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谷镇距离市区有二十多公里。
赶上秋收时节,本就不够宽敞的道路被晾晒的玉米占了一半儿,难免有些拥堵。
换做以前,周三凤肯定会犯了路怒症,时不时的骂上一句。今天比较特别,周三凤不急,甚至希望能多在路上耽搁一会儿。
“梦阳,尝尝这个。”周三凤翻到了一个巧克力,直接递给陈梦阳。
对于陈梦阳这种穷X丝而言,巧克力是奢侈品。
刚想撕开吃了,忽然心生警觉。
自己想过杀周三凤灭口,周三凤有没有想过杀自己?
应该不至于。
但她给的东西,或许还是该谨慎一些。
“啥东西?给我一个。”坐在后排的何欣意接话道。
“没啦。”周三凤回道。
陈梦阳闻言,直接把巧克力递给何欣意。“给你吧。”
何欣意没有客气,直接撕开了包装填进了嘴里。“唔,齁甜。”
周三凤从倒视镜里瞥了一眼何欣意,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一下。“梦阳,回头去超市,我再给你买。”
陈梦阳看一眼周三凤,迟疑着应了一声。
何欣意的视线则在陈梦阳和周三凤的脸上来回游移。嘴里的巧克力似乎没有那么甜了,甚至有些酸味儿。
他有点儿想不明白。
周三凤和陈梦阳的关系……
为什么呀?
不应该啊!
简直莫名其妙!
不论是外在还是内在,我哪点儿不比陈梦阳强?为什么周三凤对他这么亲切热情,对我却是爱答不理的?
我喜欢她,她喜欢他……
难道会有这种狗血的桥段儿?
“我记得前面不远有个公厕。”陈梦阳忽然说道。
“咋?”周三凤问:“上厕所?”
“嘶,吃撑了,得上个大号儿。”
何欣意取笑道:“还能不能出门儿了?一出门就先找厕所,我也是服了。”任何能取笑陈梦阳的机会,他都不想放过。
“你这人,上个厕所也说。”周三凤替陈梦阳打抱不平。
何欣意有些尴尬,硬挤出一丝笑,故作豁达道:“哈哈,开个玩笑。”
车子忽然停下,前面又堵了。
一直堵了十多分钟,仍然没有动起来的迹象。
陈梦阳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了。
他暗暗叫苦,也暗暗后悔。
牛肉饼虽然好吃,也不该吃这么多的。
感觉快要忍不住了。
周三凤看了看前面的长龙,再看看外面占路的玉米,心情出奇的好,脸上却是假装愤怒。“哎呀,这些占路晒棒子的,最恶心了。”
“唉,农忙时候嘛,要理解。”何欣意劝道:“农民不容易。”
“不容易也不能占路啊!”陈梦阳单手捂着肚子,黑着脸说道:“我家年年那么多棒子,没站过一回路,也没咋着。”
人有三急。
急起来就是火烧火燎一般。
眼看着队伍几乎堵死,毫无移动的希望,陈梦阳是真憋不住了。他干脆直接推开车门跑进了大田地里,朝着前面那块还未收割的秋芝麻地疾奔。
何欣意忍不住大笑。
周三凤也想笑,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哎呀。”何欣意喘一口气,说道:“这傻X。”说罢,看一眼周三凤,说道:“三凤,你刚来咱们村儿,不知道。这个陈梦阳啊……嗯……‘守村人’,你听说过这个词儿吗?”
周三凤故作不知,说道:“不懂。”
“就是脑子不好使,一辈子守着村子,没啥大出息的人。”
“梦阳挺聪明的。”
“聪明个屁。”何欣意满脸不屑。“你见过几个聪明人会整天怀疑自己是神仙的?”笑一声,又道:“你没听说吗?前些时候,他跟水叔说他是神仙,还说啥忘却了前尘,沦落了人间。笑死。”
这事儿,周三凤在饭桌上听吴贝贝跟周建国说笑时提过一嘴。“就是开玩笑,谁能当真啊。”
“嘿,未必是玩笑。”何欣意说道:“很多穷x丝,小说、短剧看多了,总是幻想自己是什么高手转世,将来要拳打富二代,脚踢官二代,践踏前女友,迎娶白月光。”顿了顿,何欣意满怀恶意的说道:“幻想得多了,难免会当真,以为地球都得围着他转。”
周三凤可是太同意何欣意的话了。
不过,她还是要站在陈梦阳这边。
哼了一声,周三凤说道:“你这么说梦阳,回头我就告诉他!”
“嘁,你跟他说好了,我才不在乎。他还能把我怎么着?”何欣意根本不带怕的。
周三凤通过倒视镜看着何欣意,眼神轻蔑,道:“梦阳说的果然没错。你这人……哼!”
“他说我啥了?”
“没啥。”
“嘁,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何欣意的语气里带着愠怒,瞥一眼那片芝麻地,又说道:“穷生奸计,富长良心。那些有着仇富心态的穷逼,其实最坏了。”
周三凤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忽然想,如果何欣意不是那么傲的话,俩人或许会成为朋友。因为在某些价值观上,俩人十分相似。
朋友是够呛了。
“闺蜜”嘛……
或许有机会。
只要自己挑拨的足够好……
尺度一定要把握好了。
万一把何欣意害得像王亚那样惨死,自己余生怕是都无法摆脱心理负担了。
“别这么说,梦阳不是坏人。”周三凤谨慎的回应。
“不是坏人?嘿!我跟你说,他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何欣意撇嘴道:“咱村儿牌场知道吧?那小子经常去,你当他是看牌呢?”
“不然呢?”
“看女人呢!”何欣意说道:“眼神儿直往女人身上瞟。猥琐得很!还有啊,他跟王亚媳妇的事儿,都传遍了。”
“以讹传讹吧?”
“嘁!无风不起浪。”何欣意说道:“这种事儿,哪个男人会乱说?他咋不说我跟他媳妇有一腿啊?哼,现在可好,王亚死了,陈梦阳想干啥都方便了。”
周三凤皱了皱眉,眼珠一转,说道:“听说王亚死的很诡异。”
“嗯。”提及这事儿,何欣意深色凝重,沉声道:“到现在他媳妇还被关着呢。”
“为啥?”
“嫌疑重大。”何欣意脑洞大开,咋舌道:“搞不好啊,就是西门庆和潘金莲的故事。”说罢,嘁的一声笑了。“就是这西门庆啊,是个穷逼。”
“你是怀疑王亚的死跟梦阳有关?”
“我可没这么说。”何欣意赶紧澄清,“没证据,不兴瞎胡说。”
越是没有什么证据,越是传的邪乎。
各种版本,各种光怪陆离的说法都有。
那些跟王亚和毛子有旧怨的人,都成了怀疑对象。
因为陈梦阳才被他们捉弄,所以陈梦阳便成了各种相关传闻中的“常客”。相关的衍生传闻也是越来越多。
“我听说啊,陈梦阳这小子,命硬,克死了爹娘,将来还要克死媳妇。”何欣意神秘兮兮的说道:“我看呀,梦瑶一家,怕是早晚也要倒霉。”
周三凤原本是不信邪的。
经过过现代文明教育的她,以前最不喜欢跟人聊这种邪乎话题。甚至,偶尔听人提及,还会嗤之以鼻。
可现如今,却转了态度。
再邪乎的事情,还能比一夜之间变了身更邪乎吗?
所以啊,她相信,这大千世界里,肯定是无奇不有的。
搞不好陈梦阳真的是克人的命。
听何欣意提及陈梦瑶,周三凤心里一阵酸楚。
要是变不回男人,想娶陈梦瑶当媳妇,那可就是痴心妄想了。再想到陈梦瑶将来要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心中的苦愈甚。
这些苦,很快就变成了恨。
如果真是陈梦阳干的,这个混蛋,可就等于毁了自己一生!
真是恨不得杀了陈梦阳。
可是……
一想到陈梦阳可能拥有梦中杀人的本事,周三凤心中的恨意就消了大半。
跟这种可能拥有“异能”的人为敌,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是的。
可能……
“可能”这个词,充满了一切不确定性。
所以,真的很需要何欣意这家伙去蹚一蹚水。
就好比打麻将,有人听牌的时候,让别人先打生张,是最安全的。
“要真是克人的命……”周三凤慢悠悠的回话,“那得娶个命硬的人才行了。”
“嘁,够呛。”
“我听说命这东西,哪怕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人,性别不同,命也会不同。”周三凤做思索装,“你说,变性能改命吗?”
“呃……这个问题,还真没研究过。”何欣意说罢,噗嗤一声乐了。“我是不是该建议陈梦阳那小子去做个变性手术啊?哈哈哈。”
周三凤跟着笑了笑,说道:“你敢吗?不怕他揍你啊?”
“哈!他敢跟我动一下手试试!”
周三凤没有再搭茬。
点上一支烟,等待陈梦阳回来。
柴火添了,油也浇了。
就等何欣意自己点火了。
唉。
何欣意啊何欣意。
别怪你虎哥我心狠。
我也是没办法。
等我变回了男人,肯定不会忘了你的“牺牲”。
到时候……
看一眼倒视镜里自己的模样,周三凤忽然想:等何欣意变成了女人,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脸蛋儿漂亮身材又好?
那样的话……
周三凤捏了捏下巴,咋舌摇头。
算了。
还是更喜欢陈梦瑶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