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咱们这样真的不会遭报应吗?”杨四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他长得有些瘦小,干活的时候青筋都清晰可见。
在一块已经拆得差不多的废墟前,还有四个正在忙活的身影。这块地拆了三天了,正在进行收尾工作。这天的阳光有些发白,知了在不要命似的喧嚣着。
被叫了头儿的中年人也停了下来,掏出一包杂牌烟,分给另两个民工各一根,然后走到问话人面前。
他的眼睛瞟了问话人一眼,吐了口带痰的口水:“报应你个头!咱们这可都是有正规手续的,而且这庙荒废了很多年了,根本没什么人来。再说了,动工前已经请人看过了,说是无碍,还想怎么滴?如今活儿都接近尾声了,你少马后炮。”
说完他敲了敲杨四的头盔,带着些疲惫,随后还是分了烟给他。然后头儿示意大家伙儿休息一会儿。
杨四颤颤巍巍接过烟,别在了耳朵后面:“谢谢头儿,这不是前几天都不在嘛。可是这儿怎么说以前也是个庙,俺娘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二黑打断了他:“别这么迷信,都什么年代了。这儿要通车,只能拆。菩萨要是知道都是为了我们村的发展,会原谅的。”
“不,不是,不是菩萨。”李天有些口吃,他吸了好大一口烟后,磕磕巴巴地开口,“前天,前天那推车,推,推的时候,我,我都看到了……”
他没讲完就被二黑不耐烦地插了句:“听你讲话真是费劲,长话短说。”
李天偷瞟了头儿一眼,他没说话,说明是可以继续摸鱼唠嗑的,二黑和杨四又颇有兴趣地望向他,于是就压低了声音:“是,是妖怪!”
“怎么可能?”杨四笑了一下,“谁给妖怪建庙?”二黑和头儿也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显然没有人信他。
“那,那雕像,再拆之前,搬、搬出来了,我见着了!”见大家都笑他,李天声音响了起来,说话也稍微利索了一点,“人面蛇身的,蛇尾巴老长了!不是妖怪,是、是什么?”
头儿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李天:“文盲了不是?那叫女娲!咋滴没念过书也没听过故事吗?”
李天吃了瘪,脖子缩了缩,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地抽烟。
烟抽完了,大家就继续干活去了。今天日落前,还得把这边的废料都清干净了。
杨四的心里一直想着李天的话,心里默默想着:这是女娲庙,那真是很少见了。然后不知怎么,一股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股不安持续了没多久就灵验了。
周围似乎没了声。知了一瞬间集体哑火了。一大块云飘来遮住了太阳,很快阴影笼罩了工地。
杨四发现异常之后把手放在了耳边,似乎想确认下是不是自己聋了。他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看向头儿他们,他们好像在冲着他说话,李天在着急地摆手,二黑头上出了好多汗。
“快离开那里!!”头儿的声音传过来的一瞬间,地面也“轰”的一声裂开了。一瞬间巨大震动从脚下传来,四个人都没有站稳,向坍塌的地下倒去。
慌乱中,二黑抓住了一根由于地面坍塌而露出来的树根,没有向更深处摔去。另外三人就没这么幸运了,结结实实摔到了坑底。
“头儿!李天!杨四!你们怎么样?”二黑向下大声喊着,却没有人回应。他有些着急起来,坑有些深,又黑乎乎的,看不见一点东西。他企图往下面走走,去看看另外三人的情况。
突然头儿的声音传来:“快跑!别下来!!报警……啊!!别过来,别过来!”
惨叫声从坑底传来,有头儿的声音,也有李天和杨四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的“别过来”和“放开我”传来,还掺杂着“救命”。
二黑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毛,大夏天的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很想知道下面怎么了,但听了这种惨叫声,没有人还会愿意下去送死。于是他用力拽着树根往上爬,终于爬出了洞口。
“绳……”这是二黑最后听到的一个字,随后下面就没了动静。
云终于飘开了。当惨白的阳光再次出现,二黑将头探向洞口,这是个五六米左右深的大坑,坑底别说头儿他们的身影,甚至什么也没有。
“真他娘的见鬼了!”二黑骂了一句,胳膊上传来刺痛,可能是爬上来的时候划到的。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往自己的裤袋里费劲地掏出手机,他拨打了报警电话。
“嘟——”电话拨通的一刹那,二黑听到了别的动静。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声音,感觉黏糊糊、滑腻腻的,很潮湿,似乎在游动着,像潮水一样,从坑底的方向涌来。二黑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他的潜意识在叫着别看,但又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是被人用力把头扭过去了一样,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坑底——他的身体绷直了,头皮麻得一塌糊涂。他瞬间反应过来,刚才的最后一个字,说的根本不是什么“绳”。
“喂,你好,这里是报警中心,请问——”手机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二黑已经听不到了,他的身子就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洞里——那坑底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蛇。它们交错在一起,就像黑暗有了生命,不停地蠕动着。
“喂?喂?你怎么样了?”电话里的接线员声音多了一份急切。
二黑努力恢复了一点意识,颤颤巍巍地对着手机讲:“蛇……都是蛇……好多的蛇!!满坑的蛇!!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响,他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咆哮起来。然而一大片阴影略过,二黑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警员和消防通过手机信号定位到工地救援的时候,只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坑和那部手机。
各种车把工地围了里三圈外三圈,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一无所获。别说人了,连电话里所说的满坑的蛇也是一条也没找到。
两周后,救援的人都撤离了,只留下了禁止入内的警戒线和告示牌。一个月内,这附近的人家就陆陆续续全搬完了。
所有的事情,似乎也从那天开始,变得不同寻常起来了。
(本文为架空世界,所有事件与现实无关,均为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