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站在走廊尽头的台阶上,目送最后一辆马车驶出布兰登宅邸的铸铁大门。
这是今天晚上最后一位要当天返程的贵族。
剩下的贵族们则会在宅邸里住上一晚。
不过,住处的安排就是女仆和赛丽安的工作了,与自己无关。
她十分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此刻也算是解脱了。
寒风从半开的门缝灌进来,吹得廊灯晃了晃。
皮肤微微有些冷意。
不过,她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她马上可以去看看苏恩。
也许可以陪精灵在温暖而带着壁炉的房间里待一会儿。
希望这段时间的等待她不会觉得无聊。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天时间,但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她是那样一个温柔顺从的人,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也许从来没有想过离开。
即是自己那样对她,她还是愿意温柔地拥抱自己,安慰自己。
这样的苏恩,怎么会抛下自己呢?
她冤枉了自己的挚友,此刻冷静下来,心中生出无尽的愧疚。
她马上就要回去看看苏恩。
想必那个精灵一定坐在床角的边缘,晃荡着白皙的脚丫等自己回去。
她正想着,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艾莉大小姐。”
赛丽安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圣女大人和公主殿下好像现在就要启程回去。”
“公主殿下说,她有一些私人的事情需要处理。”
“现在?”
艾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挑了挑眉头,
现在回去,公主殿下今晚只能是住在外面的客店里了。
她倒是不挑。
不过一下能送走这两位,也算是一件好事。
她们走后,精灵能够依靠的人就只剩下自己了。
远处的马车缓缓驶来,在前面牵着马的,是公主殿下的那位奶娘,伊莲。
车上的窗帘被拉开,露出芙蕾雅公主那双带着些玩味的紫色瞳孔。
“艾莉小姐,不知为何,我已经开始期待我们下次见面了。”
还不等艾莉反应过来,窗帘就被关了回去,马车也驶出宅邸,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神经病。
艾莉心中翻了翻白眼。
她可不想搭理这个奇怪的公主。
她要回去看她的精灵了。
“赛丽安,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艾莉伸了个懒腰,往宅邸方向走去。
……
艾莉沿着走廊往二楼走去。
鞋跟在石板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脆响。
宅邸比方才安静了许多,大部分女仆都在收拾宴席后的残局,走廊两侧的灯已经被点上,光线昏黄。
她缓缓走到精灵的房间前,抬手敲了敲门:
“苏……”
嘎吱。
房门在她的敲打下,并没有发出结实的闷响,而是缓缓打开。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头的油灯还亮着,被开门的气流搅动,晃了晃。
床榻上空无一物,被褥整齐。
只有风声拍打窗棂,发出低哑的呜咽声。
“苏恩?”
她的声音在空房间内显得突兀,没人应答。
艾莉往前走了两步,又喊了一声,这声比先前那一声更大。
“苏恩?”
壁炉里的炭火噼啪地响了一下,火星溅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几个小时前还说自己绝对不会走的!
她退出房间,快步走向隔壁的客房。
没人。
又哒哒哒跑到她先前住的房间。
还是没人。
苏恩仿佛从这座宅邸消失了。
又或许她根本就没来过。
这么几天的经历,仿佛只是一场梦,一抓紧就像是泡沫一样消解在空气中。
“大小姐?”
走廊内,身后传来女仆的疑惑声音。
她猛地回过头,按住了那个圆脸女仆的肩膀。
“你见过她吗?”
“大小姐……你看起来有点吓人……”
“我问你有没有见过那个精灵?”
“她不让我说我见过她……”
米娅的声音闪过慌乱,随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啊,大小姐我……”
“米娅。”
艾莉的话语冷得像是雪天里钻进衣领的风,让眼前的女仆打了个寒颤,
“你好好说,什么时候见到过她,她最后去了哪里?”
“我最后在下午在厨房见过她,然后……然后她走后门去了马厩那边!”
艾莉松开了按在米娅肩膀上的手,任由她瘫软在地,绕过她朝着马厩方向走去。
她步履如风。
穿过连廊,楼梯,在拐角处转弯,推开后门,三两步走到马厩旁。
马厩处空无一物,只有自己那匹枣红色的马在吃着饲料。
她的视野很快被一个东西吸引。
那是一个断裂的项圈,静静躺在月光下,黑色的皮革下,吊着一个金黄的铃铛,表面已经沾染上了泥土。
她弯下腰,将那个项圈捡起。
上面的“艾莉西亚.布兰登”显得格外刺眼。
回过神来,她紧握的拳头已经显得苍白。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中,流出血来,将上面雕刻在项圈上的字给染红。
就那么讨厌自己吗?
偷偷溜出房间,让女仆帮忙瞒着自己,现在又把项圈丢在这里。
不管怎么想,她都是自己想要跑!
她又想到那位公主殿下的反常离开,事情一下变得清晰明朗。
就像自己被祖母抛下一样。
苏恩同样抛下了自己,选择了别人。
这是背叛,无可原谅的背叛。
“真是难为你了,竟然还为了骗我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
“恐怕你心里早就讨厌死我这个任性的大小姐了吧!”
她喃喃自语的声音发颤。
她要去把那辆马车追回来,她要问个清楚!
可这个想法刚刚升起便熄灭了。
她现在是那位公主亲封的骑士。
就算自己追上去了如何?
她还能掀了公主的车盖不成?
她说穿了只是伯爵家的千金,即使是父亲,在那位公主面前,也需要躬身行礼。
“苏恩,你等着……”
艾莉碧绿色的瞳孔中闪过冷色,
“等我再找到你,绝对不会让你这样轻易地溜走……”
“还有芙蕾雅这个偷腥猫……”
……
道旁的白桦林在夜风里飒飒作响,月光被枯枝撕碎,零落地散在车厢内。
苏恩的背抵着车厢内壁,双手被麻绳捆住,嘴里还塞着一团粗麻布。
那些家伙好像为了防止她弄出动静把她的铃铛摘了。
不知道艾莉发现自己被抓了没有。
应该发现了吧。
应该……会有人来救自己吧?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偷跑走了吧。
哈哈怎么可能,苏恩你总是想得这么悲观,明明早上还承诺过不会离开的,稍微留意一点蛛丝马迹就会发现,你这个人……
完全不老实。
完了。
苏恩回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好像并不那么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