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兄，会试胜负乃兵家常事，只要有竞争就会有输赢，何必为了赢下姬姑娘那一战而感到迷茫呢？”
在商衡的问题问出口后，姜正没有开口回答，而是兀自沉思。
等商衡为姜正倒的茶已经凉透，姜正却是一口没喝，见此情景，商衡无奈地主动开口道：
“典礼的时候我听你们两说过，你最后是靠符纸取胜的，但胜利就是胜利，在生死战场上，没人会因为你使用道具翻盘而指责你，因为死者是无法提出异议的。”
“我知道，我不是因为使用了符纸这种外来手段而烦恼。”
姜正幽幽叹了口气，终于说出心中烦恼：
“我只是在想，当时如果我故意输给姬姐，结果是不是更好些。”
“何出此言？”
听到姜正的心中想法，商衡眉毛一挑，稚嫩的脸蛋上满是不解：
“姜兄，你怎么会这么想？胜者无尤，败者无悔，既然你的实力超过姬姑娘，那你拿下那场战斗不是应该的吗？”
“或许吧，但我时不时就在想，如果那场会试中我输给了姬姐，或许我就不会跟她决裂，姬姐也不会创立不归盟。”
姜正终于接过商衡递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或许那个时候的姬姐，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危险。我敢肯定，作为荣耀上榜的人族修士，人族的姬羽，绝对会比她作为妖族的时候安分得多。”
而且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令人心动。
这也是姜正惆怅的重要原因之一，只不过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虽然鼠尾说的话让姜正相当动摇，尤其是他自己生出的禁忌念头，但是每次看到姬羽娇小的面容，罪恶感就始终萦绕在姜正心中，挥之不去。
可恶，明明身形娇小，可是一举一动，眉齿言笑之间却总是透出一种令人难以自拔的祸水魅力。
如果当时输的是自己，哪有现在那么多困扰？
“姜兄，你还真是老实。”
听到姜正的说辞，商衡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老实，但是真诚。
“我不否认这点，姬姐之前也常常骂我这人过于正直，不懂变通，有的时候还容易误解她的话意。”
“不不不，姜兄，我不是在责怪你。”
商衡摇摇头，竖起食指严肃面向姜正：
“在下的意思是，你太容易把别人的因果背到自己身上。”
闻言，姜正握杯的手不由怔住。
“姬姑娘创立不归盟，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会试落榜变成妖族，那也是她自己行动带来的结果。你赢了那一战，是你实力与机缘的体现，何错之有？”
商衡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法家修士特有的条理与缜密：
“换个角度想，商某试问，倘若你当时真的故意落败，你以为姬姑娘会感激你吗？”
“不会。”
姜正几乎脱口而出。
姬羽最厌恶的，就是被人施舍，姜正不敢想象，如果姬羽发现姜正是故意落败给她，她兴起的怒火将会有多旺盛。
“正是如此。”
商衡点头：
“姬姑娘性情高傲，宁肯自己摔得遍体鳞伤，也不肯伸手让人扶上一把。若你故意输给她，只怕在她看来反而成了对她最大的侮辱。”
“商兄说得在理，只不过我确实放不下对她的亏欠。”
闻言，房间氛围陷入沉寂。
“...在下明白姜兄的感受，会试中，其实有部分人在被我击败后，被传送之前，也曾哭着、跪着向我求饶，希望我能帮他们带入安全圈。”
良久，商衡同样又幽幽叹了口气：
“于在下看来，我们两人都是踏着无数考生的尊严上榜的，以他们的性别为代价，成就了我们的青云之路。”
“但是，错不在我们。”
说到这里，商衡眼中重归坚定：
“错的是天元会试这个制度，以及背后无数拥护这个制度的宗门，以及最大的受益者，苍岳皇朝，如果不是苍岳皇朝为了保证万族树的繁荣而设计出来的天元会试，或许人妖两族的矛盾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紧张。”
什么意思，你也想造反吗。
虽然心有伤感，但是听到商衡的信念，姜正不由心头一跳。
虽然姜正用小头思考也能明白，以姬羽的个性，她肯定跟商衡这种信奉规矩的人合不来，但是在这种话题上，感觉姬羽和商衡两人还是有不少话题的。
“咳咳，抱歉，是在下扯远了。”
意识到话题偏离的商衡有些尴尬，向姜正赔罪道，并提出另外一种想法：
“在下是觉得，既然姜兄这般放不下对姬姑娘的亏欠，不妨换个思路，正面承担这份因果，如何？”
“承担这份因果？”
见姜正不解的表情，商衡嘴角轻笑，耐心解释道：
“如果你觉得自己害了姬姑娘，那你就用自己的方式补偿她，如果你觉得姬姑娘落榜后创立不归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那你就早做准备，提前阻止她犯下过错，如果你觉得姬姑娘在上榜后能为人族做出许多贡献，那你就更加精进自己，争取未来的自己能做出比她更多的贡献。”
承担因果...
认真聆听商衡的讲解，姜正陷入沉思，咀嚼着这些观点。
他确实从未这么想过。
确实，木已成舟，如果姬羽顺利上榜对整个江湖而言是一件好事的话，那么没有让姬羽顺利上榜的自己就有义务弥补这份空缺。
最后，鼠尾的劝谏如流星划过，瞬间照亮了姜正脑海中的思绪。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姜正终于醍醐灌顶，领悟出自己的那份惊世智慧。
既然是自己种下姬羽落榜的因果，那为了预防姬羽未来可能的误入歧途，自己自然就有义务要对她负责，为她的妖族生涯而负责。
这不是因为本能的冲动，这是自己必须偿还的因果！
“感谢，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姜正郑重起身，朝商衡一拜：
“我有些事想去找姬姐，就走一趟了。”
“你能想通就好。”
见姜正心情终于好转，商衡微微一笑，点头肯定道，望着姜正离去的背影，丝毫没有意识到姜正所领悟的真正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