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下自习了,我们走吧。”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潘微微还在埋头对付数学题。
她蹙起眉头,小脸皱成一团,头发都被她自己给揉得凌乱,专心致志的她竟然连下课铃声都没听见。
“唔,要不你先走吧,我今天值日。”潘微微听见季心织的话,才从自己沉浸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季心织抬头看了一眼黑板的角落,果然值日生名单里正写着潘微微的名字。
“我不着急,你慢慢来就好。”季心织没人来接她回家,家里也没人等她,不管多晚回去都没什么关系。
“好哦,那你等我一会会。”潘微微放下笔,收拾起书包。
潘微微,小跑着出去,很快就提着扫把簸箕和拖把走了回来。
她小小的身子显然有点拿不动这么多东西,尤其是沾满了水的拖把。
潘微微一只手拖着拖把,另一只手拿着扫把簸箕,费劲巴拉地把它们往教室里运,像是拖动比自己身体还要大的胡萝卜回洞穴的小兔子。
“唰唰唰。”潘微微拿着抹布把黑板的角落擦得干干净净,但是最上面那一部分,哪怕她踮起脚也没办法够着。
“我来吧。”潘微微努力地踮起脚尖,时不时蹦跶一下,但还是没法做到擦得干干净净,这时候,她的背后传来一股安心又舒适的温度。
潘微微后仰脑袋,季心织正一脸宠溺地微笑着看她。
“对不起,让你等我还要麻烦你。”潘微微脸色一红,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跟我还说啥谢谢。”季心织一把接过抹布,动作利索地擦完了黑板。
“这样,我再去拿个扫把,帮你一起扫好了。”季心织看着潘微微拿着扫把的身影在教室里挪来挪去,提议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潘微微还是很不好意思让季心织一直来帮她。
“微微,你也不想让我等你太久吧,我们两个一起打扫,效率还能提高不少,我等你的时间就会变少了。”季心织语气神秘地胁迫道。
“再说了,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的话,那下次我值日的时候,你也来帮我就是了。”季心织再次补充了一个潘微微无法拒绝的理由。
“那好吧。”潘微微再次妥协,季心织加入了打扫。
潘微微打扫的动作很是熟练,显然是在家里帮忙打扫过很多次的。
潘微微负责的那片区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而季心织打扫得也非常干净。
季心织好歹也是自己一个人住,虽然她比较懒很少打理家里,但基本的打扫还是会干的。
“好啦!”季心织和潘微微拄着扫把站在教室讲台上,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一段时间后,两人关灯,锁门,来到了通往校外的路上,校园内人影稀疏,似乎只有她们两人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潘微微走在前面半步,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音。
她一边走一边还在想那道数学题,嘴里无意识地小声嘟囔着解法。
“你要是今晚回去还没搞懂,就明天回来问我。”季心织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背上。
潘微微书包侧袋里的卷子滑出来了。
右边那张数学卷子露出大半截,随着潘微微走路的晃动一颠一颠的,像是随时要掉。
季心织看了一会儿,那卷子又往外滑了两公分。
“微微。”季心织提醒道
“嗯?怎么啦?”潘微微回头,脚步没停。
“看你书包。”季心织指了指她的书包侧袋。
“啊?”她扭头往后看,因为角度别扭,只看见自己肩膀后面鼓出来一坨,“怎么了吗?”
“你的卷子要掉了。”季心织再次提醒。
潘微微赶紧停下来,想把书包卸下来拉拉链。
但她今天背了太多东西,侧塞了水杯,修正带,半包纸巾,还有几本厚练习册,书包鼓得像只吃饱的兔子。
她单手卸肩带的时候,书包往下滑,她慌忙用另一只手去捞,结果水杯从侧袋里滚出来,砸在了地上。
“……”潘微微蹲下去捡水杯,耳朵尖红了。
“你带了这么多东西会寝室吗?”季心织走过去,弯腰帮她捡起水杯看了一眼,还好水没洒,水杯也没坏。
“谢谢……”潘微微站起来,手伸到背后去够拉链,手指在拉链头上拨了两下,没扣住,“我想着是可以趁着回去寝室那段时间多学一会嘛。”
她又试了一下,拉链头歪着卡在轨道边上,怎么都拉不动。
她咬住下唇,有点急了,指尖用力一拽。
“别这样用力拽。”季心织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潘微微愣住了。
季心织的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刚好让她停住了动作。
她能感觉到潘微微手腕骨很细,皮肤凉凉的,脉搏跳得有点快。
“卡住了,你再拽拉链头要变形,书包都被你拽坏了。”季心织松开手,绕到她正身后。
潘微微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乖乖垂在身侧,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季心织站在她背后,左手轻轻捏住拉链头,右手扶住书包底部的布料,往回退了一小格,慢慢往上推。
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响起,书包拉链成功顺滑地拉上了。
但拉到中段的时候,季心织碰到了一根头发。
潘微微的一缕头发被夹进了拉链里,发尾卷在齿缝间。
“额,你头发夹进去了。”季心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平时低了一点。
“啊?”潘微微缩了一下脖子,头皮微微发紧,“那,那怎么办?”
季心织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根头发靠近拉链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往外抽。
头发从齿缝里一点一点被拽出来,细软的发丝擦过季心织的指腹,痒痒的。
潘微微站在前面,脖子僵着不敢动。
晚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后脖颈那一小片皮肤被风激得起了细小的颗粒。
季心织抽完头发,但她却没有马上松手。
她的指尖还搭在拉链上,离潘微微的后颈大概只有两厘米。
她能看见潘微微后颈那块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路灯下泛着光。
校服领子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的轮廓。
潘微微的肩膀微微缩着,呼吸变轻了。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好几秒。
只有香樟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驶过的车声与汽笛声。
季心织手指从拉链头上松开的时候,指腹不经意地蹭过潘微微后颈那一小块皮肤。
潘微微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好了。”季心织退后半步,声音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难得声音这么轻。
潘微微慢慢转过身来,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书包带子,脸埋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眼睛里亮亮的,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像受惊的小兔子。
“谢谢。“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说了别跟我客气。“季心织把手插进口袋里,左手拇指不自觉地搓了搓食指。
潘微微低着头重新走起来,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季心织跟上去,这次她走在她左边,离潘微微大概只有一拳半的距离,两个人都没说话。
“那我走了。”走到宿舍的分岔路口,季心织说道。
“嗯。”潘微微轻声应着,不敢去看季心织的眼睛。
潘微微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季心织,声音闷闷的。
“明天见。”说完她跑进小路里,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消失在拐角。
季心织站在路灯底下,愣了几秒,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好像还缠着一根看不见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