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以前是当兵的?”
艾尔德琳与尤莉卡并肩走在田野间的碎石路上,骑手们牵着马,紧跟在她们身后。
“不是啦,我都说了我以前是个学生,是读书的……”尤莉卡刚给艾尔德琳讲完自己穿越前的生活,现在正在奋力纠正她认为自己以前是个士兵的结论。
“谁家学生要五点半早起出操,”艾尔德琳甩着手快走几步,跑到尤莉卡前面观察她“你看,你身上明明有那种士兵的杀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怨气……
尤莉卡哭笑不得地想道。
“艾尔德琳!”
一声怒喝从前面飞来,原本欢快的艾尔德琳立刻僵立原地,连表情都凝固了“完啦。”她喃喃自语道。
越过艾尔德琳的肩头,尤莉卡看到一座红砖皂瓦的小楼,高大的围墙挡住了院中的视野,一个衣着华贵的光头男人正在仆人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立在镶铁的橡木大门前。
“艾尔德琳,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妈有多担心你!”
……
尤莉卡现在正在书房门外站着,屋里男人的怒斥声震耳欲聋,屋外,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亮的阳光,一个黑发的青年靠在墙边,疲惫地用手抹着脸。
那把巨剑此刻插在院子里,因为尤莉卡实在把它搬不上楼。她感觉两手空空,无聊地环顾四周,最后决定找那个青年说两句话打发时间。
“你…好?”
她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嗯,你也好,”青年终于把手拿了下来“你就是那个跟琳一起回来的异乡人,她口中的英雄?”
“嗯,对。”尤莉卡下意识地捏着手,拘谨地回答道。
“想不到你还挺有礼貌,我还以为你会自大得不行呢……”青年挑着眉看了她一眼。
“你是……?”尤莉卡问道。
“我是她哥哥,见习圣骑士加里奥,”他从墙边直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你又叫什么名字。”
“尤莉卡。”
“尤莉卡,嗯,尤莉卡”加里奥念叨了几遍,然后面带遗憾的对她说道:“那么尤莉卡,我要告诉你一件遗憾的事。”
“什么……”
“琳跟你说的那个预言,是她从集市上一个流浪的占卜师处听的,不保真。”
“嗯…嗯?”
“所以如果你想用这个预言去劝我父亲——我劝你趁早扔了这个念头,这只会让他更火大。说实在的,琳这次玩的确实太过火了,她一个女孩子,擅自出门在外面待了一夜,连带着多少人担心啊,我昨天晚上找了一宿,到现在还没合过眼。”加里奥说着说着开始抱怨起来,又揉起了脸。
尤莉卡没有认真听他发牢骚,她本来就不太在意这个预言,现在思绪开始向艾尔德琳靠近,她爸爸训她的声音真大啊,但却和母亲训自己的节奏不同。
母亲训话的话,就是一句接着一句的咄咄逼人,动之以情动之以情和动之以情。越训情绪越激昂,然后是一阵摔打东西的爆发,接着是哭泣,不停地诉说直到变成训斥,周而复始,令她疲惫不堪,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掏了去。
但艾尔德琳的父亲却是沉重而有节奏的逼问,意图用一阵阵似有似无的威压逼迫她承认错误,自我反省。如果仔细听,可以听见艾尔德琳在训斥的间隙中小声哭泣。父亲的训斥风格都是这样吗?尤莉卡不知道,她是单亲家庭,不知道这样的训斥与自己母亲的相比哪个更让人疲惫。但她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一定要帮助艾尔德琳摆脱这被训斥的苦海。
“我想进去劝劝他。”尤莉卡盯着门把手。
加里奥再次把手从脸上拿下来,这次的表情变成了惊奇:“哦,尤莉卡,你或许真是个英雄也说不定,没有人能打断老艾尔德的训话,多高的官多大的贵族也做不到。”
“我只是不想再让艾尔德琳哭了……所以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连他要去述职的河南大伯爵也拦不住,话说你为什么想救她?”
“艾尔德琳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如果没有她,我早死在达尔特雷斯手上了。”
“达尔特雷斯……是那个恶魔的名字吧?行,我记住了。你要是真想救她的话,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加里奥掏出一个小本子随手记了一下,然后神情严肃地说道。
“在我们艾尔德家,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扛住父亲的压力,在他面前完完整整的说出自己的梦想,向他证明自己有勇气与志向……”
“说白了就是跟他吵一架,他如果认可你了,他就不会训你了。我就是跟他吵完以后才去当圣骑士,琳也一直想跟父亲谈谈自己的志向,但她一直不太敢。”
“啊……”
“那么好,我天真的小尤莉卡。”加里奥最后直直盯着她,问道“你准备以什么名义进去呢?”
“以什么…名义?”尤莉卡迷惑地眨眨眼,复读了一遍。
“是啊,你与我们家非亲非故的,你怎么进去呢?进去了又说什么呢?”
尤莉卡回想起艾尔德琳的介绍,回想起那些有关河北历史与艾尔德光荣传承的解说,她意识到这个世界还停留在有身份等级的封建时代,既然如此,如果她是艾尔德琳的附属,是不是就能够为她出头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黑白配色的女仆装,回想起艾尔德琳兴奋的笑容,回想起向葛兰发出的誓言,暗自做出了一个决定。
艾尔德琳……应该会是个好主人。
“不劳您费心,二少爷,”尤莉卡将手叠在身前,鞠了一个标准的女仆礼“我已经在森林边缘向艾尔德琳小姐宣誓,成为她专属的贴身女仆。”
加里奥的眼中流露出震惊,他愣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进去吧,仆人为主人争气也是可以的。”
“多谢,二少爷。”
尤莉卡站在那扇深色木门前,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一声惊雷般的怒喝闯进耳朵。
“你一个女孩子整这么多事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