨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但你太争气了。”唐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即使气运被分流，你依然在成长。”
“我本以为随着我把我的儿子唐舞麟的金龙王血脉与我的儿媳古月娜的银龙王血脉抽出，一并注入到我的孙子唐轩宇体内。”
“让轩宇，集合了龙神血脉！”
“助他成为终极斗罗，成就龙神神位，将举世无敌！你再也不可能是我唐家的对手！”
说道这里，唐三面露狰狞，表情贪婪。
“但我没想到……
你的情绪神力触及了神王层次的极限，再往前一步，就连我也压不住你了。”
“我不能让你继续活下去。”
“霍雨浩，你已有取死之道！”
“所以……从头到尾……”霍雨浩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家人……”
“家人？”唐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雨浩，你是一个聪明人，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你是气运之子，我是神界之主。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是敌人。”
“我怎么可能把一个潜在的威胁当作家人？”
“你只是我唐家的一条狗！”
“更何况，就连你的母亲也未必把你当什么家人。”
“她只不过是爱着戴浩的小三，靠着你上位而已。”
“她瞒得了你这个蠢货，但那点心思，又怎么可能在我面前装得下去？但我不在乎，复活那个贱人，不过是为了增强你的归属感。”
“相比之下，反而是我这个恶人对你要更好一些，是不是很可笑？”
霍雨浩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唐舞桐对他温柔时不经意的冷淡，唐三对他的“栽培”，小舞对他的防备，古月娜对他的疏远。
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家人。
他是一个被养肥了的猎物。
“那个孩子……”霍雨浩的声音颤抖着，“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的，对不对？”
唐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猜到了？那是戴华斌的。”
“可是……他长得像我……”
“因为戴华斌是你的异母哥哥。”唐三说，“你们流着同样的血。孩子像你，很正常。”
霍雨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异母哥哥。
戴华斌。
那个从小到大都在欺凌他、羞辱他、恨不得他死的人。
他征战在外，拼死拼活地为神界卖命。
而他的妻子，正躺在他异母哥哥的怀里。
他们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一个长得像他的孩子。
每一次他抱起那个孩子，觉得眉眼像自己的时候，唐舞桐心里在想什么？
她在嘲笑他吗？
她在可怜他吗？
霍雨浩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你放心，我是一个仁慈的神。不会太过计较这些年来为了算计你，对我的精神劳累损失。”唐三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神界会记住你的功劳。”
“你的死，会很有价值。”
视野陷入黑暗。
但听觉还在。
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而熟悉。
那是他听了无数年的脚步声，是他妻子的脚步。
“他死了吗？”唐舞桐的声音。
“还没有，快了。”唐三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听见唐舞桐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爸，那他身上的神位怎么办？”
爸。
这个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霍雨浩的心脏。
她叫唐三……爸？
“神位我会回收，作为你们的夫妻遗产交给你。”唐三说，“是留给戴华斌还是你们的儿子，你看着处理就好。”
“谢谢爸。”
轻快的脚步声远去。
霍雨浩躺在血泊中，意识逐渐模糊。
他想明白了。
唐舞桐从来没有把他当过丈夫。
她只是唐三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枚棋子。
她的一切温柔、体贴、关怀，都是演出来的。
甚至那个孩子，那个长得像他的孩子，也是她和戴华斌偷情的证据。
黑暗中，又有脚步声靠近。
这一次的脚步更轻，更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还没死透呢？”
是小舞的声音。
她蹲在他身边，霍雨浩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真是顽强。”小舞轻声说，“其实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一个下人出身的东西，也配娶我的女儿？也配用那种眼神看我？”
“每次你叫我‘姐’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
“我之所以不让你叫我‘妈’，就是因为不想跟你这条‘狗’攀上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的儿子根本不会被金龙王神核害得流落下界。他本来可以像舞桐那样在神界快乐地长大！”
“而我的女儿唐舞桐如果不是因为你，也根本没必要下届去执行什么“万年大计！”
“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错！”
“是你害得我的女儿和儿子，在下届受了那么多的磨难！”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在神界这悠久漫长的岁月中，小舞早就不再像当初那般单纯。
她的性格，早已与唐三一般无二。
“死了也好。省得我看着心烦。”
脚步声再次远去。
霍雨浩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拖入深海。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第四个声音。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身边。
古月娜。
她没有说话。
霍雨浩努力睁开眼，透过被鲜血模糊的视线，他看见古月娜站在他身边，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字都没有说。
霍雨浩躺在血泊中，忽然想笑。
他为了神界征战万年，为了保护这些人拼尽最后一滴血。
他以为自己有兄弟，有妻子，有家人。
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东西。
他只是一个猎物。
一个被养肥了再宰杀的猎物。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生命的温度正在从他体内流失。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不甘心吗？”
“……谁？”
“本座是诸天万界复仇者系统。感应到你强烈的怨念与执念，特来与你签订契约。”
“契约……什么契约？”
“本座助你重生，带你复仇。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成为这诸天万界最纯粹的复仇者。”
“你能让我……回到过去？”
“能。”
“那我要付出什么？”
“你的仁慈。”
霍雨浩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凄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鸣。
“仁慈……那东西，我早就没有了。”
“成交。”
一股诡异的精神力量侵蚀着霍雨浩的灵魂，企图抹去霍雨浩心中的善良。
霍雨浩彻底放开心神，本就脆弱的灵魂被轻而易举地侵入。
也正因为霍雨浩主动放开了心神，这个过程才足够顺利，没有导致霍雨浩魂飞魄散。
霍雨浩的精神中，属于善良的一面被抹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