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术师发来的坐标，我盯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是一个光点，孤零零地悬在魔王城东北方向——正好是世界裂缝原址的正下方。门是关着的，但控制台上显示的能量特征确实和现实世界一致。光谱、频率、甚至微弱的电磁波动，都和地球一模一样。
“你在看什么？”芙蕾雅端着两杯热茶走进大殿，把其中一杯放在王座扶手上。
“一扇门。”我接过茶，指尖的热度透过瓷杯传进掌心，“通往我原来世界的门。”
芙蕾雅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平静地坐在旁边的石阶上：“你要回去？”
“不知道。”我盯着那个光点，喝了一口茶。味道很好，带着某种花香的清甜，完全不像是魔族该喝的东西。“但如果这扇门真的存在，我需要知道它通向哪里。”
“维拉德知道吗？”
“他知道坐标。但他不知道门的具体位置。”我把茶杯放下，调出维拉德的追踪记录，“他进裂缝的时候，只追踪到了‘地球’的信号，没找到信号源。诡术师比他更细致，顺着频率反推找到了门的物理位置。”
芙蕾雅沉默片刻：“你打算告诉繁星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扎进胸口。我抿了抿嘴唇。
“不。至少现在不。”
“为什么？”
“因为她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关掉控制台，靠在王座上闭了一会儿眼，“如果我现在告诉她‘嗨，繁星，你哥变成了美少女BOSS，而且面前还有一扇通往现实世界的门’，她会怎么想？她会以为我随时可以回去，然后她会催我回去，她会说‘哥你别管这个世界了，我们回家’。”
芙蕾雅没有说话。
“但我不能回去。”我睁开眼，看着掌心的银焰，“我融合了三百七十七个灵魂，我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如果我推开那扇门，核心会失去共鸣者。格式化进度条可能会重新启动。这个世界会——”
“会崩溃。”芙蕾雅替我说完了。
“所以，那扇门是陷阱。”我盯着控制台上的光点，“观测者把它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看我会不会推门。如果我不推，它就一直悬在那里，成为一个我无法忽视的隐患。如果我推了——”
“你就回不来了。而且这个世界也会毁掉。”
我点了点头。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魔晶灯在头顶嗡嗡作响，远处隐约传来伊格尼斯和卫兵吵架的声音，似乎是烤肉又糊了。芙蕾雅站起来，把空茶杯放在一旁的石台上。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搞清楚门后面有什么。”我重新打开控制台，“诡术师说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有能量透出来。如果我能用核心控制台放大那个能量信号，说不定能截获门另一边的信息。”
我打开【世界边界感知】功能，把探测范围调到最小，精度调到最高。控制台上浮现出一张放大了数百倍的局部地图，那个光点被放大成一个微小的、近乎透明的门形轮廓。门缝里确实有能量在流动，像一丝极细的溪流。
我调高精度，开始截取门另一边的信号。屏幕上出现了断续的画面和声音，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我眯起眼，努力辨认——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繁星……繁星……醒醒……”
我整个人僵住了。那是现实世界的声音。医院的走廊，脚步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哭腔。
“……病人生命体征稳定，但脑部活动异常……像是……在做梦……某种深度梦境……”
那是医院。繁星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正躺在医院里。而那个哭腔，是我母亲的声音。
我猛地关掉了控制台，指尖在颤抖。
“怎么了？”芙蕾雅快步走过来。
“没什么。”我攥紧拳头，把那些声音从脑海里赶出去，“信号太杂了，听不清。”
芙蕾雅看着我，明显不信，但她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寝殿。我一个人站在魔王城最高塔顶，银发被夜风吹得凌乱，看着东北方向那个微不可见的光点。现实世界就在那里。我母亲在那里。繁星的身体在那里。
但我在这个世界。繁星也在这个世界。她每天在世界频道问几百遍“有没有人见过我哥”，她在废弃矿区拿着新手长剑一点一点地练级，她跟着银翼学会了躲避精英怪，打出了暴击。
她在这个世界，活着。
我的手指攥紧了塔楼的石栏。观测者，你真是够狠的。把一扇门放在我面前，让我看见希望，然后告诉我：你回不去。
但我不需要回去。我需要的是守住这个世界。守住繁星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体，也守住她在现实世界里那具还在呼吸的身体。
我对着夜色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下塔楼。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世界频道，用匿名账号发了一条消息：
【世界频道·匿名】：繁星，你哥让我转告你一件事。他在魔王城等你。从北门进来，报暗号“左边有隐藏道具”。
发完之后，我关掉世界频道，靠在王座上。芙蕾雅站在旁边，冰蓝色的瞳孔里有某种复杂的光。
“你发了。”
“嗯。”
“全服都能看到。”
“嗯。”
“讨伐派会知道繁星是你妹妹。”
“嗯。”
芙蕾雅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笑了：“你在钓鱼。”
“对。”我勾起嘴角，“我想看看，谁会先到。是繁星，还是讨伐派。”
我站起身，走到大殿的高窗前。远处的废弃矿区方向，隐约能看到队伍集结的动静。银翼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更快，她的队伍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返回魔王城方向。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亮起了火光。讨伐派的人正在从东边赶来，浩浩荡荡，至少有上百人。
“芙蕾雅，通知阿斯特。魔王城进入二级戒备。”
“二级？不是最高级？”
“最高级是留给灭世危机的。”我活动了一下手腕，银焰在指尖跳舞，“这次来的只是一群想打BOSS的玩家。我一个人就够了。”
芙蕾雅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大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王座前，坐下，看着控制台上跳动的两个光点。一个是从废弃矿区赶来的银色光点，那是繁星。一个是从东边压过来的红色光点群，那是讨伐派。
“来吧。”我靠在王座上，银发垂落至腰际，“让我看看，这盘棋你们打算怎么下。”
而在世界频道的评论区，诡术师已经看到了那条匿名消息。他放下手中的笔，打开笔记本，在“夜神”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她终于要出手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推开房门。
“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