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带来的轻微眩晕感散去，林妍暗暗深吸一口气，打量着四周，体内的魔力已经提到了十二分警戒。
不能怪她太紧张。
毕竟这里可是【沉没歌剧院】，是魔法少女总部绝密档案里记载的终极魔窟——
【盲目谵妄之庭】的大本营。
而且跟爽文里那种出场就满级乱杀的主角不同，林妍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斤两。
她体内的魔力虽然庞大，但跟里面盘踞着的那几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牌魔女比起来，也就是半斤八两的水平。
真要是话不投机被群起而攻之，她今晚怕是得交代在这百米深的海底。
‘稳住，一会儿进门先摆出高冷范，千万别露怯……’
林妍做好了心理建设，伸手推开了那扇大门。
然而，当大门敞开的瞬间，迎面扑来的画面和气味，却让林妍刚才酝酿好的所有冷酷表情当场裂开。
没有尸山血海，没有凄厉惨叫，更没有围着火炉熬制人肉汤的邪教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黄焖鸡米饭、孜然烤串以及红烧牛肉面的混合香气。
宽敞的歌剧院大厅被改造成了一个超大型的起居室。
正前方的巨幕投影仪上，正在播放最新一季的动画番剧；
左边的一座山包似的懒人沙发里，一个留着粉白渐变长发、头顶长着两只小恶魔角的少女，正一边流着口水看番，一边往嘴里狂塞炸鸡桶；
右边铺着电热毯的地毯上，一个裹在宽大灰斗篷里、像条咸鱼一样躺平的少女，正闭着眼睛用两根魔力触手自动按着游戏手柄刷副本；
而在大厅中央的工作台前，一个身穿华丽洛丽塔裙、梳着金色双马尾钻头卷的少女，正戴着头戴式放大镜，屏息凝神地给一个半米高的机甲模型喷漆上色。
大门发出的“吱呀”声惊动了屋里的三人。
正在给模型喷漆的金发双马尾手猛地一抖，一抹刺眼的荧光绿直接呲在了机甲的脑门上。
“啊啊啊！我的限量版自由高达！！”
金发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抓狂地把喷漆罐往桌上一砸，扭头冲着门口吼道，“柯蕾丝！我不是跟你说过八百遍了，进门之前要先敲门吗？！”
“抱歉抱歉，今晚带了新姐妹过来，一时忘了嘛。”
一直跟在林妍身侧的【告死天使】柯蕾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紧接着，这位之前在林妍面前还装得跟终焉神明一样的白发大魔女，随手把那把标志性的黑蕾丝阳伞往门边的伞桶里一插，顺脚踢掉高跟鞋，换上了一双印着卡通绵羊头的粉色毛绒拖鞋。
林妍僵在门口，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不是……我是谁？我在哪？我不小心误入哪个大学女寝的联谊会了吗？！’
“来，别在门口傻站着，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庭里的成员。”
柯蕾丝熟门熟路地拉着林妍走进大厅，先是指了指那个抱着炸鸡桶狂炫的粉发恶魔角少女，“这位是【暴食】，如你所见，是个除了吃和看番之外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的家伙。”
“唔姆……你好呀新人，吃鸡腿吗？香辣味的！”【暴食】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热情地递过来一根鸡腿。
“不用了，谢谢……”林妍木然地摆了摆手。
柯蕾丝又指了指地毯上那个连头都没抬一下的灰斗篷少女：“地上那坨是【懒惰】。不用管她，她上一次开口说话还是三个月前外卖出餐慢了的时候。”
地上的【懒惰】伸出一根触手，对着林妍比了个“耶”的手势，算是打过了招呼。
最后，柯蕾丝看向那个还在拿卸妆水抢救高达脑门的金发双马尾少女：“至于这位脾气最爆的，就是鼎鼎大名的【灰烬皇女】佩拉了。说起来，佩拉，这位新姐妹前些天在特海洛市的化工厂那边，顺手帮你清理了一个叫梅露的狂信徒，还有几十具死侍实验体呢。”
听到这话，林妍心头微微一凛，暗暗做好了对方翻脸发难的准备。
结果，金发少女佩拉手里的棉签停在半空，金色的眉毛拧成了麻花，满脸迷茫地眨了眨眼：
“哈？梅露？那是谁？我的部下？我怎么不记得我收过这号人？”
这下轮到林妍懵了：“等等，那个梅露身上明明刻着你的灰烬纹章，死之前还一口一个为了【灰烬皇女】大人的霸业，在化工厂用活人炼制死侍……”
“噗——咳咳咳！”
沙发上的【暴食】差点被鸡骨头呛死，连地上的【懒惰】都抖了抖肩膀。
“大姐，你刚变成魔女不久吧？怎么连这种电信诈骗级别的鬼话都信啊？”
灰烬皇女佩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里的棉签往桌上一丢，气鼓鼓地吐槽道，“我一个连门都懒得出、上个月网购模型还被快递员放了三次鸽子的家里蹲，闲得发慌去收什么凡人当手下啊？那些什么纹章、什么教团分部，全都是外面那群人类自己瞎搞出来的！”
“……自己搞出来的？”林妍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发烫。
“是啊，毕竟我们从来不出门辟谣，‘大魔女’的名头拿出去很好糊弄人嘛。”
告死天使柯蕾丝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红茶，无奈地摊手道，“每隔几年，人类社会里就会冒出一群野心家或者疯子，弄点我们以前遗落出去的魔力边角料，然后打着【盲目谵妄之庭】的旗号拉帮结派。”
“无论是为了敛财、为了除掉政敌，还是为了搞禁忌的人体实验，只要在现场画个黑山羊符号，最后全都能把黑锅甩到我们头上。反正在魔法少女总部的宣传里，世上一切的坏事都是魔女干的，连立案侦查都省了，多方便啊。”
林妍听得目瞪口呆：“那……那普通人呢？总部的教科书上写着，你们魔女不是最喜欢袭击人类城市、吞噬普通人的灵魂吗？”
“噫——！你在说什么倒胃口的恐怖故事啊！”
【暴食】一脸嫌弃地抱紧了自己的全家桶，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普通人的灵魂又酸又臭，还带着一股浓浓的社畜怨气和加班味，给我吃我都不要吃！我们要是嘴馋了，也只喜欢去袭击魔法少女好不好！”
说到这，【暴食】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亮晶晶的：“只有魔法少女体内提炼出来的纯净魔力，吃起来才是草莓小蛋糕味的！把她们打哭之后榨出来的魔力最甜了，吸一口就能顶半个月不用点外卖呢！”
‘只是把魔法少女打哭吸口魔力，连命都不害的吗？！’
林妍彻底凌乱了，她死死盯着告死天使柯蕾丝，声音都有些发飘：“不对！那人类历史上那些惨绝人寰的灾难是怎么回事？！比如中世纪那场差点毁灭欧洲的黑死病！还有你们每个人头上的天灾级称号，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听到这个问题，大厅里欢脱的气氛稍微安静了一瞬。
柯蕾丝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讥诮与自嘲：
“呵呵……那不过是某些人咎由自取罢了。”
她抬起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六百年前，我原本只是欧洲某个偏远乡下修道院里的小修女。只因为当地的领主看上了修道院的土地和财产，就莫名其妙地指责我是散播瘟疫的魔女。”
“我的兄长为了保护我，被教会骑士当场砍下了头颅；我的父母和妹妹被他们活生生捆上了火刑架，在全镇人的欢呼声中烧成了焦炭……”
“我当时被绑在柱子上，在火海里哭喊着诅咒他们每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那股绝望和憎恨太强烈了，那时候我就被深渊里的黑山羊选上了。再然后，刚刚成为魔女的我能力彻底失控，死亡的灰雾顺着风吹遍了半个大陆，这才导致了那场黑死病的爆发……”
柯蕾丝抬起头，看着怔在原地的林妍，轻声说道：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外出了。我们四个之所以躲在这百米深的海底歌剧院里当家里蹲，就是因为清楚自己的体质一旦动真格，对脆弱的普通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我讨厌那些贪婪的恶人，但我并不想害死无辜的人。”
柯蕾丝平淡的几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妍的心口上！
不对劲！这信息和上一周目完全对不上啊！
如果告死天使没有骗她，如果这群大魔女平时根本就不想出门搞事……那为什么上一周目，告死天使会亲手毁掉了隔壁市，从而引发了席卷全球的人魔最终决战？！
林妍猛地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前世那些被她忽略的战争报告细节，此刻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等等！
上一周目隔壁市战役爆发的导火索是什么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