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鬼魂、不死族、丧尸都不怕的米克涅,现在竟全身瑟瑟发抖——她陷入恐惧的对象究竟是什么?"
我早就知道了。从一开始就知道。
正因为知晓这孩子可怕的未来,所以才能理解。
"米克涅!听老师说话啊!喂?这里是派对现场!学院的舞会厅!又不是户外!日不落帝国的皇帝陛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答案只有一个。
米克涅害怕皇帝。害怕严厉父母的孩子比比皆是,但米克涅对皇帝的恐惧早已超越了这种程度。
"我……我没有……呜……呜呃,不是的。我……没有罪……呜……"
米克涅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实在想象不出她究竟接受过怎样的教育才会恐惧到这种地步。
于是我更加用力地用右手将她拉进怀里。
"米克涅,求求你……!听老师说话啊米克涅!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说……!!是幻影啊!是错觉明白吗?"
"不……不要……不、不要!我什么都没做错!如果……我没有……做的话……!!!"
我的话语完全无法传达。
被无法治愈的创伤刺激的米克涅流着眼泪瘫坐在地。
看着她惨白的脸庞咬着拇指不停**、浑身发抖的模样,我的胸口阵阵发疼。
"妮、妮克斯……妮克斯……"
"米、米克涅?你能看见我吗?太、太好了。来!快点走!站起来!别害怕那种幻影……"
话还没说完就被推开了。
"你、你快……快离开这里……皇、皇帝陛下的怒火……呜、呜呜、你不能被卷进来……"
"你现在……这家伙在说什么……?"
即使在这种时刻,米克涅还在担心着我。
明明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明明已经瞪大双眼、连眼白都清晰可见地急促喘息,却还是用力推开了我。
那不是因为讨厌我。
是因为珍惜我。
因为不想让重要的人像过去那样被卷入危险。所以米克涅拒绝了我。
"……明明想尽量安静地活下去的……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深呼吸并不能让心情平静下来,但能更清楚地看见米克涅。
推开我的这个孩子,仍然对远处模糊的身影感到恐惧。
是因为过去的事吧。米克涅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为此曾被皇帝责罚过。
那惩罚究竟有多残酷呢。连双手都冻得雪白,正抱着自己的身体不停发抖。
"米克涅,听好了。我没打算抛弃你。明白吗?我和其他老师不一样。也就是说!抓住我的手吧!再也别害怕了!!"
"啊、不行……妮克斯,你……不可以……"
她更加粗暴地把我推开。
因为和其他老师不同,所以是因为我重要吗?
虽然无法理解那份心意,但我决定擅自误会。
米克涅是珍惜我的。
是为了保护我才推开的。也就是说。我也要保护米克涅。很简单的话题。
"得想想看……虽然没发生过这种事件……但只要想想就能马上知道犯人是谁不是吗……稍微想想看……"
说服米克涅是没有意义的。
对这个孩子来说,"皇帝陛下"光是平时提起名字就会让她表现出不适。
在游戏里,这甚至是专门用来降低好感度的攻略话题。
也就是说,我在这里对米克涅说千百遍不行也没用,只要那个模糊可见的金发皇帝剪影还在,就没有意义。
方法只有一个。必须阻止搞这种恶作剧的家伙。
"是魔女吗……不对,差太多了。"
就算是再爱恶作剧的魔女,会为了米克涅准备皇帝的剪影吗?
想想那些让人不由自主想去洗手间般恐怖的丧尸、不死族、鬼魂之类的东西就知道不是了。魔女才不是那么勤快的人!
不过是准备了普遍会让人害怕的东西和接近跳跃方块的玩乐项目罢了。根据对方的创伤准备皇帝的剪影?这算露骨的欺负人了。
"……凯瑟琳。"
答案只能是凯瑟琳。
能偷偷潜入魔女实验室、掀起狂风暴雨还让人冷得牙齿打颤的,除了凯瑟琳没别人。
更何况从小学部到高中部都同班的她,最清楚米克涅干过什么好事。
毕竟凯瑟琳可是用幻影魔法在勇者使命里大显身手的角色,这样捉弄米克涅完全做得到。
"凯瑟琳!你!在那儿对吧!快住手!"
我扯着嗓子大喊,但果然没得到回应。
也是,正玩米克涅玩得起劲呢,怎么可能理我。
"凯瑟琳……!喂!你!这玩笑开过头了吧?看!米克涅都抖成筛子了!!"
又喊了一嗓子,回应我的只有呼啸的狂风,简直像在嘲笑我。
"呜哇哇哇……"
"啊啊啊……"
连我也被盯上了,地面开始接二连三冒出惨白的手臂。
那些撕开地板爬出来的东西实在……!
好、好可怕!脸做得太逼真反而吓死人啊!
"凯、凯瑟琳!你!就只会这种恶作剧吗?不是吧?!虽然我才来学院一周!"
我右手紧紧扶住米克涅,后背死死贴住墙壁。
米克涅仍然瑟瑟发抖,用力推开我的手。甚至喃喃自语让我丢下她离开,但无所谓。因为我根本没打算那么做。
"凯瑟琳!你!不是以埃卡蒂家族长女为傲吗!!就只能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开什么玩笑!"
那些仿佛能劈出血来的手开始黏附在我身上。
要是知道凯瑟琳的具体位置,我立刻就会冲出去制止她——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毕竟要抱着瑟瑟发抖拼命挣扎的米克涅爬到出口,根本不可能!
"──────"
仿佛在嘲弄我的垂死挣扎,飘渺的声线幽幽传来。
简直像是在模仿皇帝的嗓音。
一听这声音,米克涅果然如我所料地抖得更可怜了,她用双手紧握自己的脑袋,像蜗牛般蜷缩起来。
糟、糟糕了。以妮克斯的臂力,连把米克涅抱起来逃跑都做不到……
"啊……别这样……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哭了起来。
看着泪如雨下浑身发抖的米克涅,我的胸口阵阵发疼。
"……凯瑟琳!!你!真的适可而止吧?!喂!你疯了吗?!对朋友都干得出这种事!"
虽然不知道具体方位,我还是不管不顾地抽出腰间佩刀,狠狠砸向墙壁。
"凯瑟琳!你原来是这种小家子气的女人吗?!哈!我真是没想到!埃卡蒂家族不是号称天才魔法师辈出的家族吗!我还以为你也~极~其明智呢!结果你只会耍这种手段吗?嗯?!去揭米克涅的伤疤!让她什么都做不了!把她弄成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之后,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是不是被我的声音盖过了,皇帝的嗓音转眼间已消失不见。
"真好啊!这样就能赢了米克涅!在梦里期待的事情实现了,心里痛快了吗?你明明连米克涅的脸都没见过!赢了就觉得高兴,是打算到处炫耀吗?真是了不起啊!凯瑟琳·埃卡蒂大小姐!!"
微妙地,周围安静了下来。那些朝我爬来的丧尸也消失了。
"真的!你简直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凯瑟琳!是吗!赢了真好!今天看到米克涅这副哭的样子,很开心吧?不过那又怎么样?像这样把人弄哭,连路过的混混都做得到!因为谁都知道米克涅害怕皇帝陛下这件事!"
猛烈吹来的风,渐渐一点点停下了。
"我了解你!凯瑟琳!!你想赢米克涅对吧?!对吧?!那就光明正大地战斗!如你所愿!用你最有自信的方式,堂堂正正地漂亮地战斗啊!别这样小家子气地!别因为米克涅害怕就连呼吸都不让她呼吸!!!!"
"尼……克……斯……现在……呃,住手吧……"
米克涅痛苦的嗓音模糊地传来。
就在望向出口的瞬间,肆虐的狂风与金发飘扬的皇帝幻影都已消失无踪。
抽泣着的米克涅似乎刚回过神来,她碰了碰我的手臂又吓得缩回手,转而紧紧抓住我的衣角。瑟瑟发抖的样子依然惹人怜爱。
"……这副丢脸的样子……"
"没关系的,不用再说了。"
米克涅抽了抽鼻子,双腿仍在不停颤抖,却还是用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当她掏出手帕擦拭脸庞时,我看到她眼睛已经哭得通红肿胀。
"我、我忍不住了……哈,明明真的不想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凯瑟琳把米克涅弄哭了,但正如之前所说,凯瑟琳并非那么小家子气的女人。
她只是通过挑衅来诱导战斗罢了。只是想证明自己更优秀而已。虽然做着像小学低年级男生般的勾当,但总之……
会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就意味着有人强烈指使了她。
让我们理清思路。
能指使这种小家子气勾当的人物,在这种状况下米克涅如果哇哇大哭谁会得利?
答案只有一个。
"得去找薇薇安。"
"你、妮克斯?在说什么……?!"
我直接抓住米克涅的手冲向出口。
"虽然发生了些骚动,但比想象中更快地离开了实验……好冷……?"
"抱歉了魔女。"
虽然对用鼻音说话的魔女有些过意不去,我还是把提灯塞回魔女手里,然后抓过右侧准备好的口袋。
随便对魔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后,我立刻拽起米克涅的手狂奔起来。
"妮、妮克斯!!等、等一下!我的妆……呃!洗手间……!脸都花掉了啦……!"
"抱歉!米克涅!再忍一下!"
身后传来她急切的呼唤声,但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如我所料,薇薇安正站在宴会上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她咯咯笑着单手举杯的模样,简直让我气炸了。尽情享受吧,待会就让你哭个够。
"薇薇安!!!"
我的出现让薇薇安发出轻蔑的鼻音笑声。她脸上明显带着不满的神色,这让我更加烦躁。
"哎呀呀,这不是妮克斯老师嘛。呵呵,旁边这位是……?天哪,难道是米克涅皇女殿下?脸肿得通红根本认不出──"
我摘下手套,扔在她面前。
"……你应该明白这代表什么……"
"闭嘴,薇薇安!你就这么讨厌我?是因为我比你优秀更受瞩目吗?既然你敢触碰米克涅的创伤,我就特别给你这个机会。接招!"
将手套扔在对方面前只有一个含义。
不服就来干一架。
我可不是受到侮辱还会默默忍受的滥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