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啥事儿,瞎逛。”陈梦阳随便回了周三凤一句,便继续跟何欣然说笑。“大学生每天就干这个啊?”
“你以为呢?待会儿带你去我们学校看看吧?也让你这个文盲感受下大学学府的氛围。”
“不了,我怕熏着了。”
周三凤瞥一眼倒视镜里满脸亢奋之色的陈梦阳,又一次偷偷撇嘴。
她严重怀疑这小子去市区没安什么好心。
问他去干啥,他说没啥事儿……
哼!
一般来说,含糊其辞者,必是心怀鬼胎之辈。
到底想要干啥呢?
周三凤实在是有些好奇。
不过……
她本不是个喜欢生事的性子,好奇归好奇,倒也不至于非要去探个究竟。
一路上,俩人说说笑笑,一人沉默不语,很快就到了市区。
陈梦阳在一个路口下了车,说是去半点儿事。
“神秘兮兮的。”何欣然瞅着徒步前行的陈梦阳,坏笑道:“要不……跟上去看看?反正也是闲逛,不如找点儿乐子。”
“好奇心这么重的?”周三凤取笑了一句,却是慢慢的松开了离合,让车子缓慢的跟了上去。她忽然想,搞不好能探查到陈梦阳的秘密——关于让自己变身的秘密。
“嘿嘿,以前没发现,这小子还挺有趣。”何欣然笑道。
周三凤打趣道:“咋?看上了?”
“那倒不至于。”何欣然笑着摇头,说道:“说到这个,我哥是真看上你了。”
“哈,你哥看上的人那么多。”周三凤冷笑道:“少我一个不少。”
“这回他是认真的。”
“哪回到手之前他都是认真的。”这话,是何欣意跟周二虎说的。
何欣然叹气,道:“我哥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其实,他对待感情……算了算了,我还是不要助纣为虐了,哈哈哈。”实在是憋不住了,何欣然笑道:“我哥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上当了。”
周三凤闻言,忍不住乐。
何欣然目视前方,又道:“这小子,好像是要去等公交。”
前面不远处,陈梦阳叼着烟站在公交站牌下,瞅了瞅路线图,安静的等待着。不久,公交到站,陈梦阳上了车。
一路到了农资大市场,陈梦阳走进了一家饲料直销店。再出来时,身上扛了一袋子五十斤的饲料。
“真是奸诈!”车上,何欣然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还跟我哥说不喂饲料,我哥预定了三五十斤肉呢。”
周三凤忍不住笑道:“人不老,实话也不多。”
“哈哈。”何欣然笑了一声,目睹陈梦阳扛着五十斤的饲料走在路上,咋舌道:“这小子,还真是有劲儿啊。扛了那么远,气儿都不带喘的。”
周三凤想说“不喘气是死了吗”,刚张嘴,却想到了梦里被陈梦阳“有劲儿”的欺负的惨痛经历,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的附和道:“是啊。”
话说回来,梦终归是梦。
如果梦里的他是主宰,那么……
在梦里时,他想多有劲儿,都随意。
现实里大概未必会那么有劲儿。
想到此,一个邪恶的念头浮现出来。
周三凤皱了皱眉头,赶紧把那个念头掐死。
“还别说哈。”何欣然看着已经到了公交站牌等公交的陈梦阳,“这小子,又高又壮的,长得也还行。除了没啥文化,又太穷了,其实别的也都还好。”注意到周三凤斜眼看过来,忙又说道:“我有个朋友,就喜欢这样的,回头给他们牵牵线。”顿了一下,补充道:“真有个朋友。”
“呵呵。”
“呵什么呵!”何欣然苦笑道:“以我的性子,要是我看上了他,可不会藏着掖着。”
周三凤又是一笑,看看陈梦阳,又看了看他放在脚边的一袋饲料,皱了皱眉,说道:“他要是这么扛回去……”
正说着,只见陈梦阳拉开了外套的拉链,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叠的板板正正的编织袋。展开了,往饲料袋上一套,竟然是刚刚好。
离得有些远,看不清。
何欣然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调整焦距。“我去!面粉袋子!”
“真是个坏种。”周三凤忍不住骂了一句。
“就是!”
陈梦阳又取出针线,把面袋子封口。乍一看,还真像是一袋面粉。
公交车到站。
陈梦阳扛上“面粉”上车。
中途倒了一班车,最终在黄谷镇下车。
扛着“面粉”回到家,陈梦阳把饲料藏好了。
他早有计划:平时喂食的时候惨一些,只要别喂太多,将来卖猪肉的时候,没人能吃得出来是喂了饲料的。
看一眼两只小猪仔,再抬头看天。
老天爷啊!
你可别再跟着操蛋了。
养个猪而已,高抬贵手吧。
陈梦阳对着天,双手合十的祷告。
忽然,天现异象。
晴朗的天空中,竟隐隐有雷声。
陈梦阳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严重怀疑有人想用雷劈死自己。
啧啧啧。
看来呀,如果自己真的是神仙,上辈子肯定是得罪了人。
妈的!
老子对你作揖,你还想劈死老子?
陈梦阳心里有点儿窝火,竟是直接对着天空比出了中指。
轰然一声。
一声炸雷惊现。
陈梦阳吓得猛一哆嗦,赶紧收了手指。
“哎呀,该做饭了!”一头扎进了厨房,生怕有雷真的劈下来。
……
堂哥陈梦熙的婚事终于有了进展。
本该高兴起来的大伯脸上却没有笑容,反而多了一分愁色。
陈梦阳问了一句:“女方哪的?”
听大伯说了个地方,陈梦阳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掏出烟,说道:“那儿的彩礼,听说……够呛。”
大伯不吱声,只是接过烟,闷头抽着。
大娘兜来了一兜儿瓜子儿,“少抽点儿烟。”坐下来,又道:“没法,你哥不像你,能说会道的,长得还俊。”
陈梦阳讪道:“主要是没钱。”
“唉。”大伯叹气,被烟熏黄了的食指和中指微微颤了一下,夹在手里的烟差点儿掉下来。
院门外有人喊:“老陈,在家没有?”声音还没落下,人就推开院门进来了。
是给陈梦熙介绍对象的媒人。
媒人专门来一趟,自然还是聊陈梦熙的婚事。
提及女方要求的彩礼、房子、五金之类,大伯和大娘满脸凄苦和无奈。
媒人笑了笑,四下里看了看,问:“闺女没在家?”
“没,上班儿去了。”大伯回道。
媒人又是一笑,说道:“还是闺女好啊,不用拿彩礼,还能收一份儿。你家梦瑶人长得俊,性子又好,要个二三十万彩礼,不叫个事儿。”
“又不是卖闺女。”大伯嘟囔了一句,似乎怨气十足。
媒人显然听出了大伯话里的意思,笑道:“老陈啊,现在这世道,都这样。”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你们一家商量商量?成不成的,给我回个电话。”说着,起身要走。
大伯赶紧留饭,媒人客套了两句,没有坚持离开。视线又落到陈梦阳身上,笑问:“老二家的吧?叫啥来着?哦,梦阳。都这么大了。回头叔给你找个媳妇,要不要?”
陈梦阳自嘲一笑,说道:“我可拿不出彩礼,也买不起房。当然了,倒插门儿可以考虑。”
媒人大笑,“想这好事儿呐?想省点儿彩礼倒插门儿的多了去了。”叹一口气,笑着摇头,“这世道啊,在乎这个的男的越来越少了,倒插门儿也能抢破了头。那个词儿咋说的?你们年轻人常用的那个……嗯……对了,内卷。”说罢,看一眼大伯,又感慨道:“你拿不出彩礼,有的是人拿得出。”
媒人的话,像是凉水,把大伯浇得透心凉。
一顿饭吃的,菜没吃几口,净用叹气下酒了。
陪酒的陈梦阳喝的晕乎乎的。
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几个人刚从牌场里出来。
一人取笑陈梦阳:“小心喝多了再光着腚睡大街上。”
其余人闻言大笑起来。
陈梦阳喝了酒,正处于亢奋状态。听到这些嘲笑声,恼羞成怒,怼了一句:“光着腚搂着你媳妇睡大街上吗?”
“妈的,长本事了是吧?”那人大怒,抬手照着陈梦阳脑袋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五短身材的他,比陈梦阳矮了一头,动手的时候,还踮了一下脚。
打完还不解恨,又抬脚踹在了陈梦阳腰上。
陈梦阳本就晕乎乎的站不稳,被踹一脚,直接倒在了地上。
“行了行了。”有人拉住了不肯罢休的那人,劝了几句,又对陈梦阳说话:“你小子也是,跟你开玩笑呢,回的啥话!”
陈梦阳虽然喝多了点儿,却不傻。
眼看对方人多,咬着呀没有再吱声。
好汉不吃眼前亏!
灰溜溜的回家。
是夜。
陈梦阳忙活了一晚上。
那几人的媳妇,都被他在梦里狠狠地收拾了一遍。
翌日。
中午时分。
被收拾的最狠的那个,敲开了陈梦阳的院门。
“梦阳啊,自家种的南瓜,吃不了都放坏了,给你拿俩。”
陈梦阳很意外,忙客气道:“哎呀,嫂子,这个……不用的!”
“客气啥。”嫂子板着脸,“跟嫂子还见外?”
嫂子不是亲嫂子,就是个邻居。
以前也没这么亲切过,平时遇到了,甚至懒得跟陈梦阳搭话。
想到此,再看嫂子亲切的有些红润的笑容,陈梦阳咧嘴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才对嘛。”嫂子笑靥如花,水汪汪的眼睛在陈梦阳身上扫了一眼,又看向猪圈。“哎呀,真养上猪了啊?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半袋子豆子,有点儿发霉了,回头嫂子给你拿来喂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