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的如何?”
篝火旁,利躺在两人之间,身上倒映着翻飞的星火。
右边,闵若柯盘腿而坐,双手环胸,看着火苗在风中摇曳。
左边,彩泽抱腿坐着,头搭在膝盖上,侧过头朝利笑了一下。
“闵若柯是个很好的人呢。”
“那就好。”
晚风拂过面庞,晶蓝色的发卡反射着月光。
黑发的少年伸手,按了下发酸的脖颈,接着又恢复原来的姿势。
彩泽打了个哈欠,揉了下眼角,看到闵若柯笔直的身体,轻声开口。
“闵若柯,你困吗?”
“嗯。”
“那为什么不睡呢?”
闵若柯低下头,沉思了良久,才看着她回答。
“危险。”
“危险,什么意思啊?”
闵若柯伸手,指了下不远处蜷缩的黑影。
雪白的小刀躺在他们身边,七零八落,有的还被花藏住。
是说他们很危险吗?
彩泽仔细一看。
黑影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睁着眼,泪流满面,一种眼被肿胀的脸埋住,看不清醒着还是睡着。
共同点是,手都颤颤巍巍的,不像能握刀的样子。头顶的愿望也都很强烈,全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应该没有问题吧?”
彩泽回看闵若柯,小声抗议。对方听完没采纳,只是摇摇头。
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
嗯?不对,他会看不出来这个吗?
想了一会,彩泽又问道。
“是说他们会遇到危险吗?”
闵若柯点头。
果然是这样!
转念一想,彩泽眨眨眼睛。
“这里有什么危险呢?”
这次,闵若柯低头,想了好几分钟都没开口。
彩泽耐心等着,最后闵若柯没能让她失望。
只见他干脆放弃了语言表达,转而用手轻点身侧的剑柄。
片刻后,白色的流光在空中闪烁,织成了几个长的就很吓人的生物。
魔物,原来如此,他在担心这个。
彩泽点了点头,视线落到剑柄上。
火红色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中央画着一个微笑的小脑袋。一眼望去,是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小女孩。
剑身的位置虽然没有实物,却隐隐飘散着蓝色的流光。
魔具吗?
想着想着,彩泽突然发现闵若柯盯着她很久了。于是摸了下后脑勺,尴尬开口。
“不好意思,想别的去了。”
“嗯。”
“其实,这里基本遇不到这种生物啦。”
回应她的是闵若柯疑惑的视线。
……怎么解释呢?
彩泽手指在一起点来点去,一时半会想不到如何开口。
利无奈的打破沉默。
“你前不久,才从城邦出来吧?”
闵若柯歪头。
“城里。”
闵若柯点头。
彩泽看着竖起来的利,为它瞬间理解感到惊讶。
“虽然城附近魔物比较多,但这里应该看不到了。”
利继续解释。
“魔物是受到毒素污染,变异而成的生物,很少见。因为毒素主要来自大地,并集中在特定区域。这一块没有满足条件的地貌……虽然城里附近其实也没有。”
“诶,那为什么之前会那样呢?”
彩泽提出疑问,闵若柯困惑的看着会说话的剑。
“不清楚怎么做到的,把它当成特殊例子就好。所以,在这里没必要提心吊胆,想睡就睡。”
利先生也有不清楚的事情啊。
彩泽思索,闵若柯轻轻的摇头,表示想亲自确认。
“也好吧,那么麻烦你了。彩泽,你该休息了。”
被点中的少女下巴搁在膝盖上,目视自己,手挡在嘴边,声音细微。
“他都没睡,我不好意思……”
“……行吧。”
利妥协了,没有再劝导。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组成了一句新的话。
“那你们有兴趣听故事吗?”
“什么故事?”
彩泽两眼放光,瞬间精神抖擞。闵若柯把头转了过来,看不出神色有什么变化。
“花妖精告诉我的,这片花海的故事。”
说这话的时候,还能嗅到身边的花香。
彩泽低头,红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的都有。
“嗯嗯!”
“嗯。”
“那我就讲了。”
利停顿了几秒,侧身向着太阳将会出来的地方。
“三百多年前,有场很大的战争。”
战争?利先生好像提到过……
彩泽弯弯的眉眼慢慢放平,脸上的兴奋也逐渐消散。
利继续讲了下去。
“当时死了很多人,甚至包括人类的王和帝国的魔王。打的很惨烈,大多数人连尸体都找不到,彻底的消失在了世界的角落。”
听到这里,彩泽垂下了眼眸,手不自觉的缠在一起。
“嗯,就和那些魔物一样。”
利看出了彩泽的内心想法。
“不过,在我沉睡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说着,它干脆平躺下来,剑锋指着东方,剑身正对星空。
“有个人花了很久,在死亡人数最多的那片战场上种满了鲜花。”
停了一下,利继续开口。
“理由很简单,她担心睡着的人不盖被子会着凉。”
夜风吹来,冷冷的。花瓣软软的,散发的清香,诉说着一个美好而浪漫的愿望。
彩泽微微抬眸,看向利,金色的流光缓缓流淌,像是黑夜中的圣光,照亮着身边的小世界,赐予人们祝福。
“听说底下埋着的,有她最亲密的朋友,最要好的战友。每次种完花,她都会笑着离开,说想让他们无牵挂的安睡。”
“然后啊时间一晃而过。最后一朵花是淡紫色的,种在了一个特别的区域。”
“特别的……区域?”
琥珀色的眼眸慢慢闪动,彩泽轻声开口,填补着无人说话的十秒空隙。
“那个区域埋着陪她一起种花的朋友,当时已经沉睡三年了。最后,是她陪着那个人的后代将对方亲手安葬的。”
“这样啊……”彩泽声音低沉沉的,但还是用手指抵住嘴角,往上撑。
“这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吗?”
“嗯,是的。”
“最后是笑着的吗?”
“当然,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沉默了片刻,利轻声开口。
“所以,为什么要摆出这样的表情?”
彩泽眼皮耷拉,看着没什么精神。即便如此,还是用手指撑住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这样能让睡着的人知道,他们拼上性命……的确让大家幸福了。”
说着,彩泽强撑着弯起眉眼,摆出一个不好看的笑脸。
闵若柯垂下目光,看着草地,默默解开了环胸的手。
然后,一只手轻抚地面,像在感受大地的心跳。另一只手取出深红色的药水,轻碰一朵洁白的小花。
恢复药水压弯花瓣,落入大地。白花的周围,姹紫嫣红开遍。
“嗯,是要感谢他们。”
利略微仰起身,轻触含苞待放的紫花。
它的正前方,已经翻起了一抹鱼肚白。
柴火燃尽,剩下一堆白色的灰。
风轻轻的带走他们,送往世界的某处角落。
太阳升起来了,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但是,总有人会因为一场黑夜,记住他们。
他们在这世上,未曾离去,只是换了种形式。
“那么,走吧。”
利开口,缓缓飞回彩泽怀中。
少女勉强撑着笑脸,头被利轻轻拍了一下。
“笑得好看点,这样才有诚意。”
“好……”
闵若柯起身,收拾了下残渣,背上了行囊。
接着,
伸手指了下倒在地上的一堆黑影,四仰八叉,痛苦哀嚎。
没说话,但意图很明显,这些还没处理。
彩泽停住脚步,背对朝阳,脸上的表情漫漫散开。
“可以用恢复药水吗?”
闵若柯点头,递出用了一半的红色药水。
于是,请示药水用量后,彩泽拿着一瓶深红色的,蹑手蹑脚的往哀嚎的人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