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这个比想象中好吃呢!妮克斯姐姐!看起来明明超难吃的样子!"
"我也是……呜嗯,这么觉得呢,咕咚。妮克斯和这里的老板娘是什么关系?正如你所说,早餐居然准备得如此丰盛。"
"因为阿姨人很好呀。刚才我们背着赫拉进来时,她不是吓得问东问西嘛?我觉得拜托她把早餐做得像晚餐一样丰盛这种程度的要求,她肯定会答应的。"
治疗结束的赫拉自然地恢复了意识。
窗外早已日上三竿,正是该吃早餐的时候。
所以我昂首挺胸地向旅馆大婶提出请求——请准备四人份的食物。如预料般,善良的大婶不仅准备了餐点,米克涅还一次性全端了过来,此刻我们正在赫拉的房间里用餐。
虽然紫色长发仍旧凌乱的赫拉、浑身狼狈的米克涅和满身泥土的拉庇斯这副模样实在滑稽……
"你们在搞什么啊。"
虽然勉强坐在餐桌前,但赫拉似乎毫无食欲,连叉子都没拿就瞪着我说道:
"这不是在吃早餐吗?看不出来吗?"
"啊——?!你傻吗?!你到底想干嘛才做这种事啊!"
赫拉像刺猬竖起尖刺般,用充满怨毒的眼神盯着我。
"只是因为你受伤了帮你治疗,而且大家都很饿才一起吃早餐而已。"
"没错!赫拉前辈!请不要像小混混一样说话!"
拉庇斯笑着将滴着肉汁的肉块凑到我面前。
今天辛苦了,所以我没有拒绝,张嘴接过了那块肉。
嗯,好吃!旅馆大婶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别开玩笑了。肯定有什么目的才这样做的吧!当我是冤大头吗?"
赫拉用手砰地砸向餐桌,米克涅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赫拉。"
"别随便叫我名字,米克涅女皇。"
"妮克斯从没向我索要过官职,也没提过任何条件,是个奇怪的女人呢。"
"少胡说。难道对帝国女皇和格雷戈里奥的公主好还需要理由吗?"
赫拉发出不屑的鼻音,翘着腿坐下。
因为沾血的长裤不得不脱掉,她只剩一身单薄的衣物,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
"世上哪有这种冤大头?啊——?你是笨蛋吗?不用想都知道你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才不是!!!妮克斯姐姐连我和她的约定都忘了,根本不懂这些事!"
"呜……!"
"痛的地方要用力揉开。"拉庇斯斩钉截铁地说道。赫拉却微微拧起眉头注视我的身体。
从腿部到脑袋细细打量一番后,咂了下舌头,一脸不爽地抱起胳膊。
"哈啊……坦白说确实有个愿望呢。"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蠢货们。这不是有愿望吗?"
"把头环还来。"
她伸出手。
赫拉注视我片刻,揉捏着现在戴着的头环,突然把手放了下来。
"讨厌。凭什么给你?这件圣器可是我堂堂正正找到的。就在那棵讨厌的巨树下面,和垃圾一起堆在箱子里。虽然有人透露了位置啦。"
果然箱子里的东西不是赫拉放进去的。
我早该想到。
"赫拉。你究竟为何要去找树下的箱子……"
"叫你闭嘴没听见吗!米克涅!"
砰!赫拉拍案而起高声说道。
"你居然有脸对我大放厥词?这五年是忘干净了?唔嗯~?"
"那……个……"
米克涅咬着嘴唇停下欢快的用餐动作,脑袋越垂越低。
"怎么,说啊~!米克涅!"
在已经超出拌嘴程度、开始露骨地发火的赫拉面前,米克涅像个罪人般沉默。
"五年前就说过了吧?当彼此不存在地活着,别厚脸皮地搭话。看见那张脸就想揍扁。"
"等等赫拉,话说得太过分了吧?米克涅又没做错……"
"没做错?哈,真是笑死人了。"
赫拉恶狠狠地瞪着我坐下了。
她有着与米克涅不同的气质,但嘴里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美。
"那、那个,我不太清楚情况……米克涅前辈,赫拉前辈。我觉得打架不太好……两位为什么关系这么差呢?"
"诶——什么嘛。拉庇斯·格雷戈里奥。你有用笑脸挖人心脏的爱好呢?"
赫拉故意摆出甜美的笑容说着,连天下无敌的拉庇斯也慌张地咽了口唾沫。
"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就告诉你。"
赫拉看着米克涅笑了。
"五年前,加拉贡举办过盛大庆典。是为了庆祝和平时代的活动。每年都有的庆典,我和那家伙都必须参加那个垃圾庆典。"
"……我作为皇帝陛下的代理有必须参加的义务。"
"然后那天,我爸妈死了。被魔族杀的!还不是一击毙命。爸爸和妈妈……被他们用刀折磨了很久才死去!"
赫拉狠狠咬着嘴唇,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米克涅。
"请、请等一下!但是!米克涅前辈并没有做错什么啊!是魔族突然出现,那个,也就是说!虽然这话很抱歉!但您父母是被暗杀的对吧?"
"啊——?拉庇斯公主,你觉得我很窝囊吗?如果只是被暗杀的话我根本不会这样!"
赫拉笑了。米克涅脸色铁青地低下了头。
知道真相的我长叹一口气,抓住米克涅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
"赫拉。米克涅那时候才小学部六年级。是个连青春期都没到的小鬼。"
"所以呢?那又怎样?我可是拼命战斗了!要是看到我浑身是伤的样子就该明白吧?我差点死掉还是战斗了!明明不是皇族!为了保护家人豁出性命战斗了啊!"
赫拉突然怒吼着扯下沾血的上衣向上一甩。
本该美丽的腹部,刻着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X形伤疤。
就像是永远拼不回的拼图碎片。
"我知道这话很残忍。但是!米克涅那是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魔族啊。而且还是五人组队杀人的魔族。害怕逃跑也是人之常情!"
"少开玩笑!那家伙是皇族!不是人类!皇族!!比我更强啊!明明比我小两岁!个子更高!力量更大!那天在决斗中把我彻底击败还接受了众人祝贺啊!"
扑过来的赫拉以骇人气势揪住米克涅的衣领。
"米克涅·荷林匹亚!!!都是因为你逃跑才会死人的!爸爸被魔族当成玩具一样活活折磨死!妈妈也……也是被他们害死的!都是因为你逃跑了!!"
赫拉是个坏掉的孩子。是被彻底设计成憎恨米克涅的角色。
没人相信伟大的皇帝陛下会惩处辽阔帝国中出现的所有魔族。
但米克涅确实是皇族。即便只是小学部六年级,正如赫拉所说非常强悍。本应能杀死一两个魔族的。
看着连那种事都做不了、因为恐惧而逃跑的米克涅,赫拉心中只涌起一种情感。
极致的背叛感。
自那天起,赫拉就彻底疯狂了。
别指望什么皇族了。
就凭我自己的力量去复仇吧。
"对、对不起。抱歉……抱歉。我当时……实在是……"
"没事的。嘘,米克涅。别说了。"
我用双手搂住米克涅,轻轻拍着她的背。因为五年前的那件事,米克涅总会犯下某些错误。
这一切都是相连的故事,我很清楚她背负着怎样的创伤,所以我才开口。
再这样继续这个话题的话,米克涅的状态也会变糟。从她逃跑这一点来看,米克涅怀有强烈的罪恶感,所以这个话题聊了也没什么好处。
除非你打算直奔黑化路线。
总之,先换个话题吧。
只要把头环拿回来,坦白说就没必要和赫拉吵架了。
"赫拉。我明白你怀有怎样的心意。但那是另一回事——你手上的头环是我的。"
"少开玩笑了。这可是我找到的东西。我听了那个烦人摄政王多久的唠叨,费了多少劲才拿到手……你凭什么无缘无故就跟我要?"
"那是我母亲的东西。还给我。"
我伸出了手。
虽然我知道说出这话会有什么后果,但还是说出口了。
"你说什么……?母亲?等等……科斯莫斯……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是妮克斯·科斯莫斯。泰拉·科斯莫斯的女儿。母亲曾是勇者,虽然没能完成什么伟业,但为了我,她把圣器埋在了学院里。你也看到了吧?至少那封信。"
当我找到时,信件已经不见了。
但最先找到的赫拉肯定看到了。
"妮克斯老师……是勇者的女儿?"
赫拉扭曲着眉毛,松开抓着米克涅衣领的手,转而掐住我的脖子。
呃!我就知道会这样!
"啊呜……赫、赫拉!请、请等一下……!"
"勇、勇者的女儿?开什么玩笑,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五年前你在干什么!!我爸妈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赫拉用怪物般的力气把我举到半空。
"赫、赫拉前辈!快住手!"
"闭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泰拉·科斯莫斯当时在做什么……!说啊!快说啊!我父母死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泰拉·科斯莫斯未能完成伟业。
也就是说。
这根本是毫无逻辑的迁怒,但赫拉确实在对我发火。
明明不是当事人,只是勇者的女儿而已!她是在气那个勇者十多年来毫无作为又消失无踪的事。
"呜……!住手……!赫拉!这个……!放开!"
"都是因为泰拉·科斯莫斯游手好闲,我妈妈才会死!爸爸才会死!明白吗?!明白了吗!!妮克斯·科斯莫斯!!!"
"咳……!"
脖子被勒得太紧……
已经无法思考了……!
"妮克斯……!"
──哐当!
回过神的米克涅推开了赫拉。终于挣脱束缚的我慌忙撑住地面。
"哈啊?这个可恶的女皇!!别来碍事!!"
──砰!
赫拉的拳头重重打在米克涅脸颊上。
"呜……!赫拉!!要怪就怪我!要怪就怪泰拉·科斯莫斯!但妮克斯是无辜的!"
"少在那胡言乱语!泰拉·科斯莫斯也是!你也是!!妮克斯老师也是!!全都有罪!!我们家族只是被牵连的而已!!"
─啪!
赫拉的拳头再次狠狠砸在米克涅脸上。米克涅似乎也不打算坐以待毙,急忙抓住赫拉的手腕想将她按倒在地面上制服。
"可恶……!死人了啊!有人死了啊!!可是……混账!!为什么没人负责……!!!"
赫拉流着泪嘶吼着,突然变换了姿势。完美的压制姿势。这样挥拳下去就算是米克涅也会痛得够呛。
问题在于米克涅。遭到如此露骨的攻击,任谁都会本能防御。要是真心反击赫拉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搞不好会失手杀了她啊!
"拉庇斯!快用催眠魔法!"
"啊,明白!姐姐!!所见之物为月!前行之路在下!闪耀之星乃天王星!"
雪白光芒喷涌而出,笼罩了赫拉与米克涅。
"呜……可恶……魔法……不要……呃啊……"
赫拉痛苦地挣扎片刻,最终哐当一声倒在米克涅身上。看来拉庇斯仓促施展的催眠魔法还是勉强生效了。
"哈啊……哈啊……哈啊……"
喘着粗气的米克涅抓住赫拉的身体推向一旁。
"哈……先把……头环……拿到手再说。"
镶嵌着红宝石的头环缠在赫拉紫黑色的头发间。
"……要是米克涅和赫拉的问题也能这样一次性解决就好了。"
泰拉·科斯莫斯的遗物。
勇者的头环就这样落入了我的手中。
然而任何问题都未能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