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还真如柳犹白所说,出海的时间定在了今日。
一大早,段云深就和柳犹白坐在了岸口,等待着护送目标的出现。
这次的规模比上次大了不少,不仅多了几艘福船,连随行用作看守的小船都增加了许多,更重要的是,有一群束腿束脚,挂着披风的人踏步前来,率先跳板上船。
“看来还真被你说对了。”柳犹白认出了那是西域的服饰,出于好奇,又多看了几眼。
虽说护送之人被段云深猜对了,但他并不怎么高兴,反而是心有余悸,倒不是怕世子给自己穿小鞋,对于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不过是花拳绣腿而已。
他真正的担心的,是世子身边的那名护卫,以及此次航行,前路的未知。
杂役们正在搬箱倒柜,跳板上哒哒哒的,看样子距离出海还有一些时间,还可以再歇息一会儿,就在这时,段云深似乎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那是一个矮个子的孩子,被夹在上船的军士们的中间,看不清模样,但段云深心中有一种极强烈的预感。
这人他绝对认识。
“快看快看,那是世子吗?”柳犹白手下的一人道。
众人齐刷刷望去,一群汉子的前方,走着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孩,段云深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世子,而世子同样也认出了他,二人同时对视。
段云深瞧见对方正怒目自己,他面无表情,在一众黑衣男子中起身,手刚碰上古剑,世子就抽出腰间的半身猎刀,咬着牙,像是要随时扑过来。
世子身边的那名名为拓山的护卫注意到了这般情形,几步上前,和世子并列,出手轻轻压在了他的肩头上,低眉不语。
“哼!”
世子转身离去,面向前方,有条不紊地喘息着,从而缓和心中的怒气,今天是他的出海之日,不能在一个护卫上失态。
见威胁消失,段云深坐回岸口上,他一扭头,就见柳犹白正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
“段姑娘,你和世子……”
“没什么,他这人好色。”段云深随便搪塞了个理由,殊不知,柳犹白悄悄打量了自己一番,不明白原本身姿婀娜的段云深,为何多了几分男子气概,但很快他就想清楚了。
这水运可是要命的活,长时间的磨练下来,任你是个绝世美人,身上也得挨几刀,况且云深妹妹长的本身就不错,有人喜欢也很正常。
而段云深此言一出,那些刚入行的黑衣男子们,都开始讨论起世子来,有人本来是说世子有多好色的,但话风忽然大变。
也不知道哪个人开了话匣,竟开口询问,前任皇帝和世子谁更好色这种问题。
要知道,前任皇帝刘羽玑就是因后宫祸政而死,这个问题还没有展开,便被柳犹白喝声打断,他可不想自己辛苦招揽的这些人惹上麻烦,最后来个出师未捷身先死。
“走吧,人都齐了。”段云深看岸边没几个人了,就和同行们上船。
“云深妹妹~,云深妹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段云深听出了这是王伴伴的音色,没办法,内监的声音柔和独特,还夹杂着丝丝情分,很难不让人识别。
一艘福船的跳板旁,王伴伴朝这边招招手。
“云深妹妹~来这边,来这边!”
他和柳犹白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疑惑,二殿下不能又出海游玩了吧?但仔细一想,傻子毕竟是傻子,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奇怪的。
于是众人脱离原定的福船,朝王伴伴这边奔来,没曾想,他抬手示意,众人齐齐止步。
“只要云深妹妹一人就可,其他个伙计们,还请你们安守本分。”他站的笔直,水面上吹来风,扬起他的头发。
对于此状况,柳犹白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带人回去那艘福船上,而段云深则跟着王伴伴上了另一艘福船。
此次航行的福船一共三艘,三十余只刀手小船,十几只商船,其中世子就住在柳犹白那艘福船上,同时也是之前千慧出海那日的福船,只是船身已被加固和修复,根本就看不出来有过战斗的痕迹。
这艘福船也是开在最前头的,若是遭遇了敌袭,世子不得不最先应战。
王伴伴带他登上船后,船头站着一人,那是个女孩,看上去只有十六岁大,但神色自如,在见到段云深后,二话不说,快步上前,躬身作揖。
“请段公子入舱内,公主已等候多时了。”
“公主?”段云深思考着,他和公主并无瓜葛,除了一周前在凤池宫内舞剑。
他来不及深究,就被侍女安萱带了进去,王伴伴看公主交代给自己的差事办完,打了个哈欠,靠在木桶上,双手扒住,打起了小憩。
舱内的摆设和宫内并没什么不同,是完全按照凤池宫的规格去打造的,也是为了公主的喜好和舒适,无非就是空间小了一点,但后舱里可只有千芊一人住,所以从环境上讲,整个住所还是蛮大的。
到达后,段云深看到千芊坐在床前,弯着腰,一手撑着脸庞,紫色长袍托在地上,侧眸一笑。
“你来了。”
“参加……”
“免了。”千芊挥手。
安萱蹲身朝退,身影隐没在舱腰深处,后舱之中,只剩下二人。
“公主此番召见,草民不知其意,请公主解惑。”他言语诚恳。
“我记得,前些日子你曾有舞剑过,可有此事?”她抬头看他的眼睛。
“是,公主一周前说过,想见见草民的剑法。”段云深咽了一口唾沫,千芊该不会让自己在这里再次舞剑吧。
“你的伤可好些?”千芊看他的眼底闪过一澄清澈,笑了一下,站起身,“我说的是你那日撕裂的旧伤。”
“原来她知道啊。”本以为隐藏挺好的段云深心里喃喃几声,稍后开口,“承蒙公主关心,伤口已经结痂了。”
“这样啊。”千芊语气平静,径直朝他走来,“拿着。”
段云深收下一包油纸,带着半分疑惑和半分好奇,缓缓揭开,里面是一块软膏,其散发的芳香沁入他的心魂,这香味比上官隐售卖的香皂还要香上不少,令他恍惚了片刻。
“是涂抹在伤口上的药膏,也可以用做清凉油。”千芊说着,指尖在模块上刮了一下,一道长痕现出。
“谢公主恩典。”
“谢什么,你为我舞剑,我赐你软膏,本就是相互的。”千芊转身回到床边,揉了揉眼睛,“你退下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是。”段云深走在舱内,空空的手还残留着软膏的气味,刚刚他站在千芊身边时,觉得这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好像,但他没多想,因为上方传出了阵阵脚步声,这说明到饭点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