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能行吗?”
“我听说芙蕾雅殿下的口味极其刁钻,几乎不怎么在宴会上吃东西。”
“何止,今年春日宴上有一道“银冠鹿肉佐松露汁”的菜,当时吃过的人都是赞不绝口,结果芙蕾雅殿下只是尝了一口,就开始作呕,当时负责那道菜的宫廷厨师都引咎辞职了。”
贵族们议论纷纷,交换着那些真假参半的传言。
伊莲站在一旁神色担忧地和圣女对视一眼。
她们知道,芙蕾雅哪里是口味挑剔。
分明是因为生了病,这才食不下咽。
他们说的那些,只不过是对外的说辞罢了。
她们只能心怀忐忑地看着芙蕾雅将那勺浓汤送入口中。
芙蕾雅的动作顿住。
周围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那双缱绻的紫色瞳孔忽然睁大了一些,捏着银勺的手指微微收紧。
伊莲紧紧盯着这位公主的侧脸,生怕她下一秒就会蹙眉作呕。
可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发生。
贵族们面面相觑。
公主殿下居然没有吐出来?
但芙蕾雅只是喉头微微滚动,将这一口浓汤咽下,然后又舀起了第二勺。
薇欧拉几乎是震惊地看着芙蕾雅的动作。
如果说咽下第一勺还可以解释为她是迫不得已,可这第二勺动作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份奶油浓汤,公主吃得下。
而且,很喜欢吃。
那些炼金术大师,魔法疯子和教会都做不到的事。
让一个精灵女仆做到了。
芙蕾雅不停地舀起汤汁,甚至直接端起整碗,将里面的蘑菇,玉米,全部都吞吃入腹,意犹未尽地将嘴唇上的奶油舔干净。
太好吃了。
奶油浓汤的质地绵密却不厚重。
蘑菇的鲜香与奶油的醇厚在舌尖挑起了探戈,咸淡适宜的回味中带着香甜。
这味道,比宫廷的任何一道料理都要优秀。
温度,重要的是温度。
这汤放了这么久,竟然还是暖融融的!
“怎么做到的,这汤竟然这么好吃!还是温的!”
芙蕾雅站起来,走到精灵面前,握住苏恩的手,声音激动,她那双紫色瞳孔中的好奇心更加热烈,苏恩目测了一下大概有105°。
芙蕾雅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有见识的人,从小就博览群书,又是出身王家,怎么可能会对这种美味不知情。
“是……酥皮,我加了奶油酥皮!”
苏恩有点被芙蕾雅的热情吓到,微微有些发懵。
为了防止奶油浓汤放了太久变凉,要反复加热,所以她在上面做了一层奶油酥皮,将整碗汤的热量罩住。
只不过刚才那几份浓汤实在放的太久,酥皮已经被热气蒸得化进了汤里。
但保温的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原来如此,刚刚的口感是奶油酥皮……聪明,真聪明。”
芙蕾雅恍然大悟,像是学到了一个新知识的小孩,脸上闪过求知欲被满足后的喜悦。
她随后松开手,转向脸色铁青的梅尔子爵。
“梅尔子爵,你背后的人大概和你一样蠢,才会把算盘打在我头上。”
梅尔低着头,嘴唇翕动。
怎么可能,她不是……她怎么可能吃得下。
他实在不明白。
按照预想中的样子,芙蕾雅应该什么都吃不下才对。
都怪这个精灵女仆。
要不是她半路杀出,自己怎么会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有让王室和布兰登伯爵产生嫌隙,还成了在场贵族的笑柄!
如果不是她做的菜,说不定公主也不会能够吃下去!
对,就是怪这个精灵!
“公主殿下。”
梅尔的声音沉郁阴冷,
“虽然她的厨艺可能确实厉害,但她却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一个戴着项圈的女仆,竟然敢质问我一个子爵。”
“平民顶撞贵族都是死罪,更何况是她一个奴隶。”
“不杀她,我帝国的威严何在?”
啊咧?死罪?
死罪?
是我听错了吗,他刚刚说的是死罪?
苏恩心中几乎要骂街。
我就说两句实话你就要杀我?
你们西幻世界太野蛮了。
妈的,全是封建糟粕残留。
不是,没人通知我啊,无知者无罪有人懂吗?
唏……可以和解吗?
她很想知道,现在鞠躬道歉是否来得及。
芙蕾雅看着梅尔,眼神中冷意愈甚。
真是该死的渣滓。
完不成目标就开始迁怒于无辜的人。
这个精灵很有趣,她也很喜欢。
所以,她保定了。
梅尔被公主陛下看得心里有些发麻。
他后退一步,额角渗出冷汗。
眼前的公主要是真无所顾忌的发起火来,他毫不怀疑对方可以用各种奥术魔法将自己轰得渣滓不剩。
但堂堂公主殿下,就算心中不满,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女仆做这种事呢?
完全不可能。
想到这,他心中稍定,继续扭头对旁观的贵族们说道。
“不杀她,我们贵族的威严何在?难道你们要怔怔看着自己手下那些贱民骑到自己头上吗?”
他的话语很有煽动性。
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附和起来。
“是啊,公主大人。”
“规矩就是这样。”
苏恩心中一片愁云惨淡,早知道自己就不这么跳了。
怎么一不小心跳往天堂的方向了……
“你一个小小的子爵,要在我布兰登家的宅邸里杀我布兰登家的女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一声带着冷意的刁蛮声音穿过人群。
话音落下,人群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
红发少女踩着神色地毯走来,她仍旧一身黑色骑装,腰侧佩剑,碧绿的眼睛冷得几乎结霜。
她将苏恩护在身后,红色长发卷曲,像是一只炸毛的野兽。
“梅尔子爵,你在我祖母的葬礼上,先对公主殿下阴阳怪气,又要杀我的女仆。”
“怎么?我布兰登家是你的后花园?”
苏恩站在艾莉的身后,眸中光彩闪动。
自认识以来,她从没有觉得这位任性刁蛮的大小姐如此高大过!
梅尔子爵脸色一沉,猛地看向身后,刚刚还声援的贵族却一下子哑了火。
“对啊,梅尔子爵,你怎么这样!”
“这是人家的女仆,哪里轮得到你管?”
人群的舆论一下偏转。
谁不知道布兰登家的千金是个魔丸?
就算去别家宴会也没少捅娄子。
去年丰收季上把威特伯爵家的小儿子连人带马踹进喷泉。
前年冬猎,一箭射穿了男爵公子的箭筒,吓得人家从马上摔落。
他们可不打算为了别人的尊严,让自己惹火上身。
梅尔子爵咬牙切齿。
他怎么说也算个有封地的实权人物,此刻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这样一个小小女仆弄得下不来台。
他今天说什么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深吸一口气,眸中阴冷更甚。
“我买。”
“什么?”
艾莉皱了皱眉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买下这个女仆。”
梅尔的目光越过艾莉,直勾勾看向身后的苏恩。
刚好,他也想要一个精灵奴隶。
让这样高傲的种族成为自己的奴隶,本身就是非常美妙的体验。
至于钱。
他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