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大街上,在胃中尚有余处时遇上了想要吃的东西,这就是相遇。
但仅仅相遇是不够的。若不果断地伸出手,或许就会因为已经走过了而放弃,也或许是排队的人太多,又或许因为囊中羞涩,还或许因为手机没电,各式各样的意外使得停留在相遇,满怀着遗憾而结束。
人的一生就是不断的相遇,与人,与事,与物,无论喜欢与否,主动或被动,诸多的相遇。
——
完全没有熟人呐。
分班表贴在走廊尽头,被午后的光晒得发白。人挤在前面,像一堵会呼吸的墙,汗味和防晒霜的味道混在一起。我侧着身子挤进去,目光顺着一行行名字往下滑。最先找到的不是自己。
是她。
随即又在后面找到了我的名字。
心口很轻地动了一下,又被我按回去。她也在,而且还是同班,这样的概率应该很小吧。
会不会再度成为同桌?
不不不,我想什么呢,没有任何理由会促使我们坐在一起,至于被分调在同一张桌子,这样的是概率不可能的。
该说是分到了好位置的班级么。楼下是个小花园,走廊能很清晰地看到繁茂的绿植,叶子被风吹得翻出浅色的背面。这样也不错。
走廊上的我转过视线。
与她对上了目光。
大概也是刚看完分班表过来。阳光斜进来,正好切过她半边肩膀。
“……”
只有一秒。喧闹像被谁调低了一格。她先移开了视线,我也移开,目光重新投向楼下的。那一秒很短,却足够让我们都明白:作为异性不能表现得太熟络。况且就算稍微有些巧地分到了同一个班级,也不是什么特意值得说道的事情。
本想着开学第一天,会不会在很轻松的氛围中度过。但我还是想多了。在短暂不过一分钟的自我介绍后,各科老师便开始了课程。
同桌是个男生。看起来应该说是木楞么?总之给我不善言谈的感觉。但数学的习题发下来时,他便快速地进入了状态,扫视着里面的内容,随即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很简单呢。”
我陪着笑了笑。虽然我也看了里面的内容,开篇的确是些简单的习题,不过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放出宣言,对方的性格或许比我想的要张扬些也说不准。
到了班主任的课,班级里高矮参差的模样让他不太称意。我想这也是难免的,毕竟都只以自己想要的位置以及熟络的人为目标,到头来就会变得十分混乱。
调换座位便成了课程的第一项事务。不过到最后并没有波及到我,心中那一点幻想也随之破灭,归于平静。
班主任随即说道:“有没有视力不太好的。”
当听到这句话时,我心里什么也没有想。只是作为符合他那句话的人群,举起手来。
“那么,到前面来吧。”
听罢我收拾着书本。没有跟同桌打招呼,拎着书包离开了位置。经过几张陌生的桌子,经过几道好奇的视线,经过粉笔灰在光里浮游的空气。
她的桌面出现在眼前。右上角有一道旧划痕,桌角放着块橡皮,像一条不设防的边界。她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腿擦过地面,很轻的一声。
当我坐下的那一刻。
“又是同桌呢。”
声音贴着耳边落下来,轻得像怕被粉笔字听见。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黑板。
世上的一切由概率操纵而发生的。走在大街上,被陨石砸中,被意外卷入车祸,被恶犬扑倒,诸如此类的事件都有可能发生,但极少有人去为此担忧,因为这是极微小的概率。
诞生于同一个国家,同一个省份,同一个城市,又幸运地在同一年出生,于是在上学的日子到来成为同龄的学生,进入了同一所学校,进入同一个班级,成为同桌,又在升学以后,再度被分进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成为同桌。
若以这种角度去思考这种事情,简直如同奇迹发生了一般不可思议。与彩票头奖相比,哪个更幸运?
对于此刻的我而言,大概是与她再度成为同桌吧。
当我回过神来,班主任已经开始讲课。
过了一会儿,也许更久,我才转过头面向她。
“嗯,又是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