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聚会就到此为止吧。”阿琳娜拍了拍掌,看向从刚才开始也一直在用私密频道说悄悄话的姐弟,温柔一笑:
“我该送小孩回家了。”
……
“Blah blah blah blah。Wanna join me, come and play。But I might shoot you, in your face。Bombs and bullets will, do the trick。What we need here, is a little bit of panic!”
“……”
走出包厢时,‘老实做人’酒吧的大厅之中正由常驻乐队进行《Get Jinxed》的翻唱演出。
舞台上灯光闪耀,舞台下气氛如火。
今天是2102年9月17日,星期天,也就是国际法定休息日,除了一些特殊职业者和中国人外,几乎没人工作。
在伍龙,只要是稍微有些规模和档次的酒吧,都会在周六及周日这两天的晚上举行彻夜的演出。
从夜间八点开始,直到凌晨三点才会散场,八个小时里,一个乐队少说也得负责十场节目。
一家酒吧的常驻乐队往往会有两支甚至更多,签署合同的那种,这不只是为了保证乐队成员收入的稳定,更是防止其带着粉丝,跑去同行那里。
有时,还得再额外引入有些实力但人气还无法登堂入室的乐队。
因为才只是开场第一首,所以无论是主唱还是其余成员的状态都还很好。
才刚出道,距离参与这种商业活动还很遥远,也不知将来到底会不会有这机会的‘Бунтарки Грома’四人组忍不住驻足停留,在台下看完了整场演出。
早已在行业混迹多年,有过靠音乐赚钱经历的莫妮克双臂抱胸,感慨道:
“虽然这里的氛围很好,但‘烈火’帮不是一个舍得给钱的好雇主。”
“老娘敲了一晚上的鼓,散场时手臂和腿脚都是麻木的,和被轮了一样,却才只给野生乐队价值一万五千欧元的报酬,还没有分红,到个人手上,才两千。”
“这点零头只勉强够我犒赏自己。”
“该死的中介,什么都不用干,只是坐台下喝酒搂妹,却赚得比所有人都多,直接拿走了总收入的三分之一。”
“这纯是空手套白狼,还把人当奴隶一样压榨。”
“而且,在台上,最多只准我们演奏一首真正属于自己的曲子。”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拿少了,主唱还和贝斯打了一架,然后,我们就散伙了。”
“商业活动是职业乐队的起点,也是坟场,这话可太他妈对了。”
“任何关系都敌不过金钱的腐蚀。”莫妮克站在台下,一身酒气,但目光却是清醒而冰冷。
她远远望着台上的女歌手,嗓音尖锐道:
“真特么是个标准的新美利坚混蛋。如果玩音乐就只为钱,那和出来卖还有什么区别?”
“胳膊拧不过大腿,于是有脾气全往自己人身上撒,连应该斗争的对象都认不清。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只是站上了舞台,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明星了,是吗?不过就是一个‘碧’池,说‘碧’池都侮辱这个词了!”
“行了,别抱怨啦。”阿琳娜一把将人搂住,软言软语地说:
“喝多了就早点回去睡觉,乖,莫妮克。不清醒的时候就不要惹事,因为那准定吃亏。”
“而且,这里可是‘烈火’的场子,出了事我也罩不住你。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虽说最后闹了不愉快,但我们曾经还是有过一段快乐时光的。”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我一样,生来就不用为金钱烦恼。有些时候,还是要遵守一下幸福者退让原则的。”
陆小北始终竖着耳朵仔细聆听,她对金钱的数字一直很敏感,和弟弟互看一眼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一晚上一万五千欧,还只是野生乐队。职业乐队,真的那么赚钱吗?”
“赚钱程度超乎你的想象!”阿琳娜和莫妮克几乎是异口同声。
“如果不赚钱,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大财主上赶着把自己手里的筹码塞进唱片公司这个吞金器里?”
阿琳娜搂着闺蜜的肩膀,任由对方倚靠。
有着渐变色的紫发和似如燃火般的红发混合,仿如是两个颜料盒被打翻了,撞在一起。
莫妮克习惯着蹭了蹭,然后用起了老前辈般的口吻教育新入行的菜鸟:
“但前提是真的得玩出名堂来,光是技术好还不够,这世上无论是什么行业,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职业乐手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生命,音乐圈也不是什么华美的殿堂,而是残酷的角斗场。”
“尤其是我们这些玩非主流风格的,摇滚的本质就是噪音,金属乐,任谁听多了都会觉着刺耳。就好比是男人单身多年的鸟,没有地方使又不能总憋着,还没有犯罪的胆量和勇气,所以只在需要发泄情绪和不满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爽一下。”
“市场本来就小,却还挤满了对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想和那些早已成名多年,甚至至今都是大热门的天才们抢饭吃,那就要‘激’情澎湃,不能平平淡淡,必须得有只属于自己的绝活,如果没有,那至少也得会整活,哪怕哗众取宠,只能整会被人喷的烂活,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又想出人头地又想老老实实的白日梦想家。要么趁早改行,要么饿死。这世上,除了工厂,再没有无名之辈的容身之所。”
“人没本事不可怕,任何时候都可以学,而若没有胆量,那还不如趁早躺进坟地里呢~”
“拜托,莫妮克。别吓唬小孩了。会玩吉他又有一副好嗓音的人才可不好找,你要是把她吓跑了,我就把你的鼓锤折断了塞进你那张总能惹事的嘴巴里。”阿琳娜看向陆小北:
“小北妹妹,别听这酒鬼的胡言乱语,我们不用为了博人眼球而刻意整活,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也不是非得要成为职业乐队的,重要的是,玩的开心。”
“我哥哥……”陆小北仰望舞台,第二场演出已经开始。
璀璨灯光倒映入眼中,她憧憬着道:
“他辛苦一个月的工资,换算起来才不到五千欧元,除去房租水电,以及各项生活开支,几乎剩不下什么……”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职业。”

……