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二皇子微微投去些许杀意。
他或许是察觉到了，连忙躲开目光。可刚撇过头，他又瞪了回来，大概是转念一想，觉得该是他来找我算账才是。
毕竟，我是害他跌入副本的罪魁祸首啊。
“你们认识？”大皇子姬子俊挑了挑眉。
“当然，他可是我亲爱的二哥。”我阴沉着脸呵呵一笑。
“五妹，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二皇子姬天成也回了个带着敌意的眼神。
我与他在空气中一番无声交锋，谁也不让着谁。
“看来大家都蛮有经验的啊。”三皇子姬宸渊轻摇折扇，话中有话。
在场的各位都不是新人。
他率先步入殿内：“别在门口傻站着了，赶紧进去吧。”
大皇子紧随其后，二皇子进殿时不忘剐我一眼，再然后是四皇女姬玉瑾。
黄耀怡停在台阶下：“陛下，奴婢在殿外等候。”
“嗯。”我独自跨过门槛。
文华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此刻南北互通不设隔断，在殿心摆有一张御案。老皇帝正坐龙椅之上，面色蜡黄垂垂老矣，但眸眼深处仍生有帝王霸气。
御案两侧，以翰林院掌院学士为首的一众文官揖手而礼，各个头顶乌纱，红橙衣袍，表情肃然。
而在御案之前，五张矮桌二三两排，案上放有文房墨宝和一叠稿纸，是给五位皇子皇女的位置。
我和姬玉瑾坐到后排。
“都到了。”老皇帝扫过一眼，“那就开始吧。”
翰林院掌事鞠了一躬，展开一卷盖着圣印的黄纸念道：“诸位殿下，今日经筵，题一道。限时一炷香。答毕交卷，由翰林院同僚及陛下共同评阅。”
场间气氛严肃非常，哪怕我和二皇子有过节，也都不敢当面发作。
“题目——”翰林院掌事念道，“《论历代帝王最杰者》。”
论述谁是最杰出的皇帝吗？
我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题目不仅考皇子皇女们的论述能力，更是展现出答题者心中所想，类似小学作文，“我未来要当什么样的君王”。
在场文官众多，呈现出什么样的答案，很大程度上能影响“朝臣支持度”。一想到我那系统报表上可怜的鸭蛋，我不禁唉了一声。
写谁好呢？
完成横扫六合统一国家的秦始皇？把匈奴打得抱头鼠窜的汉武帝？还是万国来朝的唐太宗？
在场玩家都是穿越者，古今中外给皇帝排行的文书或视频，或多或少有听闻，算半个开卷考。
很快，众人纷纷给出答案，停下手头动作。
看着铜炉上的燃香还未过半，翰林院掌事都有些惊讶。
老皇帝欣慰地点点头：“子俊，你是大哥，给弟妹们带个头吧。”
姬子俊一脸正色地站起身，声音像是在升旗台下演讲一样铿锵有力：“我写的是汉武帝。他一招阳谋推恩令，瓦解了原本跨州连郡的诸侯国，兵不血刃地完成了中央统治权的回收。”
“而后的盐铁专营，更是将国家从松散状态炼铸成刺向敌人的利刃。哪怕国库紧收，他依旧不和匈奴妥协，才有了后世传颂的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他那句‘寇可往，我亦可往’，给后世注入了最稀缺的尚武精神，真不愧是与始皇并称‘秦皇汉武’的千古一帝。”
殿内响起窸窣的议论声。老皇帝只是点点头，便让二皇子接下去：“天成，到你了。”
二皇子晃着那肥头大耳，嗤嗤笑道：“大哥说得不错。可惜，汉武帝晚年国库空虚，民生凋敝，若不是著下《轮台诏》，恐怕晚节不保哦。”
“我觉得历代最杰出的皇帝，该是宋仁宗。他在位期间善于用人，不起兵戈，国库充盈，百姓安居。”
“四十年太平，还不是拿银子换的。”姬子俊反过来斥了一句。
姬天成依旧笑意盈盈：“大哥，打仗要死人的。死的是谁家？还不是百姓家。”
“我能上阵杀敌。”姬子俊反驳道，“至于你？呵呵。”
“你们两个，点到为止。”座上的老皇帝开口，两个皇子这才稍稍消停些。
“宸渊，你的答案呢？”
三皇子起手拱手：“我写的和二哥一样，也是宋仁宗。唐宋八大家有六位出于仁宗时代，学术界，政治界，群星璀璨；火药，指南针，活字印刷术，也极大便利了后世的生活。所以我觉得，宋仁宗才是最好的皇帝。”
“嗯……”老皇帝若有所思地沉吟一声。
看得出来，相比大皇子的答案，他更喜欢后者。
他将目光移到后面一排，看向两位皇女。
姬玉瑾虽是生得清风俊骨，穿着打扮一番，很是有读书郎的气质。可她现在一点气度都没展现出来，神情里有种说不出的惶恐。
“玉瑾。”
“儿臣在！”
“到你了。”
“是！”
她倏地站起身，反应有些过度。
“我……我觉得，历代最好的皇帝，应、应该是始皇帝。他首次完成大统一，实行书同文、车同轨的制度，还推崇以法治国，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老皇帝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姬玉瑾如释重负地落座，像极了在课堂上被抽查背诵的学生。
殿内，五张矮桌，五个人，现在就剩最后一个答案还没公布。
“艺儿。”
随着老皇帝的声音，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面露天真的笑容，将答案呈上：“儿臣觉得，历史上最杰出的皇帝，便是父皇您呀。”
“自父皇继位以来，百姓有饭吃，国土无丢失，可谓天下太平。”
话音落下，殿内为之一寂。
随后，龙椅之上，老皇帝抚须大笑：“哈哈哈哈哈——还得是艺儿你会讨我欢喜啊，哈哈哈……”
两旁的学士也学着我拍起马屁：
“五公主所言极是。陛下继位以来，四海升平，万民归心，确为千古未有之盛世。”
“陛下文治武功，远超秦皇汉武，当为我大橘第一明君。”
“五公主慧眼如炬，一语中的。”
这群家伙表面上奉承我，可我刚瞥了一眼朝臣支持度，就涨了那么百分之一。
啧。
道阻且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