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德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测试核心控制台的新功能。
控制台上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世界裂缝能量波动。暗影君王·维拉德正在返回。预计抵达时间：三分钟。】
三分钟。我盯着这条提示，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诡术师的情报果然准确，维拉德在世界裂缝里待了整整三天，现在回来了。但他是带着备份核心回来的，还是带着观测者的意志回来的？
我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三分钟后，大殿的门被推开。
维拉德站在门口。他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区别，黑色长袍，阴柔的面容，狭长的眼睛。但他的气质变了。之前的维拉德像一条隐忍的蛇，随时准备咬人。现在的维拉德，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平静，但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魔王大人。”他微微欠身，“属下回来了。”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我坐回王座上，语气很淡。
维拉德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还是深紫色的，但我注意到，瞳孔深处有某种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闪烁。那种光芒，我在世界核心的控制台上见过。是核心能量的残留。
“找到了。”他走近一步，“也找到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
“比如——”维拉德停在我面前三米远的位置，那是他以前从不敢逾越的距离，“您的真名。”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我看着他，没有动。
“我在世界裂缝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古老的记录。上面写着历代的守护者。三百七十六个名字。”维拉德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一个叫‘夜神’的。”
我没有说话。
“所以，我又往前翻。翻到了记录的最前面。那里有一行字，写的是观测者第一次降临这个世界时留下的标记。那个标记指向一个坐标，坐标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叫‘地球’的地方。”
我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地球。现实世界。维拉德找到了现实世界的坐标。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顺着那个坐标，看到了一段影像。”维拉德的嘴角微微上扬，“影像里是一个游戏。一个叫《神陨大陆》的游戏。游戏里有一个玩家，叫‘夜神’。他首杀了终焉魔女，然后被系统带走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魔晶灯的嗡嗡声。
“所以，”维拉德歪了歪头，“魔王大人。您到底是艾莉希亚，还是那个玩家？”
我看着他，很久没有回答。然后我笑了。
“都是。”
维拉德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是艾莉希亚的身体，夜神的灵魂。”我从王座上站起来，银发垂落至腰际，赤足踩在冰冷的石砖上，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掌心的银焰就明亮一分。等我走到他面前时，银焰已经覆盖了我整条手臂。
“所以，你找到了什么？一个真相？还是一个筹码？”
维拉德后退了一步。他的右手在袖子里微微一动，但这次，我没有给他机会。
“芙蕾雅。”我开口。
走廊两侧的阴影中，冰霜女巫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阿斯特和伊格尼斯。三个人，三个方向，把维拉德围在中间。
维拉德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裂缝里做了什么？”我抬起手，银焰在我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诡术师在你进入裂缝的第三天就截获了你的信号。你找到了观测者的备份核心。你没有告诉任何人，把它藏在了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维拉德的嘴唇抿紧了。
“你想用备份核心做什么？复活观测者？威胁我？还是——”我向前一步，银焰逼近他的胸口，“你想用那颗核心，重置这个世界？”
维拉德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重置？”他的笑容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疯狂，“不。我想做的，比重置更大。我想做的，是让这个世界，不再被任何人操控。不是观测者，不是你，也不是那个系统。”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黑色的暗影从他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蔓延。阿斯特拔剑，伊格尼斯燃火，芙蕾雅在空气中凝结出冰墙。但维拉德的暗影不受阻碍地穿过了冰墙，缠绕住了伊格尼斯的手臂。
“伊格尼斯！”我喊了一声，银焰暴涨，直接灌入维拉德的暗影中。银焰和暗影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像是两种力量在互相吞噬。
维拉德在暗影中大笑：“你以为你能阻止我？我已经和备份核心融合了！观测者的力量，加上我的意志，这个身体已经不再是暗影君王了！”
他的身体已经面目全非。暗影和核心能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扭曲的人形。我盯着那个扭曲的身影，手里的银焰越烧越旺。
“维拉德。”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还记得吗？你在会议上问我真名的时候，我说我记不清了。但其实，我知道你的真名。”
暗影中的身影顿了一下。
“你的真名，叫‘艾略特’。三百年前，你是人类王国的一个将军。你被观测者俘虏，改造成了暗影君王。你一直想找回自己的真名，因为那是你作为‘人类’的最后一点证明。”
暗影中的维拉德剧烈颤抖。
“你的记录不在轮回之墙上。你不在那三百七十六个守护者之中。你是观测者留下的‘工具’，但也是第一个觉醒的NPC。你在上一轮轮回中就已经发现了观测者的真相，只是你一直没说。”
暗影开始消散。维拉德的人形从扭曲的暗影中浮现，他的脸上全是泪水。
“夜神……”他跪在地上，暗影和核心能量的残留物从他体内被银焰一点点剥离，“我……我只是想……”
“我知道。”我走近他，蹲下身，银焰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温暖的光，“你想让这个世界自由。但你选错了方法。备份核心不会给你自由，它只会给你另一个主人。”
维拉德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恢复了深紫色，不再有那种诡异的微光。
“你……你会怎么做？”
我站起身，银焰在手中凝聚成一颗更亮的光球，比刚才更大，更纯净。“我会去世界裂缝。把备份核心销毁。”
“太晚了……”维拉德虚弱地摇头，“核心已经扎根了。它已经在裂缝最深处长出了‘根须’。你摧毁它，裂缝就会崩溃。裂缝崩溃，这个世界就会——”
“就会怎样？”
维拉德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就会被观测者留下的格式化程序彻底吞噬。这一次，不可逆。”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笑了。
“行。那就看看，是我拆得更快，还是它长得更快。”
我转身看向阿斯特、芙蕾雅和伊格尼斯。
“阿斯特，魔王城交给你。芙蕾雅，帮我监视世界裂缝的能量波动。伊格尼斯，把魔族军队集结到裂缝入口。我要在三天内准备好一切。”
阿斯特单膝跪地：“是。”
芙蕾雅微微点头：“我会盯着的。”
伊格尼斯挠了挠头：“魔王大人，您要去裂缝？那我肯定跟您一起去啊！”
“不。”我摇头，“你留在魔王城。如果我没回来——”
“您会回来的。”伊格尼斯打断我，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您答应过要carry全场。您从不食言。”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答应你。”
我走到大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维拉德还跪在地上，他的暗影力量已经完全被剥离，现在只是一个虚弱的普通人。芙蕾雅正在给他披上一条毯子。阿斯特站在王座旁，手按在剑柄上。伊格尼斯攥着拳头，眼睛里有泪光。
“三天。”我说，“三天后，我去世界裂缝。”
然后我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远处的世界裂缝在夜空中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缝隙，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繁星在废弃矿区的篝火旁，握着新手长剑，对着夜空轻声说：“哥，你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