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的尽头,在小区外围那条偏僻的人工河边,林雪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林雪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只见林妍正站在河堤的边缘,手里拎着那个装狗的纸箱,然后像丢一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将纸箱朝着湍急的河水中央抛了出去!
“噗通!”
水花四溅,纸箱在水面上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开始快速下沉。
“林妍——你干什么!!”
林雪目眦欲裂,连“姐姐”都顾不上叫了,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从空中极速俯冲而下,重重地落在河堤上。
面对妹妹愤怒的指责,林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脸上是一副令人心寒的无所谓表情。
“哦,你回来了啊。”林妍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丢了一块石头,“干什么?你没长眼睛吗?那狗太脏了,一股子臭味,我看着就讨厌,所以就扔了。”
“你……”
林雪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表情冷漠的女人,一瞬间只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转过头,想也没想就要往河里跳去救狗。
“哎呀,小雪,其实是姐姐我错了。”
林妍突然拖长了语调,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林雪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回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姐姐是不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她是不是只是一时冲动?
是啊,姐姐之前还为了自己那么勇敢,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会……
然而,林妍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林雪的心窝里。
“我刚才仔细想了想,把它扔了确实有点浪费。”林妍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嘲讽,“我应该把它留着,晚上剥了皮,咱们加餐吃顿狗肉火锅的。你说对吧,小雪?”
林雪彻底被气傻了。
她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地看着林妍,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吃狗肉火锅?这种残忍又恶毒的话,真的是从自己姐姐嘴里说出来的吗?!
“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姐姐!”
林雪咬着牙怒吼了一声,转身借着魔力踩在河面上,疯了一样地朝着纸箱落水的地方扑过去。
可是,河面上除了几圈荡漾的波纹,什么都没有了。
水流湍急,那个破旧的纸箱和里面那条脆弱的小生命,已经完全沉入了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狗狗……”
林雪呆呆地跪在水面上,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砸进河里。
她回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死死瞪着岸上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姐姐。
“你太过分了!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林雪哭着痛骂了一句,连家都不想回了,直接催动魔力,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远处的夜空跑去。
冷风吹过她的脸颊,把眼泪吹得冰凉。
边跑,林雪的脑海里边闪过这几天发生的往日种种。
“我真是个傻瓜……我居然还在心里为她开脱,以为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林雪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入了肉里,“好人怎么会做出这种把小生命活活淹死的事情?这分明就是她残忍暴虐的本性!她就是个坏到骨子里的人渣!”
好不容易因为这几天的相处而修补起的一点点信任,在这一刻,再次产生了深不见底的裂痕。
……
河堤上,林妍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原地。
直到确认林雪的魔力波动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她脸上那副恶劣的、无所谓的面具才一点点剥落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落寞与苦涩。
“这下好了,那丫头估计连杀我的心都有了。”
林妍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揉了揉眉心。
她当然知道妹妹现在有多恨自己,可她必须这么做。
如果刚才心软留下了那只深渊种,小雪的命可能就交代在今晚了。
全怪这个该死的系统,偏偏在任务里加了那种恶心人的限制条件,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让她说!
“不过……只要你没事就好。”林妍低声喃喃了一句。
就在这时。
原本平静的人工河水面,突然像沸腾了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水面猛然炸裂!
漫天的水花中,一个足足有两层楼高、长着三个狰狞头颅的巨大黑影,从河底轰然钻出。
猩红的口水顺着它错综交错的獠牙滴落,落在水面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深渊种·刻耳柏洛斯】!
它三个脑袋同时死死锁定了岸上的林妍,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狂风吹得林妍的头发四下飞舞,但她的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
“终于舍得露头了啊,小畜生。”
林妍无所谓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四周空无一人的荒凉河堤。
“好在这里足够偏僻,不会有闲杂人等来打扰。现在姐姐我心情很差,你就当我的发泄工具吧。”
背对着阳光,林妍笑得非常灿烂,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红色的眸子在浸染了足够的魔力后,焕发着猩红的光芒。
……
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接连亮起。
林雪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飞了一阵,初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躁和委屈。
最终,魔力渐渐见底,她在贝库达佩公园的一处偏僻角落落了下来。
解除变身那一刻,双腿一软,她踉跄着走到沙坑旁,在一架有些生锈的秋千上坐了下来。
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雪低着头,看着自己沾了点泥土的鞋尖,视线渐渐模糊。
她想起了小时候,大概也就是在这架秋千上。
那时候爸妈工作忙,总是林妍牵着她的手来公园玩。
“姐姐,推高一点!再高一点!”小小的她坐在秋千上大喊大叫。
“抓紧绳子哦,掉下来变成小花猫我可不管。”
年轻几岁的林妍总是一边故意吓唬她,一边却极其小心地护在她身后,那一双推着她后背的手,总是很温暖。
有一次她真的不小心摔破了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林妍背着她走回了家,一边走一边轻轻帮她吹着伤口,满眼都是心疼。
可是……
画面一转,脑海里突然涌出上辈子临死前的场景。
冰冷的雨夜,毫无感情的眼神。
那个曾经背着她的姐姐,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她,毫不犹豫地给予了致命一击。
“到底哪一个才是你啊……”
林雪紧紧攥着秋千的铁链,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沙坑里。
如果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为什么这几天要变着花样给自己做早饭?
为什么要在浴室里由着自己胡闹?
为什么昨晚自己咬破了她的脖子,她不仅没生气,今天早上还红着眼眶吃下了自己做的那坨焦炭煎蛋?
可如果她是在乎自己的,今天又怎么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那只可怜的小狗活活扔进水里淹死?
甚至还能笑着说出吃狗肉火锅那种残忍的话?
温柔的她,残忍的她。
重叠交错。
“姐姐……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你……”
林雪把脸埋在掌心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阵交谈声顺着小道传了过来。
“哎,老李,你刚才刷同城论坛没?牡丹小区边上那条人工河,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