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卡背对着艾尔德琳躺下，窗外的月光越过田野，在地板映出明亮的光影。
她忽然感到被人从身后抱住“抱歉啦尤莉卡，我比较喜欢抱着东西睡，可惜我的抱枕还在老家没拿过来——我可以抱着你睡吗？”艾尔德琳在她身后问道。
“哦哦，那，你抱着吧。”尤莉卡有些不知所措，支吾地说道。
那双围在身上的胳膊又紧了紧，尤莉卡感到自己的腿也被她盘了上来。艾尔德琳体型比她小一点，被抱着的感觉倒有点像背书包。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只有花园里的蝉鸣从窗户飘进来，吱哇吱哇地大声吵着。尤莉卡看着月影模糊的边缘发呆，她很累，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但她又有些睡不着，这两天的经历断层感太强了 。
艾尔德琳平稳的呼吸声传来，轻若无声。尤莉卡拿不准她有没有睡着，她这样躺着有些累了，想翻个身，回到她最习惯的俯卧睡姿。悄悄翻个身没事吧，她暗自想到，然后趴了下去。
“尤莉卡，”艾尔德琳忽然说道“你以前睡的是什么床呢。”
她没有睡着吗，尤莉卡心里有点慌乱“挺小的一张单人床，并排睡不下两个人。”
“哦，”艾尔德琳从尤莉卡身下抽出手，整个人平平坦坦地趴在尤莉卡背上，一点点向她的肩头挪动，最后轻轻咬在了她的右肩上“你怎么会喜欢趴着睡呢，这样多闷啊。”
她的呼吸平缓又柔和，带着一股独特的气息，与尤莉卡的呼吸交融。尤莉卡的脸朝向右边，正好可以看见艾尔德琳一半的侧颜，连她脸上细小的雀斑都一清二楚。她忽然发现艾尔德琳的眼睛不是单纯的翠绿，而是从瞳孔中心向四面延伸出白色的水花状纹路，仿佛星云一般。
“还好吧.......我经常睡不着，这样睡得还快点。”她回答着，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别了过去。
“转回来，我喜欢你的气味。”头上传来被包裹的触感，是艾尔德琳让她把脸别回来“嗯，你的呼吸里有一种很奇妙的味道呢，像墓园里的傍炭菊——我特别喜欢这种味道，闻起来又干又香。”
“嗯，嗯.......”
“尤莉卡.......”艾尔德琳又嘀咕起来“你想家吗？”
“嗯......”尤莉卡心里猛地刺痛了一下“不想。”
“你在说谎吧。”
“不，是真的不想。”
“为什么呢.......你明明是躺在陌生的床上......”
“我的家.......不是一个多么温暖的地方。”
“哦，抱歉，这个话题可能不太好。”艾尔德琳连忙道歉。
“不，没事。”
尤莉卡没有哭，她的眼中只有疲惫的冷漠，她觉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当做没发生过就好了对吧.......对吧？
“你想说一说你家里的情况吗？我可以倾听哦。”
“不，不想，没事。”
“说一下吧，就当是我想听，好吗？尤莉卡？”
“嗯......嗯，好的。”
尤莉卡并不反感讲述自己的母亲，可她又不会主动提起，这不是某种置气，反而可以说是她在下意识保护自己。
“我家里.....是单亲家庭，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小时候跟姥姥姥爷一起生活。”她开始了讲述，尽管还带着些迟疑。
“嗯。”
“四五岁的时候，我妈妈回来了，刚开始那几年，她不怎么管我，也不怎么做家里的活，我姥姥经常跟她吵，但姥姥姥爷对我很好。”
“哦，你妈妈那时候可真没责任心。”
“嗯，后来我上学了，妈妈找了份工作，但她也开始经常训我，我姥姥跟她吵的更凶了。”
“那时候我总是想，只要我好好学习妈妈就不会训我了吧，但是不会，妈妈对我很严，从各种方面挑我的刺。我姥姥跟妈妈吵得更凶了。”
“你……”艾尔德琳发现尤莉卡的眼睛闪起泪光。
“后来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我姥姥姥爷走了，妈妈带我搬了家，我们去到城里住了。艾尔德琳你知道吗，当时我就站在单元门口，手里还拿着课本，我看着我妈妈一趟一趟往上搬东西。我一想到以后没有姥姥姥爷了，以后没人在我妈妈训我的时候护着我了，我就想哭，想跑，想离开我妈妈，但是我没有地方去，我也不敢。”
“我妈妈确实管我管得更严了，但是没多久她就把我送去寄宿中学了，我说实话我感觉学校里管得比我妈还松，很多事情可以想做就做。我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些朋友，她们开始带着我混二次元圈，教我画画，那是我以前最高兴的时光。”
“可是后来初三了，我当时要参加中考——一个筛选性的大考试，我妈就把我从学校领回来了，妈妈一翻到我画的画，就爆发了，训我训的特别狠，把我在厕所里关了两天。”
“她带着我在家学了半年，我真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我那时候经常惹她发火，也跟她吵，但是越吵胆子越小，我不敢吵了，或者说我太累了，我吵不过她。”
“再后来我又去另一个学校待了半年，考了试以后去了一中，学校管得很严，我受不了了…呜…想走，跟妈妈打电话她却只是不耐烦的训我…呜…我受不了了……”
尤莉卡已经哭了起来，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讲述的时候有眼泪从脸上流下来，浸湿了麦麸皮的枕头；没有发现自己逐渐开始抽泣，直到眼泪从心里流成洪水。
艾尔德琳沉默地听完了，一只手慢慢抚摸上尤莉卡的头顶。
“尤莉卡，”她忽然说道“你想抱一下我吗。”
“……嗯？……”尤莉卡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我说……你想抱一下我吗？我我很抱歉我没有全听懂你说的话，但我大概可以理解你以前过的非常不好……我我其实也不太会安慰人，但我觉得抱点什么东西心里会好受一点些，所以……你想抱一下我吗。”艾尔德琳的声音有些慌乱。
经过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嗯。”
尤莉卡感到背上的压力消失了，她翻身看去，艾尔德琳在月光的照耀下向她伸出双手，作势拥抱，月光将她细腻的肌肤照得发亮。尤莉卡擦了一把泪痕，紧紧地抱住了艾尔德琳。
她的身体好软啊，像……我没有抱过其它东西………我形容不出来，所以艾尔德琳就是艾尔德琳，独一无二的柔软的艾尔德琳。
她的身体好香啊，是我没有闻过的味道。尤莉卡靠在艾尔德琳的金发上，贪婪地嗅着。艾尔德琳的发香与少女们皮肤贴紧发热产生的幽香混合，钻进了尤莉卡的鼻孔，让她抽泣的心安静了下来。
她的身体……好温暖。
“放心吧，尤莉卡”艾尔德琳轻轻拍着尤莉卡的后背，安抚道“你有我了，你是我的女仆，你以后可以晚些起床，可以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不再这么累了。”
没有回应，也许尤莉卡早已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