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羡青，大岭市第二中学的一个普通学生。
放在人群里一眼就会被淹没的那种。成绩不上不下，没有亮眼的特长，课间大多时候趴在靠窗的位置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窗沿。
夏天的风裹着香樟的气息涌进教室，蝉鸣一层叠一层，世界喧闹，却好像和我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差又不是最差，好又好不到哪去，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白开水。
直到九月开学的那个午后。
班主任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教室，阳光恰好斜斜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微微欠身，声音清润，像被泉水洗过：“我是转校生暮离音，大家请多多指教了！”
她被安排坐在我斜前方。
暮离音和旁人不一样。她会留意窗台上悄悄冒头的小草，会在午休时拿出小小的速写本，安静画天上流动的云；风吹动她的发梢时，她会微微侧头，认真听风穿过树叶的声响。
最初我们很少说话。契机是某个午休，班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趣我，有人推了推我的胳膊：“喂，羡青，你之前说过的吧？你应该很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吧？”
话音刚落，斜前方的暮离音忽然转过身子。
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看向我，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轻声问道：“哦？羡青同学？听说你喜欢我么？”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我的脸颊猛地发烫，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下意识想要摆手否认，却看见暮离音弯起眼，没有等着我的答复，轻轻笑了。
“没关系的。”她把速写本摊开，递到我的面前，纸上画着窗外那棵巨大的香樟树，树底下坐着一个模糊的少年轮廓，“我刚刚在画风景，要不要一起看看？别摆着脸呀，那样多悲伤。”
午后的阳光落在纸页上，线条柔和。
往后的日子慢慢变得柔软起来。
放学之后我们会绕远路走那条种满香樟的街道。
暮离音会轻声和我讲云朵的形状，讲风的走向。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段缓缓流淌的旋律。
我们会停在路边看流浪的橘猫蜷在墙根晒太阳，会买两支橘子味的冰棍，并肩慢慢走着，不必刻意寻找话题。
有时候我依旧会陷入那种平淡的茫然里，觉得自己平庸无趣。暮离音察觉到的时候，不会说大道理。她只是轻轻拉住我的手腕，抬手指向天边慢慢舒展的晚霞。
“你看，云不会因为不够耀眼，就不舒展自己。”她侧过头看我，眼底盛着温柔的光。
“平凡本身，也可以很美好。”
没有沉重的烦恼，没有拉扯的苦楚。
只是少年和少女，在漫长温柔的夏日与秋日里，慢慢靠近。
某个傍晚，夕阳染红整片天空。暮离音停下脚步，轻轻开口：“羡青，我好像，也很喜欢你。”
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慢悠悠地打转。我看着她柔和的眉眼，心底那片长久沉寂的地方，缓缓绽开了暖意。
世间所有喧嚣都被隔在远处。只有晚风、落日，还有身边人的声音，留在这一段干净纯粹的时光里。
（回忆录.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