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晚十点,会议室内,仅存的四人全部落位。
虽然昨天是平安夜,但今晚,这间会议室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再次见血。
得票过半者将会被如何处刑呢?
我突然有些期待,便给这场宴会,放了首更加激昂的BGM。
会议室大门砰的一声闭合,邢路依旧第一个开口:“本来还想问一下你们的技能发动情况,现在想来,似乎没那个必要。”
“就是啊。”书生男蔑笑着,“验尸什么的,取色什么的,这种胡编乱造的技能,应该早就被推翻了。”
他双目赤红,看上去休息得不好。想来也是,脚被我踩出血来,在医疗贫瘠的雪中别墅里,只能简单处理下,痛苦将伴随他到副本结束。
“我给你个建议吧,邢路,把那个暴力女投掉,免得他狗急跳墙,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呐。”
书生男口中的暴力女,显然是指我。
邢路对他的意见不置可否,只是抵着下巴默默思考着。
书生男再度被无视。这种被人排挤,游离于团队外的感觉,正是他焦虑的根源。
他突然拔高音量,声音响彻全场:“邢路!就别装模作样在那里思考了!你的最优解就是把票投给那个喜欢行使暴力的女人!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邢路直起身板,当面与书生男对峙:“那明天呢?辛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按你口中的最优解去做,我岂不是会死在明天?横竖都是死,不如,我把票给你吧?”
“我——”书生男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你没看对面那两女的绑票了吗?如果你投我,明天你死定了啊!”
“所以我在问,投她们和投你,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啊,你担心这个啊。”书生男额角流下冷汗,但脸上还强撑起笑容,“我可以向你保证,明天我们联手,杀干这副本里的女人,到时候咱俩一起出去。”
邢路目光直直地看向书生男,毫无悲悯地说道:
“如果最后剩下我和你,我一定会把你票出去。”
没得商量……
场面陷入了寂静。
这便是书生男算计中最缺失的一环。
按最优解算,邢路横竖是死,那他干脆挑个看不顺眼的拉下水不就得了?
又或许,书生男早早料到了这点,可他不敢点明。
怂恿胖子杀人这条罪责,令他和所有人的关系极速恶化。
明明是邢路要死,可他却不得不去替邢路寻找生路。他抱紧脑袋,苦苦思考,终于,他跳起来兴奋地拍打桌子,像是寻到了最好的世界线一样。
“对!对了!你还有最后一种方法可以活下来!”书生男激动地对着邢路抖动手指,睁圆那布满血丝的双眼。
“听我的,今晚,你就把票投给六号,那个蓝发妹。”
“第五天,剩下三人,但暴力女不是有一个屏蔽他人投票的技能吗。你和我一起投她,强迫她使出技能,第五天就又是一个平安夜。”
“到了第六天,你再把她投出去,到第七天就不用顾虑投票轮次溢出的问题了,因为游戏已经结束了!”
书生男绞尽脑汁思考出来的方案,确实是邢路的一条活路。
但有两个条件。
一,今天苏念念被票出去,而我存活。
二,他真的照计划在第五天晚上投了我。
邢路轻笑道:“真是讽刺。明明手握1.5票,可兜兜转转,我的生杀大权还是掌握在别人手里。”
“你想活到最后,这就是最好的途径。你总不能寄希望于那两个女人自相残杀吧?”书生男继续劝说。
“不好说啊。”邢路放轻声音,嗓子有些沙哑,“或许女生之间更好离间。”
两人对视一眼,书生男突然暴跳如雷:
“去你妈的吧。”
“老子给你找好了活路,你非但没有感激,还能在这叽叽歪歪。”
他想要来一次桌面清理,却发现投票装置根本推不下去,反倒撞得手肘生痛。
“好……好好,既然你要这么玩,那就来一场交易。”书生男拿出自己的死界通讯器,
“邢路,我把我身上的所有净罪值,包括这次副本即将得到的,全部给你!只要……只要你保证,今天把票投给对面那个蓝发妹。”
来这招啊……
净罪值的用处,与我而言完全是未知,唯一对此有所了解的,便是旁边的苏念念。
苏念念向我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看她的样子,上个副本似乎也没攒下多少净罪值。
“做你想做的就行。”我对她说。
胜利的天平正在朝我们倾斜。
如果邢路确定今天投票的对象,那苏念念的技能便能顺利发动了。
可就在这时,邢路开口道:“贿赂的事情暂且放放,死界副本内根本无法交易,出了死界,我能去哪找你,找到你本人还可能赖账,除非你就地掏一张交易契约出来。”
书生男脸色一沉,显然没有邢路所说的交易契约。
邢路又道:“而且,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忽略了一点。”
“什么?”书生男持有小灵通的手僵在半空。
“苏小姐的技能。她还没亮明过,你也没参透,不是吗?”邢路说。
哪怕生死一线间,他依旧没有放弃思考,没有盲目跟着他人的想法走。
他想活下去的欲望,绝不亚于场上任何人。
“回忆一下吧。”邢路把手伸向苏念念,用手指将其框在视线中,“苏小姐这几天,似乎一直在往棋牌室跑。而我们的技能解锁,多多少少都跟场景沾点关系。”
“我的任务是巡查后山,林小姐的任务,我猜是作画和整理书架,而苏小姐的任务,大概率就是赌博。”
“说实话,我不清楚苏小姐技能的具体原理,但一定离不开赌。如果我在这里阐明投票对象,那她甚至不需要赌,照着押注即可。”
我保持面部微笑,不让邢路从我的表情上看出蛛丝马迹。
但苏念念的表情管理就没我这么好。不知她本人是否注意到,她眉毛都快拧一起了。难怪会被亲哥丢江里,怕是学了赌局内的,却疏于赌局外的。
但邢路猜透了又如何?
他越是精于计算,就越是会发现他存活率极低。
而最有主动权的活法,就是不声不响地,偷偷票自己。
这样今夜便没人票数过半,苏念念技能丧失,第四晚依旧平安夜。第五晚我技能转好,打出第三个平安夜,到了第六晚,邢路就可以大大方方票书生男了。
但票自己是高风险操作,万一被人察觉到,与自杀无异。
书生男也好,我与苏念念也罢,包括邢路自己,在场的所有人,或许都意识到了,却都不能、不敢将这个方案搬到台面上讲。
可叹,邢路再怎么聪明,终究逃不过看人脸色的命运。
“烧脑的环节,就到此为止吧。”我伸起手,现场的气氛为之一变。
邢路还想说什么,但我没让他抢过话头。
“若想活下去,不妨听听我的意见。”
我扫了一圈仅剩的三人,然后缓缓举起右手。
“现在,承认自己是作祟者的人,请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